更何况那时老娘娘尚在人世,王缙还未能乾纲独断,他也极少在政事上为了什么一意孤行。加之崔叙八月便要返京,留给金绪恩运作的时间实在不多。
最终,这场豪赌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王缙却好似过完瘾的嫖客,赶在贤者时间里穿好了外袍,掸落一撮灰尘般地,轻易抹除了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崔叙不禁闭目回想,自己这九年来的陪伴,是否也只是他人棋局中暗布的一枚棋子。
皇帝想留点面子,就掖着不说,继续讲他如何如何与那年轻的中人颠鸾倒凤,教人最终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那他……为何会死?”崔叙听见自己问。
“唔……因为他是安东金氏。”王缙回答得十分简洁,似要留给崔叙自己去想。也与王循的开场介绍的思路十分雷同。
“那是个朝国来的孩子,官话说得很好,模样也十分乖巧。”
“今年三月初六,我在暖阁听戏时,幸了一个宫外戏班的伶人,动静闹得大了点。”
王缙总是把逼良为娼、险些闹出人命的大事如此轻描淡写地叙说,崔叙也习惯了。
他忽然想向皇帝坦诚自己与晋王的情事,但一念及金绪恩的死,便未能说出口。左右他死了,王缙身边还会有下一个崔叙、下一个金绪恩,不如在他身上多耗上一些时日,也算是解救了他人免入苦海煎熬。
毕竟皇帝还在相同的日子里,与顺太妃养女杨慧持经历了邂逅、定情、热恋与决裂,如此薄情寡恩之人,实在世所罕见。
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交付真心,坦诚相待。
这样说,便同他的身世一般,几无其他可能。
金绪恩的受幸承宠,皆在安东金氏的算计之内。那时他外放离京,皇帝枕榻之侧所缺的玩物之位,自有无数人想要填补利用,金绪恩不过是极其幸运而又极其不幸的一个。
王缙不会因为一介玩宠而改变国朝历代以来对朝国的传统,不可能回应安东金氏的任何期待,连带朝中那些与之勾结的纷繁错杂的人际势力,他看在眼里,也懒得理会。
“那孩子跑进来,说愿意代他受幸。瞧瞧人家的觉悟,你怎么就不知道劝谏一回呢?”王缙吻着蝴蝶骨,说到此处,语气哀怨地咬了一口。
“我索性就让那伶人上了他,不上就剁了鸡巴留在宫里唱戏。我看着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实在是硬得不行,”这回换作是偷了腥的丈夫向妻子忏悔般的口吻,“就没忍住。”
实际上屈辱不甘的神情他见得多了,难得的是其间夹杂的一点悲悯。至今也只有崔叙会在床上用那样的目光看他,并接纳他所有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