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弥没说话,他看着蒋将甚。人们看见蒋将甚,都是认为蒋将甚是阳光的、鲜活的,但在这个私密的时刻,蒋将甚却好像一时暴露了本性。
是本性吗?景弥有点慌张地想,还是我让他伤心了,让他失望了。
后面的这个想法令景弥痛苦万分,他太害怕了。何况在他内心深处,又对蒋将甚其实隐约有着极大的好感。
沸腾的锅冒着热气,一直没有放料,蒸发了很多水。景弥眼前视线好像彻底模糊了,他轻轻地说:“你不要喜欢我。”
他又张了张嘴,说不出别的话,于是选择又一次对蒋将甚说着拒绝的话:“你不要喜欢我。”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恨蒋将甚居然也喜欢上了他这幅皮囊。
蒋将甚看他的眼神越发地黏腻,配菜端上来了不少。蒋将甚就问他,喜欢吃哪一个。他看过来的眼神野心勃勃,这种眼神景弥并不陌生。
他心里一惊,没有回答蒋将甚,反而问他不相干的:
“你是喜欢我吗?”
景弥正低头思忖,蒋将甚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他知道自己为人处世一直很做作,但今天这张面具,景弥只消几眼他就要捂不住。
景弥认真地想了问题,他询问蒋将甚:“吃火锅,好吗?”
“好。”蒋将甚看着他,他统共只短短见过景弥两面,却敢这样对他笑得亲近,直直地过来和他搂着走出了楼,然后各自撑了伞走进雨里。
蒋将甚看着景弥,明明他的眼神纯净至极,却看得景弥心里毛毛的:“但我遇到了学长以后,发现学长不一样。”
话显然没讲完,他却突然停了话。拿了个蘸酱盘,蒋将甚轻快地问着正在低着头的景弥,嘴里的声音明快而阳光,眼神却将景弥全身舔了个遍:“学长呀……”
他贪婪到荒唐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景弥。
蒋将甚将这样的景弥看在眼里,他缓缓地说道:“我有时候会很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我也什么都不想做。”
最好的话语要带上真心,蒋将甚边掏着心肝,边看着景弥。
景弥抿了抿嘴,心底深处冒上来点疑问,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在哪个教学楼上课啊?他抬头,穿着军训服的蒋将甚已经过了站在了门口,他额头上冒着点汗,眼神清澈诚挚,看着他一脸地惊喜。景弥被这种喜爱击打着,手足无力,暂时就先放下了疑惑。
即使自己有着这么多怪毛病,蒋将甚这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他很热络,有时候这让他就像是泡在了蒋将甚不加掩饰的赞赏里,骨头一酥,只剩下满身的不知所措。他很少在一件事上没有方向,他不知道怎么办。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好在蒋将甚这个时候居然又突然变了副表情,他看向景弥,在用尽浑身解数伪装这一次。他摆出了很是羞涩而青涩的姿态,对景弥说:
“我是第一次喜欢人,之前并没有经验。”
啊,景弥感觉脸上冒了点气,心里“嘭”地一声,感觉有点不妙,又深觉有些丢脸,但面对这样认真的蒋将甚,他不可以低头。回敬以蒋将甚目光后,他看着蒋将甚,突然间,感觉自己有什么被对面仿佛长不大的男孩抓住了。
“……”蒋将甚还是没抬头,他感觉景弥就做在他对面,嘴里说着可爱的话,他比刚才要兴奋得多,他根本不敢抬头。终于,他动手夹了不少的肉和菜进去,水终于不再沸了。景弥看了他一眼,蒋将甚却好似面容平静,俊美得令人心惊。
“学长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学长呢?”蒋将甚平静地说,火锅店里周围很闹腾,店员给他们就在角落安排了个稍大不少的桌。而在火锅店里,就算有人恰巧地注意到了他们两个外形极其优越的人,他们也会优先选择先闹腾完自己这边,生意繁忙,各色各样的人们来来去去,一时之间,这里的角落,竟然无人注意。
“是因为我刚才直接到教学楼门口了呢,还是我的眼神呢?”蒋将甚大胆地看进景弥的眼里,自嘲地笑了笑,“是因为眼神吧。”
蒋将甚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点了头,没再看他了,低着头,温柔又静谧地笑:
“喜欢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轻地颤,本来他应该看着景弥表白的。但他现在又兴奋又幸福,表情一定特别很奇怪吧,他压根不敢看着爱人。他不知道自己这副皮囊,有几套表情是刻在骨子里的,足够把景弥迷得晕头转向。
到了店里,景弥让蒋将甚来点餐,蒋将甚这个人花钱没有概念,笑眯眯地点完给服务员,就托腮看着景弥。他几乎所有的料都点了一遍,也就不用问景弥爱吃什么了。但这给店家造成了误会,服务员甚至中间还来问了他们,是不是还有人一起。蒋将甚摇头否认,眼睛还是跟着景弥,服务员没有办法,流着汗他们换了个位置,双人座放不下他们点的那么多东西。
景弥:“……”
蒋将甚还是看着景弥,他嘴上带笑,笑着说庆幸今天军训放得早……笑着和他说,幸好他今天刚巧去往教学楼,然后居然就碰到了学长……
“你吃辣吗?”
景弥有些慌了。
“在这种时候,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大家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这个时候我谁都讨厌,完全提不起劲,感觉自己就要完了。”
“在这之中,我最讨厌的是自己。”
景弥的内心的极深处里,有个小人在失态地流汗,他面上却不显,淡淡地对蒋将甚点了点头,问:“走?”
蒋将甚看着他:“好。”他一步跳到了景弥的身边,景弥没有看着他,但他很高兴,没控制住,咧了个笑容,突兀地说:“我下午睡过一觉,还挺精神。”
他又歪了下头,看进景弥眼里:“我们去哪里吃呀?”景弥停了下脚步,蒋将甚就也停下,心里分明十分认真面上却作漫不经心的天真模样,他说:“我都听学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