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白被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人都傻了。
“孩子粘他。可他不愿意看他一眼,如今百天都过了……他也没有抱过他一下。”
林月白忍不住又把目光移到沉拂衣身上,那瘦骨如柴消瘦无比的男人攥着的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只剩指节间的血痕,脸颊依旧对着窗户,让他们看不到一丝神色。
“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
谁?!
“还未曾举办仪式。待此次秘境结束,便给各位发帖来参加我们的结发大典。”霍钺给面子地笑了下,那双一向不怎么含着感情的双眸此刻竟是让人清清楚楚看到那股柔和和爱意,让众人心里顿时有了思量。
下面顿时又是好一阵恭喜道贺。
霍钺笑得志得意满。
他们之间一定有很惨烈的故事。
林月白想,忍不住去问安澜,问他沉拂衣这是怎么了?
安澜没回话,也没收回目光,只对外喊话让人进来。
席不暇笑:“正常套路来说他应该是个蛇妖。我还蛮期待他是蛇妖的。”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
那边霍钺将纸页收进了袖子里,心情不错地“嗯”了声。
“这莫不是霍尊上的小情儿送的情书,尊上都听不进我们的话了。”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声音听起来有些豪爽。席不暇眼神瞟过去,瞬间被对方那开着大大v领的衣服吸引了视线。
这人身材极好。
特别是胸肌,很大。大到v领都遮不住,蜜色的皮肤露出,胸前的布料根本遮不住这春光,乳头都在他暗红色的衣裳下若隐若现。
有的说冷月仙尊本就性情冷漠,此次突破境界归来更没了人气,不像是个活人,倒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行事风格愈发冷漠无情……
席不暇就淡淡听着,见那几个渣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下面倒是讨论得欢,去看霍钺,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指尖夹着一张纸把玩着,席不暇眼尖,看得出这正是那张自己要他送给虞竹的。
果然没给。
系统:“……”
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除陶迦叶以外的渣攻还真就全到齐了。
“那你可以去休息室里睡。办公室里睡八回对颈椎不好。”
席不暇一愣,接着乐了,语含暧昧地说:“那我要是去了休息室,你呢?不跟我来一起睡吗?我们要是躺在一张床上不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那些办公室恋情的小黄文了吧?床上要是不够,是不是还得去你办公桌前?你想如果我坐在办公桌上对你敞开腿……”
脑内果然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像是系统的电路板被烧了一样,烫得他声音都有些结巴:“……祁、祁燃野到了。”
系统道:“好。好好休息。”
一本正经地真想让人欺负逗弄啊。
“宝贝,你这要是去做老板,下面的员工会疯了的。”他笑。
“那可不一定。”席不暇笑,“你说陶迦叶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却迟迟得不到,只能看着那东西在别人手中熠熠生辉,他等了这么久,你猜他得多抓心挠肝的难受?今天是个好机会,我想他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看着吧,他会来的。”
席不暇弯眸,笃定道。
故意逗他。
沉拂衣心一放下来就明白了席不暇的恶趣味,一时无言,只想这位合伙人竟然还挺……孩子气?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怀疑过席不暇的计划,可见席不暇想要获得一个人的信任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席不暇给他加了个隐身buff,两人就向那封锁秘境的大殿走去。
那大殿外是一个极大的场地,适合秘境开启,能让下面进入魔宫的人看到秘境开启的全过程,站在场内最大的站台上往下看,乌泱泱的一片人相当震撼。
席不暇摸摸下巴,歪头隔着帷帽对沉拂衣笑了笑,“我要进屋看看,你要一起吗?”
有一阵他学聪明了,知道伪装知道虚与委蛇,成功哄住了安澜,逃跑时却还是因为修为问题,刚出了桃花林就被安澜发现了,此后安澜再也不信他。
于是他一身傲骨都被生生折磨断。
最后死在了无人知晓的桃花下。
若说上一次见面他虽然失了修为又看起来稍微有点心情不爽但也像是个正常人,可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没了正常人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平静无光似是失明般的眸子盯着窗外的飞鸟与落叶,那英俊的面庞消瘦无比,颧骨凸起,整个人瘦得脱相,皮肤苍白到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
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还能眨的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我的鸟儿,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这便是原着里他们二人的结局。
他沉默着抵着树,脱力地瘫在了地上。
颤抖的指节抓住了桃花下露出的一截黑色衣角,双眸瞪得很大,赤红一片后只剩下茫茫。
在奶娘抱着哭得几乎要死过去的孩子赶来时,就只看到那瘫倒在桃花里几乎要被桃花埋住的那个身影,桃花没过了他的眼睫。
在生命耗尽前,他到达了桃林的边界。
只差一步,他就能逃离这折断他的羽翼,使他陨落深渊的地狱。
可最后,他死在了最后一棵桃树下,最后的余力只是将无光的眼眸睁开,看了最后一眼枝梢。
他说:“鸟儿在我掌心逃不掉。你也一样。你为我生了孩子,我会疼你一辈子——只要你想。”
沉拂衣不想。
于是最后的最后,林月白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他的结局。
安澜笑了。
那张艳丽的面容上绽放出的笑容格外惹人眼,像是个散发着馥郁毒香的食人花,美得惊人。
他从奶娘怀里抱走孩子,在孩子震天的哭声里在床前站定,屋外的飞鸟似是被什么惊到了,扇着翅膀扑簌扑簌地飞走了,枝梢上也飘飘洒洒落下树叶。
原着中只在林月白妄图逃离魔宫时才写到他遇到了沉拂衣。
那时并没有明说是沉拂衣,只说他误闯到一片桃林,入了幻境,即将要被幻境中的杀招灭掉之际,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了。
他长相俊美五官优越又不失硬朗,是长得很周正标准的极具成熟男人气息的人。这张脸却被遮在面具之下,周身半点修为内气也无,带着林月白出了秘境之后就冷漠着消失不见,活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林月白忍不住问安澜说为什么不把沉拂衣放走,他失了武功,一个大男人又被迫生了孩子,了无生趣,明显心存死志,现在哪怕走了也无法对安澜造成一分半点的威胁,如今把他困在这,便如同濒死的飞鸟。
安澜是要他死吗?
林月白又忍不住想。
林月白惊骇的目光在安澜与床上紧绷着拳头的沉拂衣间转动。
安澜的目光移到那睡得沉沉睡梦中也不安稳似的那个孩子,又笑了一声,缓缓伸手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脸,睡梦中的孩子瘪瘪嘴,似是要哭出来,吓得那奶娘脸色一变,想叫安澜别摸了要是摸醒了根本哄不好,又不敢说话,只能更深地低下头。
“他身体好,哪怕是因为一肚子撞在墙上才迫使这孩子早产孩子也很健康。”安澜淡声说,继续抚摸着孩子,只是摸着他脸颊的手并不像是个父亲的手法,像是在摸一件新奇的物件。
进来的是个女人,像是个奶娘,她唯唯诺诺地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孩子白白嫩嫩,睡得很沉,发着轻微的鼾声,脸上却带着泪痕,像是哭睡过去的。
林月白注意到床上躺着像是个尸体一般都沉拂衣在听到这女人进来后平放在床边的指尖动了动,紧接着攥紧了几乎只剩一层皮的手,青筋非常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能爆血出来。
看得林月白心里止不住发怵,却听那边安澜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实在说不上好听,听着也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咳了两声,紧接着干涩声音缓缓响起。
席不暇心底鼓掌:“好一个事业爱情两开花的成功男人。”
系统叹气:“遇到你倒也是他唯一的失败。”
席不暇弯眸一笑:“我就当你夸我了。”
终匪笑了:“想必尊上是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吧?恭喜。”
霍钺心情很好,好到他看终匪这个只知道武斗的无脑妖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便笑了下,应了这声恭喜,道了句谢。
“尊上竟已经有夫人吗?”祁燃野一脸惊讶,“倒是晚辈消息闭塞了。竟还没来得及恭喜,望现在为时不晚,尊上勿怪。”
这胸肌看起来很软很弹,看得席不暇有些牙痒痒,很想上去咬一口,想必口感不错。
“这是终匪。”系统道,“被称为魔界妖修的妖帝之首。”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个妖化形。”
但具体是什么妖却不清楚。
席不暇毫不意外。
就看着霍钺垂着眼将纸张打开默默看了会儿,又默默合上,动作小心得很,轻飘飘地在掌心里,珍惜得很。
霍钺这种反常的动作自然有人发现了。
他们互相客套了几句入座后,下面的属下有人提了个头,突然说起了逍遥派的冷月仙尊最近看可是风头正盛。
祁燃野斜斜瞥来:“哦?”了一声,显然很感兴趣的样子,语调坐姿都温雅得很,活脱脱就是个温柔贵公子,完全看不出原着中那狰狞着面容死死掐着林月白的脖颈将他强暴数百次还语言侮辱他不配的一点影子。
下头的人见他有兴趣,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的说这位冷月仙尊闭关出来修为暴涨,在一夜之间将一大宗门的山头都一剑夷为平地。
还是毫无技巧的生硬转移话题。
席不暇笑了,琥珀色的眸子抬起,瞥见刚进门的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从上到下来来回回端详了几秒,“啧”了声。
“屁股挺翘。”
至少不是个想活着的人。
林月白几乎瞬间对床上这个人产生了浓重的同情和心疼,他有些不忍心地别过眼,去看带他进来的面无表情的那个样貌艳丽娇媚的男人,那男人自进屋来目光就再也没有从床上沉拂衣的身上移开过,似是要将他嵌在自己眼睛里的那种,深深地、狠狠地看。
像是看一天就少一天,眼底的光微乎其微,似是下一秒就能熄灭。看着也不比床上的沉拂衣好多少。
系统:“?”
席不暇慢悠悠说完:“开心疯了。太过于仁慈的老板会让人懈怠松懒乃至僭越的。我要在你公司,肯定一天睡八回。”
系统沉默半晌,席不暇也在他沉默的空挡找了个绝佳的观察全局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脑内系统到声音轻轻响起。
系统一向觉得自己这位合作伙伴很聪明,对人心掌控了若指掌,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只问:“你今天要跟他走吗?”
席不暇笑着吐出一个字:“不。”
他懒洋洋地笑:“我都跟渣攻周旋了这么久了,实在没心情一个接着一个来,工作不还有节假日呢?我要躲懒几天。”
席不暇顶着隐身buff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大殿,一进去就乐了。
他在脑内对系统笑:“宝贝,你说我这算不算渣男图鉴开全了?人都齐了呀。”
老实人系统道:“陶迦叶没来。”
这边的高台无人站岗,是席不暇借着系统的导航地图研究出来的计划实施的最佳地点,算计得相当精准。
沉拂衣性情稳重,不喜冒险,更何况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冒险,只对席不暇摇了摇头,道了句“多加小心。”
席不暇便笑了声,一个翻身便飞了高台,吓得沉拂衣一惊,低头一看,就见席不暇一身白衣蹁跹落地,还转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帷帽下的唇角似是又勾了勾。
而席不暇在得知他的信息后生意人的本性让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好的合作伙伴,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成功与沉拂衣写过几次信,利用自己知道的线索成功获得了沉拂衣的信任,告知了沉拂衣自己的打算,沉拂衣很快回复他愿意跟他合作。
于是两人现在就第一次碰面了。
互相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虽然沉拂衣看不到席不暇帷帽下的脸,但只听他的声音观察他的举止与谈吐,就能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合伙人,心底也放心了些。
之后的剧情里他们两人再也没出现过。林月白再次被霍钺抓回魔宫后打听过他们,但他们只知道魔宫内确实有一处桃林,桃林中只有一位奶娘和一个婴孩,其余的不清楚。
席不暇知道的比林月白多一点。
他知道沉拂衣曾经也是策划过几次逃跑的,可是因为安澜盯得太紧而他又武力尽失,完全逃不掉,只能被关在这漫天的桃花里。
他攥着那截衣角,死死地攥着。
闭上了眸子,喉间涌出的血一股股染红了他的脸颊,他却轻笑一声。
“抓住你了。”
那里空无一物。
鸟儿飞出去了。
安澜最后找到他时,已经是把整个桃林翻天覆地的第二天,他看到了那人被埋在桃花下的黑色衣袍。
他如同那只被抓住的、无法振翅的飞鸟一般,被砍断翅膀后彻底陨落。
他死在了桃树下。
谁也不知这么一个不吃饭只被安澜用内力吊着命的人是有什么力气推开门外的侍从跑出去的,他进了桃林,步履蹒跚地向桃林外一步一步走去。
沉拂衣的目光随着那飞鸟的离去也渐渐失了神,眼底最后的光点也消失不见,双眼似是雾蒙蒙的,像是被封闭了五感,听不到耳边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只睁着眼眸对着窗外,眼中映不出一物。
安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对着虚无一抓,一只鸟便被他攥在了掌心,正是刚刚飞走的那只,被他攥着翅膀都动不了,只凄惨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孩童的哭声与鸟儿的哀鸣混在一起在这片小小的房内回荡着,听得林月白心里难受极了,想要制止,却听到安澜开口说话了。
当时林月白以为他是这片桃林的主人。
后来再次见到他时才知道他的身份。
那时他的模样让林月白如鲠在喉,心惊不已,完全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人。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位成熟稳重又乖巧听话的大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