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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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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昨日今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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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知为何,每当暗处的护卫现身接近男孩,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会表现出隐晦而又反常的戒备。

或许小戈缇自以为掩饰得还不错,但在刻意变回原形,有如幽灵般悄然迫近的异种窥视之下,这份排斥与警惕仍如夜间的火炬一般醒目。

就是这些一点一滴、微不足道的细节,竟使非人的冷血异种提起了极大的兴趣。此外,从戈缇身上散逸出的某种气息,同样令他那颗异质的灵魂产生了深邃、无垠的悸动。

这个世界,始终是无光、无色又无味的。

尽管在某些场合下,这名“枳首蛇”的毕业生也会消遣性地戏耍猎物,操纵他们的行为,谋杀他们的理智,摧毁他们的心灵——但此等形同魔鬼的行为,仅仅是可有可无的,对初代们的单调模仿罢了。

在他那精心设计的外像之下,唯有浑浑噩噩,无悲无喜,以及被极致的空茫所掩盖的恐怖与疯狂。

“这有什么不可以?”时瑟以相同的口吻反诘,“除了在特定方面的性状,我们几乎没有差别。我不过是……把你想做的原样奉还罢了。”

严格说来,他的出现只为达成两个目的。

其一,在被时光埋葬的过去,尚且弱势的少年异种嗅到了命运的味道,因而设定了“时瑟”这一拟态人格,以此在必要时刻为其挡灾。

更多属于异种原形的器官群仍旧隐没于雨丝中,可仅从这部分被短暂窥见的怪形而言,倒还挺像某位疯狂艺术家打造的浮空花器。

小戈缇有些恍惚地、不由自主地爬起身,然后开始奔跑,风驰电掣地奔跑,宛如一具被傀儡线牵引着的童偶,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冒雨冲刺!

泄洪似的大雨如被遮挡般避开了男孩,却在雷光的辉照下,诡异地勾勒出一个高度透明的轮廓。

他居然看见一只硕大而无定形的肿瘤漂浮在半空!

那不可思议的玩意像心脏一样搏动着,但小戈缇听到的却非低沉且强劲的震音,而是一种纤细的,温软的,让人怀疑是宠物狗才会哼出的嘤嘤声。

当这头衍生体的躯壳被破坏大半后,一道人形冷漠而从容地从中跨出。黑发,银瞳,赤身裸体。

这份昳丽、冰冷且又蕴含着无尽傲慢的姿仪,俨然与最初的摩翡相吻合。

他悠然地伫立于正迅速消融的庞大蛛躯边,遥望着远方自天而坠的破碎虚影,说:“怎么样?再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污秽的、阴沉的、浸染着腐朽色彩的斑状菌群吹着单调的呼哨,挥动着肉眼可见的鞭毛,如进军的虫群般由金属表面蔓延到他的手部,转瞬之间扩散至全身!

紧接着,在又一声惊天动地的雷暴中,他迎来了生命中最壮烈的一幕。肌肉、脂肪、骨骼、神经、内脏、脑浆、眼珠,悉数崩解为无色的血泉。

现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豆大的雨珠不停地砸落,溅起一朵朵绯红花冠。在这名死去宪兵的喉头,竟有一支特制的棱刺贯穿下颌而过,尖头则如魔角般从颅后透出。

行凶者左右扭动了下头颈,看了一眼被灭口的同僚,又将目光转投向侧身蜷缩着的男孩。

他倒未急于上前痛下杀手,只是冷不丁地抬腿,狠狠踢开戈缇的左胳膊,随即军靴重重地落下,狠狠踏住了他的手背。

在那狂暴又寒凉的雨幕中,仍留守于原地的异种猛然跃起,如流星般朝着异响传来的方位掠去。

就在长街的另一端,风格低调而粗犷的车辆正狼狈地撞停在围墙上。通过半开半碎的黑色车窗,可以窥见司机正毫无生气地趴在驾驶台上。他面色灰败,口中吐沫,耳孔冒血,但双手仍紧紧握着方向盘,疑似病发或毒发。

车前开裂的后视镜中则映出了小戈缇的身影。他看上去并无大碍,可却不知怎的被锁死在车内,只好试图从车窗中艰难地朝外爬去。

不反对吗?那么,契约生效。

在异种单方面的问候中,年幼的嘉利血裔无知无觉地起立,转身,归去。隐形的不可名状之物则相伴在侧,悄无声息地护送了一程。

直到他坐进黑匣子般结实又严密的专车,它方才驻足俯首,屈肢摆尾,在烟尘、狂风与轮胎的摩擦声中,效仿人类严肃而长久地致敬。

为什么从不作交流?为什么总在独自消化不安?

你正处于威胁中吗?你不相信身边的那些人吗?

你的心理场中有阴影在扩张,它不该这样。

萦绕于耳畔的语声依然温煦柔和,音色深处的那一点磁性更是愈发奇异诱惑,戈缇却觉背后寒毛一刹间齐齐倒竖!

他的意识中同样闪过了一刹间的空白。

那是如电光石火般短暂,却又漫长得失去了时间概念的刹那。那是思维、心念、情感与回忆统统被吸食殆尽的空白。

光暗,虹彩,甘苦,咸涩,芬芳……直至那时,异种终于顿悟了世间诸多词汇的美妙,而不再仅限于机械式的理解与辨识。

小戈缇看不见围绕着他来回踱步,好奇嗅探,乃至肆无忌惮地蹦蹦跳跳的异形怪物,自也无从知晓那一条条卷须释放出的讯号——

你在恐惧什么?你在愤怒什么?你在逃避什么?

就在这个被营中学员与教官共同视作天灾的少年一边探寻着自身的需求和欲望,一边摸索着进化与蜕变的方向之际——他偶然地、幸运地、分外惊喜地注意到了戈缇。

那俨然是个身份贵重的人类幼崽。他时常会出现在仲裁广场的附近,找寻一个视野广阔的角落,安静而孤独地待上许久,然后又倏然离开。

奇怪的是,这个小家伙显然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片处刑之地的氛围,却依然坚持来此观望,默立,静坐,发呆。

其二,则是去接触那个让摩翡无法拒绝的孩子。安抚他,俘获他,观察他,悉心而友善地温养至果实成熟……而后再撕去伪装,终止扮演,将心仪的祭品剥削至光阴尽头!

不得不承认,这本是一场充满了恶趣味的游戏。

彼时,刚从训练营中杀出来的二代异种已然摆脱了记忆清洗的影响。可即便彻底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却依旧空洞、荒寂、无趣,魂核的感知中尽是麻木。

时瑟失色的身影陡然凝停于虚空!

他毫无表情地仰望着深远的苍穹,双眸中静静地倒映着虚幻的虹星光辉,道:“你消失得太久,我是真以为你已成过去式了。”

“很遗憾,事情没能如你所愿。”摩翡淡淡地讥讽道,“虽然那些家伙不怀好意,但也多亏了这场共振,我才得以在冲击之下惊醒。没想到,你已经被侵蚀到了这等地步。我若再沉眠下去,恐怕就要被你抛出去当替死鬼,永远消失了吧?”

它的内部似乎充盈着氤氲的胶状液体,体表则生长着许多凸起的畸肢,粗壮而又宏美,既像精密古怪的机械悬臂,又似一根根被截断的异质血管。

管壁的端口吐出花丝般繁茂的卷须,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张扬地抖动着,变幻成各式各样、诡丽狞恶的花型。极少数卷须却舒展着垂落下来,非但爬进了小戈缇伤势最严重的胸腹,而且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手足、脊椎和后颈!

某种类似于线粒体的原生质被注入男孩体内,它们制造能量,强效止血,麻痹神经,但却全无反抗地被体细胞吸收,达成内共生一般的奇妙平衡。鲜血淋漓的伤口覆上半虚半实的黏膜,内外组织则超速再生,复原重构,最后愈合如初。

小戈缇顶着滂沱的雨水不太清醒地抬起头。他的视界中已找不出任何活物,却感觉有什么细软的东西贪婪地、悠缓地钻进了自己的伤口。

这大概是失血与惶恐所带来的幻触吧。否则为何在这股异样的错觉中,不仅雨点的打击感消失殆尽,就连原本强烈的痛楚都变得虚无了呢?

在幻触之后,幻视和幻听紧随而至。

这个稚龄的目标虽然很会装死,但经验丰富的特务又怎可能错过他的小动作?更何况,幕后设局之人所给出的情报里,对于小家伙藏于袖中的隐蔽装置,以及机关内储备的伸缩型杀器都有详尽注解。

而此刻作为证据留在尸体上的那支棱刺,正是同款型号。

那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似乎在核对时间,抑或在调试关键道具。可还不待执行下一步计划,掌中之物就冒出了点点菌斑!

结果他刚刚探出半个身,车窗就陷入一种可怕的失控,居然开始频繁地上下升降。哪怕移动速度不算太快,遇见阻力亦会自动回缩,可那块残损的玻璃却极具杀伤力,令他在剧痛中行动停滞,进退不能,须臾间衣物已被鲜血浸透。

与此同时,有两名精悍矫健的宪兵从街角转出,呼喝着狂奔而来。他们越奔越近,在这辆车边齐齐停步。

一人当即上前托住戈缇,小心翼翼地将这具幼小身躯抱了出来。谁知他刚退后两步,神色却骤然凝固!另一人紧贴其后,身体微微一侧,任由他一声不吭地倾倒在地。

再见。下次相会,你就是我追逐的战利品了。

——我、要、过、来、了。

轰隆!轰隆隆……天穹中有惊雷接连爆响,大雨倾盆浇下。雷雨合音仿如厚重、密集的天罗地网,盖住了剧烈而短促的硬物碰撞声。

你的精神场中有东西在鸣泣,它必须沉默。

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吧,心灵战争怎么样?

规则如下:假使你能将我拒绝到底,你便是赢家,我会取消改造星球生态的计划。可你若输了,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而你的阴影也只能是我了。

在这一刻,二代异种盯视猎物的双目中暖意尽失,纯净而残酷的银色彻底淹没了瞳眸!

独属于时瑟的拟态人格骤然开裂,坠入一片无有尽头的虚空。而后不断下沉,不断褪色,不断有碎屑纷扬飘落,剩余的整体也越来越稀薄。

在黑暗虚无的精神维度中,白蜘蛛冷不丁地八足蜷缩,上半身匍匐贴地!他的后背遽然被凶狠地劈开,旋即伸出一只极度完美的手,随后则是修长且优雅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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