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魏柏无意识地蹙起眉。
只见篮球框下退出来一个男生,染着黄毛,戴着耳钉,背上甩着衬衫,走起路来吊儿郎当。黄毛男生在前头走,鸭舌帽随即跟上,还很关切地给他递水,黄毛对他的热情却好像兴致缺缺。
“走啦,又愣了,”潘小武拍拍魏柏,“你还真喜欢看男生啊?”
潘小武“切”了一声,直觉得魏柏都堂堂高中生了,还活得像个无欲无求的和尚,忒没意思。
“你就会天天跟在傅老师屁股后头转。”
“我乐意。”
魏柏被潘小武贴得很热,莫名其妙地问:“哪个?陶玥?还行。”
“你瞎吗?”潘小武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会瞪得活像铜铃,“你竟然没注意?”
魏柏觉得不可理喻,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注意女生干什么?”
魏柏:“干什么?”
“看着桃子进门再走嘛。”潘小武笑着冲魏柏使眼色,奈何魏柏根本没有意会到这家伙想干嘛。
陶玥嘴里鼓着泡泡糖,瞥了一眼潘小武,默默接受了自己新得来的外号。桃子?还行吧。
魏柏打来电话的时候,傅知夏才打出离任申请书,这不是因着什么突然的变故或者无法再忍受乡下恶劣条件而作出的决定。傅知夏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离开只是时间到了,顺其自然而已,他给魏柏买手机,也是有部分原因是出于这个考虑,因为不想跟魏柏就这样断掉联系。
傅知夏刚骑着自行车到家,离任书仍夹在课本里,他一听声音就察觉到魏柏情绪不对,捏着书页问:“你怎么了?”
“没事,”魏柏说,“就是想你了。”
魏柏咬在嘴里的吸管,咔吧一下蹦出牙齿,在舌尖上划出一道小口,他察觉到疼,咂咂嘴,咸的,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
盯着韩雪梅远去的方向,魏柏脑子里嗡嗡嘈嘈,像钻了几百只马蜂,每一只都在吱哇乱叫,合在一块就是听不见声响。
他从奶茶店里出来,将书包甩在背上,边走边踢开路边遗落的小石子,在蝉声聒噪的夏日傍晚陡觉满目凄凉,抬头时竟忽然找不到方向了。
五点三十分,魏柏看见韩雪梅挎着小包从超市里面走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妆,气色很好,她一出门就面带笑容地冲魏柏的方向挥了挥手。
魏柏心里一惊,还以为韩雪梅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来了。
然而下一秒魏柏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女生宿舍楼先到,潘小武帮陶玥把行李箱拖到楼下,宿管阿姨正端坐在门口登记住宿学生名单。
登记很快,但耐不住人多,三五个人等在后头,多少是要排队。
陶玥站在队尾,前头是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长裙的女生,细细的腰肢被银色的腰带包裹着,简直手可盈握,脚上的凉鞋bulingbuling闪着银色的光,微微带点跟,更显得她人很高挑。
六中虽说是寄宿学校,但每周末都会放半天小假,学生可以出校门放放风,添置一下东西,且六中离韩雪梅上班的地方不远。
魏柏想着跑去看看韩雪梅,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也就没提前打招呼。
一放学他就背着书包去了韩雪梅工作的商场,坐在对面的奶茶店里要一杯柠檬水,咬着塑料吸管等了半小时。
路过操场,魏柏远远看见太阳底下一帮男生在打篮球,只一眼扫过,便看到人群外围掠过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身影。
魏柏隐隐觉得眼熟,又留意看了一眼。
“我是六中的体育老师,没事可以常来找我玩,约着一起打打篮球,我姓江……”
“不然呢,注意男的?!”
“滚。”
魏柏把潘小武的箱子还回去。
走到一侧,潘小武愣是没敢看那女生的脸,心里慌得七上八下,只敢低头盯着女生的脚,看见鞋前头露出光洁的脚指,每一片指甲都涂着奶油似的橘色。
陶玥签字时,女生已经拖着箱子进宿舍,潘小武这才大胆地伸长脖子,还好他不近视,清楚地看见陶玥名字前方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顾嘉怡,高一六班。
“行了,咱们走吧,”陶玥进门后,潘小武勾着魏柏的肩膀,笑得满面春风,“刚刚那个女生是不是很漂亮?”
回家找傅知夏么?半天假,时间不够,明天还要上课。
魏柏打通了傅知夏的电话,手机里嘟嘟响着,他倒是没有想哭,语气闷闷的,习惯性地将下嘴唇咬在牙齿中间捻:“干爹,你在干嘛?”
其实傅知夏的任教期是三年,三年以后是去是留还要看傅知夏本人的意愿。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里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一看到韩雪梅,竟然乖顺地去牵她的手。
三个人都在笑。
这情形算什么?一家三口?活脱脱一个大写的“幸福美满”。
只一瞬看到背影,潘小武便再移不开眼了。
这个女生跟潘小武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哎,先别走啊。”潘小武拖住魏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