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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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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外(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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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残酷的淘汰制下,学员们的生还率绝不超过一成。以五至七年为一届,最后通过终期考核的毕业生,无一不是残忍诡诈,从地狱最底层爬上来的怪物。

只是在戈缇的印象里,当年两人初遇之际,时瑟俨然是一个亲和力十足的少年,宛若日下朝露般光明、温润而无害,似乎禁不起丝毫暴力。

那时戈缇刚刚遭逢大变,正处于最敏感、最冷淡、最排斥外人乃至亲族的阶段。能让他在敌视和防备之余产生这等印象,可见时瑟浑身上下,真的没有半点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特征。

罗兰闻言又是一惊。这位平素可是出了名的不理外务,对公学内的斑斑劣行视而不见,看似温柔平和实则极度冷血的主啊!这回怎么肯上心了?

戈缇啊哈了一声,毫不避忌地道:“我说啊,你们早该改掉那套见鬼的传统了!在强压下确实能筛选出真正的能者,可也会埋没许多优秀种子,这一得一失,到头来受损的还不是公家?”

温希翡不以为然,却也无意与他争辩,说:“那银章和白孔雀呢,你也想让他们改制吗?”

“看来无须我再过问了。”戈缇轻松地说了句,又转头朝外喊道:“进来吧,罗兰!”

一名金发少年从室外走入花房,心神不宁地靠近过来。

戈缇起身,勾着他的肩膀道:“希翡,我欠他一个人情,就是怕他不敢来找我讨要。你们同在一个学院,要不就你帮我还了吧?”

“对待同盟,你就不能用更端正一点的态度吗?你来去匆匆,究竟是急着救人,还是为了躲我?”

温希翡的用词是同盟,而非旧友。戈缇心间泛起茫然,理不清这算是拉近距离,还是在疏远关系,但不管是哪一种,这话都算得上质问了。

而对于这个问题,戈缇自己也未能弄清,但细究之下,确实有股说不出的心虚。

戈缇顿感一阵无力,他本想笑一下,却发觉笑不出来,只好说:“是,我有心结。我就是心血来潮想帮他一把,不行吗?你呢,希翡,难道你就从未有过半点移情和补偿心态?”

“从来没有。是你一直困在过去,才会做些无意义的事。”

戈缇不由一窒,他们在旧事上的分歧太过明显,压根就谈不下去,更遑论达成共识。

当这个一贯温文尔雅的少年展现出冷酷时,往往更使人不寒而栗。在他跨入这座学院之初,原也是保持着低调作风,不想成为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然而,在经历新生洗礼途中的下马威——或者说传承已久的恶习时,他正是以这副不动声色的姿态,淡定从容地解开制服的领带,无情且利落地吊死了对他不敬的出头鸟,并堂而皇之地挂于人来人往的门庭前。

等做完了这一切,温希翡的扈从才袍笏登场。在旁人惊疑于这名新生的来历时,将余下的谤议者一一割舌、剥光,再迫使他们以毫无尊严的方式,溺毙在祈祷台前的水盆中。

看着转变极大的昔日伙伴,他亦有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目睹着对方身上的变化,就仿佛在正视一面预示未来的镜子,戈缇惟恐在镜像中见到自己——在直面罪恶与黑暗的过程中,变得残暴而疯狂的可能性。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即是温希翡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并且在面对自己时,仍愿意维系过去的一点情分。

戈缇闭口不言,心头却掠过一片黯淡阴云,多种复杂的滋味翻涌而上,混杂着失落、涩痛,以及细密绵亘的愧悔。

自七年前那出悲剧之后,温希翡的性情就产生了巨大转变,最直观的颠覆,就是彻底地丧失了怜悯与仁恕之心。

在如今的温氏少主眼中,绝大多数人皆与砂砾无异,哪怕是颇有地位的附属家族子弟,也仅仅是纹路别致些的石头而已。

他十分自觉地盯着眼前的草木花卉,一副观赏到入迷的模样,心中则猜测着附近定有监视者的存在,但他完全不想知道这些神出鬼没、狠辣酷烈的鹰犬藏身于何处。

“别挖苦我了,这种事有什么好提的。”戈缇神色忽有些异样,讪讪地咳嗽一声,说:“是我错了,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吧!”

“你不方便出手,我不是不愿代劳。反正欠了我的人情,我自会向你索要补偿。但那个私生子呢?帮他对你有何益处?”

戈缇刚想说没有,并与对方道别,突然又想起一桩事,忙道:“差点忘了说,我来时还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梅宫沼,算是……我哥哥吧。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稍微照拂一下吗?”

“哥哥?”温希翡讶然道,“你哪门子的哥哥!?”

戈缇一摊手,语气无奈,“还不是我父亲造的孽,竟让一个失去公民权的女人有了后代。顶着贱民之子的头衔,我这哥哥可不得吃足苦头?这次路上的冲突,就是因他而起。”

而剩下的那一个,则侥幸地逃过一劫,仅仅被归入到时瑟最终考核的战果当中,非常好运地得了个痛快。

面对温希翡的质询,戈缇一下被问住了,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说:“那倒不必。”

若无充分的理由,他绝不能凭个人好恶而蹂躏传统。或者说,正因有着任性肆行的资本,他才更需要谨慎自守,克制私念。

戈缇笑了笑,“你当真不知?”

温希翡神色归于平静,说:“不知道。”

戈缇权当他说的是实情,便一本正经地告起状来,“我敢说,这绝不是唯一的一次,却始终未被揭发。可见这旧有的制度和传统,助长了某些人的野心。”

哪怕在接触后不久,戈缇便推翻了自己的认知,这份第一印象,还是被深深地印刻在了他心底。

但如果戈缇有足够的先见之明,及时地去调查“枳首蛇”内部的保密档案,就会察觉——在更早之前,时瑟便已展露出过某种邪恶、傲慢、与生俱来的魔鬼式天赋。

譬如,负责他那一组的教官竟在五年内连换了九任。前八个都莫名发了疯,日夜都在无以名状的幻象中挣扎、呓语、自残,即便最权威的心理专家都束手无策,那些人的精神世界已被完全破坏,甚至找不出他们的恐惧之源。

温希翡所提及的,正是与旧迹公学齐名的两大学府。那里的环境规制只会更加苛刻,与戈缇待惯了的瑞丹什相比,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当然,这几所专为禁庭孕育精英的“天学区”院校,若拿去与“黑死”、“红牧犬”、“枳首蛇”、“万物灰烬”等极限训练基地作比较,也不过是温室里最柔软的摇篮。

就像时瑟在少年时期曾待过的枳首蛇训练营,便是一座真正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人间炼狱。营中学员皆是年纪尚幼的孩童,或是自请加入,或是被强行送来,不论年龄、性别和背景,谁也得不到特殊待遇。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运用一切所学技能,撑过一场又一场由丛林法则构筑的挑战。

罗兰的心脏猛地一跳,无有惊喜,只觉惊吓!

温希翡胸中暗火一消,转为哭笑不得。

“你怎么尽会差使我?”他向戈缇身侧那名学生看了一眼,说:“好!如你所愿,此外废除领针一事,也交给我吧。”

在刚得知此事时,戈缇呆了好半天,直庆幸还好没跑去跟他再做同窗。不然未来的日子,可就掉坑里爬不出来了啊!

而此事发生之后,温希翡一改初衷,以霸道专断之势独占了整个白夜区,直至今日。平民学生误闯倒还罢了,若有谁刻意接近,无论意图攀附,还是寻求庇护,不拘出于何种目的,没一个得到过好结果。

别说那帮平日间心高气傲的权贵子弟,就是在更为年长的实权者眼中,温希翡都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小毒蝎。若以他作参照对比,戈缇几乎就是个实打实的吉祥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戈缇不好敷衍应对,放缓了语气,正色解释,“我们难得碰一次面,本该好好叙叙旧,但不是在今天,在这里。我把事情解决了,再正式聚一次,不是更好吗?”

“是我得寸进尺,败坏了你的兴致,我道歉。今天先这样吧!感谢你的戒指和徽章,我会尽快归还的。”

戈缇正欲抽身离去,温希翡却叫住了他,“戈缇!”

“怎么?”

温希翡轻嗤一声,道:“你当我没听过那个罪族之姓?你若真有心,就该去查查安泽荒为何能容得下他。这背后的原因,绝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光明。”

戈缇动了动嘴唇,却未有表态。

温希翡淡漠平静地望进他双眼深处,说:“亚素早就死了,死于我们共同的错误。你对着一个仅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又能弥补什么呢?”

毫无疑问,温希翡的领地意识正在日益变得强烈。但真正糟糕的是,随着他对净土内外暗面的接触愈发深入,越来越浓厚的恶意与杀机,如同墙外的泼天墨雨,倾盆而至!

戈缇看得十分清楚,这个同为名门血裔的旧友,在其柔和恬淡的外表下,在那曾经清澄明澈的心灵深处,暴虐、憎恶与权欲如荒草般疯长蔓延,若有星火落下,必将焚尽一切。

这是一种深沉、残酷却又不可逆转的变化,戈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力阻止。

“区区小事,没什么好计较的吧。”

温希翡微笑淡了些,清越柔缓的声线犹如夜风吹拂,“戈缇,再怎么与平民打交道,都别忘了自己的真正立场。盲目释放善意,既是害人又是害己。”

“我怎么就盲目了……”戈缇张口就要反驳,然而一看对面人那双淡漠冰寒得毫无感情的碧眸,立时截住后半段的未尽之语,没有强行与他唱反调。

“原来是戈幕来的风流债……也对,倘若是卡丽妲阿姨的子嗣,何须你来拜托我。”只要流淌着嘉利的血脉,即使得不到正名,也不是可以轻易冒犯的角色。

温希翡缓缓说着,露出带有一点兴味的表情,“不过我记得,安泽荒一向很厌恶这些野种。怎么这一个,还能有机会被你碰见?”

罗兰悄悄退开,一直退到通往二楼的阶梯下才止步。

正如戈缇此次强行捞人,即是在错误地行使特权。

可惜明知不该,却仍斩断不了这份念想,只因这是无法以理智左右的自赎欲望。

“还有什么要求吗?”温希翡问道。

戈缇心知温希翡身份眼界太高,反而对蜷缩在角落里耀武扬威的蠹虫不屑一顾,除非有人冲到他面前找死,否则对方也不会刻意处理。

为免他将来仍漠视类似行径,戈缇稍一停顿,又道:“虽然你平时懒得搭理余事,但这次……毕竟是发生在你眼皮底下,从性质而言,已可视作对赤金名门的侮辱。而授予那家伙武器权限之人,私底下还不知触犯了多少禁律。造反,也不过如此了,若不予重视,势必引来更多人效仿。”

温希翡则叹息一声,轻轻地敲了敲瓷白色的杯壁,语声柔和而淡漠:“看来,我对他们还是太宽容了!抱歉,这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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