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可能就叫天要亡我吧——当大律师和琼斯肩并肩穿过夜色中的人潮,忙里偷闲赶往他们的调教室时,被一个报警电话叫来抓猥亵犯的韩寅熙和他俩撞了个正着。
琼斯:……
韩寅熙起初还没觉出味来。毕竟琼斯也有他的社交圈,和朋友出来逛逛多正常的事啊。所以韩寅熙扬手一笑打了个招呼:嗨,长官。
他果然是那种好脾气又体贴的人。
琼斯怔怔把这句回复读了五六遍,最终没有回复,摁灭屏幕转身回书房,抽出一本刑事经典案例。
真抱歉。
韩寅熙,哈哈,他说什么要对受害人保持尊重?真是好笑。他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他们指指点点,端着一副好像别人都低级趣味的架子?明明他才是那个真正道德败坏的贱人,白天穿着警服招摇撞骗,晚上不知道在哪儿撅着屁股到处求操。
打脸爽吗,长官?
诡异的气氛在门被敲响时达到了顶峰。
琼斯不愿如此。
而糟糕的是他的爱并不能由他随心所欲地掌控。如果他继续与韩寅熙保持高频度的约会,那么他不知道他的爱将会去往何方,会有多强烈,多疯狂。
所以他暂时别无选择。
亚历山大徒劳地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把手机从他手上抢下来,却不敢付诸实践。海蒂与弗里曼心头忐忑,却隐隐有一丝恶意的报复得逞的快感。
两人对视一眼。
还记得吗?当初他们猜测说海上女尸也许是自愿参加性趴的女人,当时是谁站出来讽刺他们?
那一定是他少年时的事。
那双眉眼里有着极其明显他的影子。而且……
琼斯目光晦暗,摁亮了海蒂的手机。那张照片再次跳了出来。琼斯目光一闪。
他看见了。
刚才弗里曼说出那句“怎么了”的时候,海蒂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一个少年跪伏在一名青年腿间,正在为他口交。与此同时,另有三四名男子围绕在少年身边,或躺或立,正享受少年的手淫服务,或是插入了少年身体。
“怎么了?”一无所觉的弗里曼还在挑衅。海蒂猛一拉他,他一回头,当即住嘴。
“看来你们在讨论很了不起的事。”琼斯目光森然。
海蒂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提了提嘴角,一边轻手轻脚收起手机,一边若有所指道:“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在讨论我们某些同事的惊人壮举吧。”
琼斯猛地一顿。
韩寅熙?
海蒂的笑声响起:“怎么了,alex?我们只是在欣赏伟大的摄影艺术罢了,欣赏。你不觉得这位模特很可人吗?”
身后没有回音。
没有人有义务去理解他,也没有谁天生就该包容他。如果遇到的话,那只是那个人太好了而已。
————
但自来优雅高贵的大律师当然是不会任由情绪失控的。
他和琼斯认识不仅仅是因为床伴关系,两人同为华盛顿土生土长的白人,同为公检法系统内的人员,而且家境优渥,同为精英阶层中产,这注定他和琼斯就算做不成床伴也不至于破口大骂当场决裂。所以面子上他还是给了琼斯一个台阶下:……嗯,我也是。我想我们仍然是很好的朋友,警官。
显然,托德勒是在说,够了快闭嘴吧快点!给老子滚出去!行啊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你要请吃饭也随意,但是床伴是不可能了你这个调教不关手机的家伙!
唰,一身刑具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他笑了笑,转身去拣自己的衣服:您忙吧。
琼斯瞥了一眼他身上未消的情潮红晕,叹了口气:真对不起……有机会请你吃饭赔礼。话虽如此,他手已经毫不犹豫去够那件挂在门边的外套了。
既然选择做警察,私生活和工作的冲突里孰先孰后,就都是早已决定好了的事。
他一点一点解开托德勒背后的金属扣。咵嚓,皮带从金属扣里抽出,露出束缚造成的红痕。
啪。
琼斯抿了一下嘴,一张。他似乎想要解释一下。他想说他是警察,他关机了如果有紧急的案情需要联系他怎么办?他想说他的确对每个床伴都如此,他也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会因此生气,但他没得选。
可最终,他还是只说了三个字:很抱歉。
于是他成功看到托德勒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进化到了不可思议,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看了他近半分钟后,陡然一跃变为平日里那个高不可攀的大律师。
可韩寅熙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特别的感情。上次最后那番话,韩寅熙说得明明白白,尽管充满溢美之词,但对他的最高评价,仍然只是最棒的性伴侣,而不是其他什么他曾经暗自期盼过的头衔。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下定决心,离开韩寅熙一段时间。
琼斯挂完电话就跪下开始为他解束缚带。托德勒难以置信:柯林你当警察这么卖力的吗?
琼斯除了道歉也别无他法:很抱歉,职责所在……
他能感觉到托德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柯林,我……脱光了跪在你面前,而你……托德勒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马上就——
他转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托德勒的视线。马上就来的来字立即卡在了喉咙口。
托德勒的目光原本充满期待,那是等待被上刑的跃跃欲试,但现在,琼斯可以从中看见一丝不耐了。
……他当然可爱。
但被他看见我睡你这可一点都不可爱。
————
偏偏韩寅熙此时又转回头,再次向托德勒和他挥了挥手:在雷明顿玩得愉快哦!
琼斯唇周肌肉顿时绷起:……谢谢。
韩寅熙噗嗤一笑,隔着行人向他行了个骑士礼,油门一踩扭头就走。
韩寅熙的注意力其实有一大半都落在他身上,当即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紧接着,他风衣背后露出的皮箱一角便一览无余地落入了韩寅熙眼帘。
不是圈内人的人,看见这个箱子也不会懂。但每个月都会和这个箱子里的刑具来一次亲密接触的韩寅熙,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
刹那,托德勒与琼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但是下一次韩寅熙邀约的时候,琼斯还是干脆地拒绝了韩寅熙。
韩寅熙:……
谁说的不生气来着?
琼斯还没来得及说话,健谈的大律师也一扬手:嗨,你好,你是柯林的同事?我是柯林的朋友,来自华盛顿,我叫托德勒,怎么称呼你?
韩寅熙受宠若惊地迎上一步:韩寅熙。你叫我韩就可以了。
琼斯就在这时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
世事有时候就是会在不该巧的时候巧上天。
——就在拒绝了韩寅熙的邀约的两天之后,琼斯在华盛顿的某位大律师床伴为了一桩毒品走私案千里迢迢跑来雷明顿调查,顺路就向他发出了邀约。试图分散一点自己那长在韩寅熙身上的注意力的琼斯迟疑着就答应下来。
我很抱歉……他摩挲着手机,眼睁睁看着那句抱歉,今晚有事旁边跳出来已读两字。
哈……他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客厅叹出一口气。
很快手机一震,韩寅熙的消息回过来:没关系,你忙你的。
“我没上错班吧朋友们?为什么锁门?”
亚历山大在听见那个声音的刹那,终于一咬牙扑了上来。琼斯一抬手,避过他,选中所有艳照,一键删除。
那时他们伟大的琼斯长官还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现在再看,是不是很好笑?
你看,只有婊子会为婊子辩护。
——而且,韩寅熙,他做爱时的那副媚态……至今没有变过。
琼斯的眉头逐渐深锁起来。左右一滑,这种照片居然还不止一张。
办公室气氛变得诡异。
少年的那张脸一晃而过,琼斯其实没有看得太清楚,但结合海蒂与弗里曼的嘲讽,琼斯就了然了。
那是韩寅熙。
没错,那就是他。
“壮举?”琼斯冰冷地一笑,关门落锁,两步迈到海蒂背后,抬手按住了他正往兜里塞的手机。
海蒂的手不觉僵了僵:“长官——”
琼斯冷冷看着他,慢慢把手机从他手里撸了下来。
“你!”亚历山大的怒吼一响,却在扫到站在门口的琼斯后立即消音。
弗里曼讥笑道:“我们?怎么了?”
亚历山大却不说话了,只是瞪着他。海蒂若有所感,猛地回头,声气顿时也小了下去。
这样的远离并非是为了告别,也不是出于嫉妒——他明白自己还没有资格去嫉妒谁,哪怕萌生醋意,那也是他得自己消化的东西——暂时的远离只是为了这段关系能更长久,因为他现在的爱意超出了韩寅熙所需要的度。
那可不是一件甜蜜的事。
双方浓情蜜意如胶似漆那当然是一件喜人的事,但如果其中一方并不欢迎这种亲密关系的话,那么过于旺盛的爱火只会把两人之间本就不强韧的联系烧断。
最初听见办公室中的骚动时,琼斯并未意识到有何异常。他带着一身风雪外勤归来,一边摘下帽子在门外抖落积雪,一边想这又是兔崽子们趁他这个直属上司外出在偷懒吧。
他在门口蹭干净了鞋底的雪和泥,滴地刷开门卡,如往常一样,出于警局的风纪考虑,试图去喝止那群拿着纳税人的钱聚集在工位上看八卦的家伙。
然而——“韩寅熙”三个字陡然撞入了他耳中。伴随着那三个字冲出的,还有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锐利的凳脚摩擦声,和亚历山大拔地而起的愤怒吼声:“畜生!你们怎么能拿着这些照片在这里传阅?!这是个人隐私!”
琼斯闻音知意,却也唯有沉默以对,一声不吭戴上帽子,拧开房门。
托德勒在他背后轻哼一声。
他低声道:再见。
托德尔看见了他那只手,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套好背心,随手一掸衬衫,扬手披上,说:谢谢。这两个字咬得一字一顿,能听出些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咽不下去的生硬。
琼斯苦笑着扣好西装扣子,伸手钻进风衣袖管:……还是,很高兴今天能和您共度这段时光。
你好意思说!一时间托德勒内心有一万句粗口在舌头上跳舞,就差蹦出来给琼斯一个惊喜。
手腕上的束缚带解开了。托德勒吸了一口气。琼斯警觉地一顿。果然,托德勒接下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双指点在琼斯的手上,强压怒意把他推开:谢谢您琼斯先生,剩下的就不劳您动手了,我自己来吧。
琼斯的手僵了一下,而后慢慢堆起一个礼貌而无奈的笑容:我很抱歉,托德勒。
大律师讥笑一声,三两下解开强制分腿器,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分腿器就想扔。不过考虑到风度问题,他迟疑了一霎,最终还是没把那玩意儿甩到琼斯脸上,只是就地松手。
瞬间琼斯就知道这段床伴关系大概是完了。
这……
那也没办法。
琼斯接不了这话,干脆就选择了不接,闭嘴加紧手上的速度。
托德勒只觉自己真是开眼了。
柯林,你对每个床伴都这样吗?大律师忍着怒意维持住自己的体面,你为什么不在调教的时候把手机关机?
不耐,与疑惑。
他冷着脸转回去,仍旧道:我马上就来。
托德勒表情裂了。
主人……
喂。
柯林警官,我们在西区下水道发现了碎尸。
轰!
机车很快消失在灯红酒绿人流如织的夜色里。琼斯紧绷的心绪刹那跌碎到谷底。
托德勒犹自还在惊奇中:哦,柯林,你那个同事挺可爱啊?
那瞬间,韩寅熙的心重重一跳。
下一秒,他若无其事收回了本来还想踏上去的脚步,十分识相地找了个借口:哎呀……抱歉我现在是勤务时间,就……不和您多聊了。有缘再见吧。他两指并拢,在额边一挥,灿然一笑,转身跨上警用机车。
琼斯指尖霎时攥紧,在背后握得生疼。
不过天地良心,日月可鉴,琼斯这次拒绝真的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自觉。
——他已经必须承认了,他对韩寅熙的感情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