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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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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逆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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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整整十秒钟,将自身都不肯承认的,在心灵中滋生的寒意、恐惧和陌生感压下,随即双眉微扬,轻哼一声,懒洋洋地说:“这话还真符合你的风格,可惜我不爱听!”

在某些方面戈缇着实天赋异禀,譬如眼前切换态度时的全无违和。他重又显出任性中略带散漫的神气,轻快地绕着时瑟转了半圈,那副没心没肺的德性,就和在后花园里溜达没什么两样。

“现在呢,我打算到处去看一看。”戈缇指了指身后的两位持衡者,轻松又自然地问:“你指定谁做向导?”

灰影的来历比星晚更为禁忌。这是一头与凛冬之夜同期的异种!任其潜入禁庭已伴随着巨大风险,更何况让他担当持衡者一职?对于人类而言,当浅薄的已知与更深远的未知相叠加,又将造成怎样的效应?

戈缇很难不去设想由此可能引发的变数,他定了定心神,郑重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然,或许你有把握压制这些非人之物,我们却犯不起错误。因为利益,因为傲慢,蝎鹫世权曾经付出的代价已足够沉重。你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我都可以选择无视。但无论大局稳定有多么重要,总有不可触碰的底线。你本已树大招风,只差千夫所指,有些事一旦暴露于阳光下,全面内战必将立刻爆发!真到了那个地步,你要我站在哪一边?”

而这一次,时瑟却未顺势安抚少年的顾虑。更准确地说,是安抚的方式过于另类。

而若非这头恐怖邪恶的异种之王,奈哲尔也不至于被挚爱的未婚妻亲手重创,多年以来备受煎熬,饱尝痛苦,不得解脱。

少年对异种抱持的警惕与厌恶,并非起源于星晚,而是来自血流漂杵的战争史,以及自小被灌输养成的定式思维。

灰发红瞳的持衡者无动于衷,时瑟却明显沉默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我倒是认为,只要达成了特定条件,异种即可献出最完美的忠诚。那些失败的例子,多是因为选错了道路,或者……”

戈缇胸中情绪忽地起一阵起伏,不顾灰影仍旧在场,毫不犹豫地道:“异种就是异种!他们与人类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形态能力,而是本性。异种再怎么伪装,都改不了怪物的本质。当他们失去耐心,摘下面具,普通人类的处境将比家畜更不如。”

与美人蛇等可翻手覆灭的乌合之众不同,异种是切实存在的威胁。他们冰冷,残酷,疯狂,不可理喻,不可控制,有些则极其善于欺骗,不论禁庭还是联合会,试图捆绑抑或轻信异种的人类,都落得了悲惨不堪的下场。

即便是最正统的名门血脉,也不见得能幸免于难。

戈缇猛地抬起脚,踩住从地下迷雾中窜出的某根触须,在那扭曲摇摆的条状物毫不体面地响起的嘤嘤声中,面无表情地说:“要不是你没实体,早就被我拍扁在墙头了。”

一条如有实质的烟气大道,笔直地延伸到戈缇脚下。

这很有可能是噩兽因子实验的次生品。但就算惩教所不去铺设上下楼梯,难道就不能安装更符合正常审美的升降机吗?

戈缇完全体会不到那堵墙表现出来的热情与甜美。他的视线越过诡异的迷雾,瞅着这堆繁密如毛细血管的生物组织,真心觉得……自己对电梯轿厢的阴影都要被治愈了。

少年模仿着黑蕊最初的做派,冲着恋人抛出一个飞吻,他先是倒退着走了几步,随后转身跑出偏厅。而还没过多久,盯着眼前的怪诞景象,他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在迷你“白蜘蛛”的指引下,戈缇来到了宽广、敞亮却又具备扭曲空间特性的大殿尽头。他还未遇到一名检戒官或刑狱卫士,就先看到了所谓的移动运输设备……

“我不会进去的!”戈缇说。

“哎,随我一个人乱逛吗?”戈缇面上有些讶异。

他暗中则腹诽了一句,我对星晚也不中意啊,你不照样把那家伙扔到我身边过?还吓到过不少人……

时瑟微微一笑,神情柔和而温煦,“你不是喜欢自由行动吗?”

戈缇在回忆中检索了所有的可知情报,反复审视,确认禁庭中绝无第二头异种。那么,这个名为灰影的惩教所持衡者,究竟是从何而来?

时瑟温言道:“他属于三十年前的那一批。不过放心,他是极少数做到了对抗本能,未曾臣服于‘凛冬之夜’的异种。”

“外来异种?!你……”

时瑟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对少年完全没有办法。

他看向方才还在对着虚拟光幕,专心致志地与海量信息作斗争,假装听不见二人对话,偏偏现在又跃跃欲试的红发心腹,不怎么体谅地说:“黑蕊,你还有许多待办事项,就别想着偷懒了。”

他转而又望着戈缇,轻轻一叹,“你对灰影不中意,我也不会故意让他跟着你。负七层以上的空间对你都算安全,只要别深入地下,就不会出现问题。”

他以平静到足以使人灵魂冻结的口吻,不作伪饰地回答了戈缇的假设:“不必为选择而犯难,你可以任意行事,但结局总是注定的。”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时瑟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深处,看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在这不变的深沉宁定背后,是对待那般决裂式未来的,真实而极致冰冷的淡漠。

在斗篷宽大的兜帽下,戈缇脸上陡然笼罩了一层阴霾,但又瞬息散去。时瑟的本意并非威胁或恐吓,可这反而更令少年难以接受,然而此时此地,若将争议升级成冲突,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他忽然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戈缇怔了一怔,不太理解时瑟为何会有如此坚持。

人类对异种,或者说噩兽因子的探索始终有限。每当禁庭在破解奥秘的坎坷道路上前进一步,除了自尝因无知无畏而酿成的恶果,还会窥视到一片幽弘、邪诡、远远超出预期的黑暗。

强势骄傲如温司丽,不也因“凛冬之夜”颠覆了原本的辉煌人生?

理论上根植于初代异种基因深处的限制,在惨烈的血战中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当年的温氏贵女也曾不顾噩兽诅咒的侵害,执意使用“黑神孽”强化战力,却在遭遇猎鹿提督的第一时间,即被杀光了身边的全部战士。

紧接着,那犹若降临天使般貌美典雅的凶手,就浮起纯真恬谧如水晶的笑容,折断了她所持有的遗迹兵器。

等等,该不是这只恶趣味的系统在忽悠人吧?

“白蜘蛛”的初始音源机械、冷漠且平板,可不知为何,在验证过戈缇的身份后,这个智能系统便自动调整了设定,改换成与惩教所御手一模一样的声线。

此刻,这头白蜘蛛悬浮于空中,划拉着八根节肢,发出温柔悦耳的语音:“尊敬的权限者,这是唯一通往其他区域的途径。您也无法再原路返回,因为堡垒内部的空间随时会产生畸变。”

在距离他所立之处不远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宏大、诡秘、邪异,充满高等异形生命美感,由不断喷涌出迷蒙烟气的肉团,与纠缠成结的触手共同构筑的蠕动之墙。

那不可名状的超大型触手群,在感应到宾客到来时,竟还呈现出类似于深海巨章的习性,从冰冷、优雅且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在呼啦啦地的抖动中,过渡成一种绮丽梦幻的浅玫瑰色,同时开辟出一片空心蛋壳似的、恰到好处的容身洞穴。

而从大块大块的无定形肉团裂隙间散逸出的滚滚烟气,则骤然变得更为汹涌澎湃,其间夹杂了点点斑斓幽亮的萤火,汇聚成一片星光闪烁的神秘雾海。

戈缇刚想随意地嗯一声,忽又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赶紧轻咳一下,无辜地说:“有吗?”

时瑟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戈缇斗篷上的胸针,说:“智能系统权限已对你开放,有需要可寻求‘白蜘蛛’的帮助。去吧,但愿这次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戈缇眨了眨眼,瞳仁中倒映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白蜘蛛的形态与堡垒顶部的动态雕像如出一辙。他这才注意到那枚胸针并非单纯的装饰,顿时露出一个灿烂剔透的笑容,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戈缇心头一颤,只觉背后凉气直冒。

他品味着个中意味,神情又有了些变化,慢慢地说:“你做得可真隐蔽。我有一点很好奇,你并不需要这点多余助力,为什么会把他带回禁庭?”

时瑟沉静温和地凝视着他,解释道:“我在厄境岛上遇到了灰影。他表示想要融入人族,我认为这很有意思,便允许了他的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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