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莲的身子突地一僵,抿起唇,愤怒地说:「我对你可是尽量客客气气了,
你!你可别顺着竿儿往上爬我……」
从小到大她从没遇过像他这般牙尖嘴利的登徒子,一急之下,小脸蓦然发烫,
他并无意吓她,只是要让她知道她再怎么反抗对他而言都属无效。
她的声音带着轻颤,却仍是这般好听,冉采乔望着她那清丽的面容忽而被慑
去了心神,好半晌才回过神道:「小姐,小的倒想反问你,我是对你做了什么不
可告人之事吗?」
范莲急忙奔向内室,以轻颤的嗓音喝令,「你若再得寸进尺,我会叫春儿过
来,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又如何?」冉采乔抠抠鼻翼,低沉的嗓音微含几分游笑。
见分明,却也目不转睛。
他话意分明暗含戏侮之意,使得单纯的范莲心底莫名产生几许骚动,犹豫好
半晌才近窗户拉上窗户,怎知她身后的门扉竟响起轻啄声。
「又!呵,想不到小姐还记得我。」冉采乔瞪眼瞧她,由于天色已昏暗,
她又站得老远,他瞧不清楚她的表情。
虽然他天生不爱念书,但冉大娘爱面子,也送他去混了几年私塾,这种较浅
另一方浅淡扬起的昏白月晕,心头一动,便回到案头在宣纸上写下一首王维的秋
夜曲。
手执墨迹尚未全干的宣纸,她又折返窗前哺哺念着,一遍又一遍。
「是,春儿姑娘有令,小乔子定当从命。」他又是两声傻笑,箭在弦上已不
得不发了!
春儿掩嘴低笑,才转眼间已被他所摄服。
「当然,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几位姐妹近来都比较会打扮了,昨儿个我刻意
上街去绕两圈,遇上牛大婶,她直称赞我变漂亮了呢。」二夫人开怀道。
「好像真的耶。」春儿这才仔细打量起她们五位,也不得不对冉采乔的眼光
往小姐阁楼上瞧。春儿在心底暗骂了几句。
「那你一定对他不熟了,他叫小乔子,是咱们的军师。我看这样,小姐中秋
出游的衣服也交由小乔子处理,咱们范府的千金怎能丢颜面呢?」
就在这时,偏厅外有人影走过,五夫人眼尖地。瞧出那是范莲的贴身丫环春
儿,立刻叫道:「春儿,你上哪儿去啦?」
春儿听见叫唤,这才折返至门口,行了个礼道:「五位夫人好,春儿要去给
这样的衣裳,反正你们这样穿准没错。」
那些小人书还不是他在市集廉价摊上买来打发解闷用的,哪知真伪,反正哄
哄她们就行。
冉采知边说还边舔了下唇,半眯着的眸子映照出他脑海里的绮丽幻想。
「这样吗?」二夫人有些犹豫,「我们可都是已婚身分,穿成这样不让人笑
话了?」
冉采乔忽然大笑,索性将两手圈在嘴前,吆喝道:「我已目睹了小姐如沉鱼
落雁般的亭亭丰姿,只求再看这么一眼,我立刻离开。」
他的声音响亮,而她的阁楼后方就是五位姨娘的住所,倘若被她们听见,她
「什么意见?快说啊!」五位夫人齐声喊道。
「咳……是这样的。」他顿了会儿又道,「小乔觉得姑奶奶们的衣裳都太保
守了些。」
冉采乔肆无忌地坐进她们为他预留的椅子上,此时早已没有主子与下人的分别了。
「你哟,就会说话。是这样,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咱们姐妹想去游
街赏月,只是不知外出的服装该做成什么款式才赶得上时兴,不被人比下来?」
琦云楼向来眼高于顶的花魁严姑娘都会送手绢给他。唉,改天得向他讨教两招骗
女人的招数。」
一进前院偏厅,冉采乔立刻扯开无懈可击的笑脸迎向五位夫人,「姑奶奶,
已的耳垂子。
「是这样吗?」张发对他的话颇是质疑。
「是啦!」冉采乔皱了下两道浓眉,对他摆摆手,
顺眼极了,但久了竞发现他也有可爱真诚的一面,没想到更久些想不把他当自己
人看都难罗。
既然将他当自己人,他又怎能见他年纪轻轻就如此堕落呢?
去逛花街!一个月才挣多少银子?就这么想不开。」
「张总管呀,你手下留情行吗?」
冉采乔立即从他手中救回自己的宝贝耳朵,向来顽皮捣蛋的他没想到自己难
「可是我这边的工作……」他指了指被他铲了一半还没栽进花苗的软土地。
「快去吧,我会叫别人接你的手。」张发以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水,微喘地
说。
也不例外。
「小乔子!」
张发拔高嗓音这么一叫嚷,冉采乔立刻丢下铲子朝他走去。
但愿……别再让她遇上他……
第二�
高阔长空,棉絮似的云缓缓从头顶飘过,轻柔的风夹带着些尘土,微微吹扬
想想方才是一堆好骗好哄的姑奶奶们、现在是位单纯幼稚的大小姐。看来他
以后的日子并不会太寂寞。
而在房内的范莲自从冉采乔走后就一直傻愣地站在原地,可见受惊不轻。
莲好心规劝,试着和他说情请理。
「这倒不用担心,份内的事我一定会做好。小姐,你能否再出来一点,我看
不清楚你的人呀。」
事实上他对她只是存有一丝的好奇,平日在镇上闲晃惯了,所遇到的女人大
都是些市井村妇,可从没遇过像她这种胆小又好玩的大小姐,更可笑的是她虽嘴
里骂着人,但听在耳里却仿若在搔痒般有意思。
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抽,觉得被骗了一般,柳眉轻锁、朱唇轻启地娇斥,「你……
你怎么还不走?」
「小姐,你别害怕,我不是登徒子,你一向是众人所捧所宠的娇娇女,我又
怎敢僭越?」
他突变正经一笑,见她没有任何回答,又说:那么我告辞了。「
滚远一点,我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你还想在这府邸待下的话,就……就赶紧离开
……」
她不但没骂过人,同样不曾对任何一个人发过那么大的脾气,气闷之下她的
「啊……」
他的嗓音深凝,还带着异样的浓沉,「小姐,我虽然只是个下人,但是和所
有男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美人在目,说起话来自然变得大胆些,小姐习惯就好。」
听他如是说,她终于放了心。对方既是府邸仆役,人家好意地来向她打招呼,
她若再这么闪躲着,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爹爹常告诫她,对下人不可端架子,得尽量亲切、有礼。如果她这种闪避的
说起主来显得结巴。
冉采乔低头一笑,双眸忽而往上轻扬,俊俏的男性五官立刻慑住了她的心魂,
令范莲失措低呼。
他那双黝亮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犀锐的光芒,忽而又道:「希望小姐可别冤枉
小的,小的可是连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啊。如果你要在老爷面前虚构事实,
蓄意加油添醋,倘若我被开除,也是你的错哦。」
「嗯……我,……」她真想咬下自己那没用的舌头,怎么说句话也不会。
「别你呀我的,春儿家里有事,刚刚已告假三天,况且你又住在这种离正厅
这么遥远的地方,即便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呃!」她猛地一惊,额上已泌出惊愕的汗珠。
「小姐开个门行吗?」
真是他!
显的诗词,他还是懂的。
「你居然还敢来!快给我走。」范莲心一慌,对他斥责了几句。
「如果我偏不走呢?」冉采乔兴味一笑,鼻上一对清澈双眸直对住她,虽未
「是啊,空房寂寞又怎敢进屋呢?原来小姐也害怕春闺独守?」不知何时,
竟有人在阁楼下偷窥,还口出狎肆之语。
「又是你!」就着余光,她认出了他。
桂魄出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范莲停下手边稳上旋律,倚在八角窗头,看着窗外已坠的夕阳余晖,再望向
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拿他没辙,她又走向窗棂,露出张小脸,两叶柳眉深深一拢,娇斥道:「求
你别再穷嚷嚷了,难道你不怕我将你今天的行径告诉我爹?」
举起大拇指称赞一番,「你真的很不错哦,那小姐的衣服就交给你了。」
冉采乔的眼光本就不差,再加上五位夫人对他的信任,脸上流露出的自信更
能加强他魅力的散发。
「呃……是,没问题。」冉采乔干笑两声。他哪舍得让小姐穿得如此暴露逛
大街,又不是想自找罪受。
「他真的这么行?」春儿怀疑道。
小姐买绣线。」
「那就不急了,你快进来坐。对了,你认识小乔子吗?」五夫人指着冉来乔。
「他不是花匠吗?我在花圃见过他几次。」而且好几次都是见他鬼鬼祟祟直
夫人们考虑了一会儿,一致豁出去道:「好,就这么办,小乔子这件事就全
权交给你去办了。」
「没问题,五位姑奶奶。」
「真傻!」他赫然大笑,「你们看过京城里盛传的小人书吗?」
「小人书?我们没进过京。」她们泄气地说。
「那就对了,小人书里头画着的妇女哪个不是袒胸露背,可见京城定是流行
「保守!」六夫人看看自己微露的雪白胸肌,「我们这样还算保守?」
「您不知道,外头的姑娘们穿得有多暴露,还露脖子呢,然后就在外头罩层
薄纱,若隐若现更是迷人。」
二夫人以大姐的身分开口。
「这个嘛……」
冉采乔对她们评头论足了一番,「我倒有点小小的意见。」
你们早啊。」
「什么姑奶奶,都被你喊老了……」三夫人拿着丝绢掩嘴娇笑。
「不老、不老,姑奶奶只是代表你们身份地位的尊贵,怎么会和老扯一块儿?」
「我得去前面了,否则去迟了五位姑奶奶又会念半天,耳朵受伤还得承受长
耳茧的危机,这可不妙。」
他离开后,张发摇头叹息,「这小子不知是不是嘴里沾了蜜就会哄女人,连
「张总管,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去北四胡同买花苗,正好瞧见琦云楼的严
姑娘被流氓欺侮,所以我就上去把那些人打跑,严姑娘为感激我才赠我一条手绢。
我的娘啊,哪知道为了条手绢,差点少了只耳朵。」冉采乔还直拚命揉着疼痛不
范莲秀眉深锁,对他这看似唐突冒犯的话不解,也间接对他这个人的操守打
了折扣。
「我……我还有事。不理你了。」她一慌,连忙又躲向里头。
得做一次好事,还得遭受皮肉之苦。
「你话不给我说清楚。我可要告到老爷那儿去。」
冉来乔就是有这种魅力,就拿张发而言,刚开始看他那副刁钻滑头的个性不
「是,小乔子这就去。」临走前,他还不忘递一条手绢给他,笑得淘气道:
「擦擦汗吧,这手绢是北四胡同的严姑娘赠我的,挺香的哦!
「喂,你给我站住——」张发走近他,往他的耳。朵一拧,「你这小子居然
「张总管,有事吗?」
「五位夫人说了,要你去前面叙叙,这儿的工作你就搁下吧。」张发从前面
跑来这后园,在这大太阳下已是一身汗水。
在冉采乔一张俊脸上。
屈指一算,他已在这儿上工近半个月了。由于他个性洒脱开朗,又爱与人称
见道弟,这儿的仆人丫环从上到下都亲热地喊他一声「小乔子」,就连总管张发
以往她所认识的男人全都是彬彬有礼、附庸风雅的儒土。可为何他……他不
仅对她过度的失礼,而且还做出了超越奴才应守的礼仪。
难道他真不怕她一状告到爹爹面前吗?
逗她玩玩颇可调剂一下整天枯燥的工作所带来的乏味感。
他忍不住摇头大笑了出来,刚刚他没想到如果当真惹恼了她,自己会被扫地
出门的可能,看来他还真是被她的单纯给吸引住了。
「我只是想再见小姐一面,会马上离开。」
冉采乔故意以暧昧不明的语气误导她,随即放肆的对她做了一次精锐的审视,
这才满意地离开她的眼前。
范莲没有回答,一双小手紧张地颤啊颤地,等了一会儿,心想他该离开了吧,
这才偷偷转过身靠到窗口。
蓦地她又望进一双漂亮、邪气的男性黑瞳,那薄逸的唇勾出了一抹浪荡不羁
嗓音轻颤破碎,非但听不出半点傲气,还显得她胆怯得可怜。
向来聪明机价的冉采乔当然听出她这几句「勉为其难」的说词,再看看她躲
在窗台娉婷袅娜的身子,嘴畔所咧开的笑意就更夸张了。
范莲惊愕地瞠大眼,躲进屋里不知如何是好。她可是受有女子七戒的教条,
怎能让陌生男人如此轻薄?
从来没有厌恶过一个人的范莲已开始对这个奴才不屑了起来。「滚,你给我
态度让爹爹知道了,他定会说她摆大小姐脾气,故意与下人产生隔阂吧?
为此她慢慢朝八角窗挪了几步,偷偷往外头一探,轻声问道:「你有事吗?
现在是上工时间,你若还在这边逗留,被张总管发现的话可是会讨顿骂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