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十二岁的塞缪尔在街头遇见了他的神、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但首先要保证这个状况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小家伙活下去。
于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感觉身上一重,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毛皮披风落在他的身上。
带着凉意的手落在他的头上,不经意抚过他的后颈,帮他把披风的带子系好。少年微微打了个哆嗦,歉意涌上心头——他感觉眼前这位先生一定是受凉了。刚准备把披风还给他,就听见那位先生说:
两百年后的洛伦特发疯一般想要逃离这份契约,他害怕这份力量带来的责任与义务,他疯狂地与自己的妻子或者妓女生下孩子,试图稀释契约的力量。因此他才会这么敌视这个带有魔力的孩子,在他看来,这个孩子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与无能,嘲笑这个建立在猎人上的家族抛弃了自己的本职,龟缩在炉火边的光明,不愿意看到周围的危险与黑暗。
两百年前的洛伦特恐惧着,而又不得不面对他,和他约定,第七代的洛伦特血脉将成为他的血仆,彻底臣服于黑暗。
两百年后的洛伦特恐惧着,在家主的座位上冲他歇斯底里地喊叫:“那个孩子已经丢了!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找我的家族了!”
他们的态度随着打听的消息石沉大海而愈发扭曲暴躁。
当弥赛亚找到塞缪尔的时候,后者刚刚度过他十二岁生日,身型削瘦得像只猴子,在冬日的寒风中裹着单薄的兽皮瑟瑟发抖,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艰难生存,冷漠而麻木,不抱希望地等着过路的好心人能在他面前的小碗里投上几枚硬币。
吸血鬼勾起唇角,他能清清楚楚嗅到面前少年血液里洛伦特家族的味道——这个日益繁盛的家族最近迎来了家主的第十七个孩子,但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御使起哪怕最简单的魔具。
“可以邀请你来我家住吗?”
他笑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街头看到一个可怜的孩子,出于同情而邀请他来家里暂住。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少年呆呆地点了点头,喉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又酸又涩。
第六代,尚是少年的洛伦特对自己的血脉渊源一无所知,他只觉得眼前的人长得真好看,声音也真好听,柔和而甜蜜,像是昨天从糖果店老板那里得到的糖块一样精致而让人舍不得下口,尽管最后那颗糖在他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的舔舐中渐渐融化不见。
这个人应该也很快就会走了吧,就像是那颗糖一样,尽管能带来一时的快乐却很快又会消失不见。
另一边,吸血鬼嗅着少年血脉里浓郁的契约味道满意地勾起嘴角,他可以想象这个男孩的下一代血液的味道,就像在酒窖里珍藏了两百年的酒液一样,在一代又一代时间的积累下变得浓厚甘醇。
在家主的带领下,他们逐渐脱离了猎人的力量,就如同壁虎逃生时甩掉自己的尾巴那样迫不及待,固执而愚蠢地将自己身上的魔力一点一滴褪去。现在洛伦特在人们眼中是商业家族,而非祖上引以为傲的猎人家族。
但他的目标也不是洛伦特,而是他与洛伦特祖先契约下的孩子。
两百年前的洛伦特在惊慌中找到他,在厌恶与渴求中签下契约,请求昔日的敌人将魔力带回力量日益稀薄的家族血脉,以保洛伦特永远在血猎协会中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