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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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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洪走近捏捏慈安的脸,柔声道:“爸爸出去了,你和弟弟跟着爹爹要听话。”

慈安抽了抽鼻子,带着满脸的泪痕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唐洪笑了笑,拍拍唐宁的头,带上帽子出去了。

小孩子记吃不记打,再加上血浓于水,慈安和唐宁也一直很渴望慈玉楼的爱护,所以慈安和唐宁很快也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在慈玉楼脚边嬉笑打闹起来。

慈安扑到唐洪怀里,抽抽搭搭地呜咽着。唐宁则试探地走到了慈玉楼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慈玉楼看着他,勉强笑了笑,伸出手,唐宁小而柔软的手抓住慈玉楼的大手,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唐洪和慈玉楼同时站了起来,两个人相对无言,愣了半天,唐洪动作顿了顿,把怀里的慈安递给慈玉楼,慈玉楼接了过来。

他的一个孩子早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另一个孩子还很天真,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如果再让他们跟日本人接触,慈玉楼很害怕这两个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中国人是绝对不能忘本忘祖的。

“小凤,你去给唐洪打电话,”慈玉楼朝小凤扬扬手,哑声道,“就说以后孩子我来带,别让他再把孩子带去那种地方了。”

开春不久,小木屋那边正是草色青青近却无的时候,还有点冷,又下了小雨,清冽的空气中夹杂着水洗过的草木的香,沁人心脾。

唐洪一直有安排心腹定时来这边打扫,所以屋子里安静的很,还存着慈玉楼和孩子们爱吃的零嘴。

不得不说唐洪虽然出身于奴役,可做事却很周到很严谨,大多时候你从小事中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有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可惜是为日本人效力。

可他们两个注定就是敌对的。

“我不知道,”慈玉楼说,“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一步。”

唐洪勾了勾嘴角,却笑不出来。他回过头,看着慈玉楼说:“我们明天带孩子们回小木屋看看好吗?”

慈玉楼疾步走过去,抓着慈安的衣服问:“你刚才说什么!”

慈安一愣,回过头来看着慈玉楼,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转过头去找唐宁,慈玉楼扳过他的脸,怒道:“你刚才说什么!”

慈安嘴一瘪,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来,慈玉楼抓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大力摇了两下:“说中国话!你是中国人!”

“在我们的关系里,我才是低贱的,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可我就是怎么样,也放不开你。”

唐洪回过头来,眼神清明,浅笑地看着神色复杂的慈玉楼:“我总感觉,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可以让你接受我了,可我不知道这一步要怎么走,也不知道这一步有多大。你知道吗?”

慈玉楼忍不住看了看唐洪的情况,他的左手臂缠着绷带,还在洇血,他的眼睛却认真地看着屏幕。

故事仍然是那个似乎可以有更好的结局,却终究败给了命运的故事,看的人的心境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慈玉楼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唐洪,唐洪牵着他的手,依然看得很专注,也很平静,甚至让慈玉楼感觉平静得过了头。

唐洪避而不答,只是摇了摇头,蹭着慈玉楼的鼻尖问:“我们去看好不好?”

“你受伤了……”

慈玉楼下意识想要拒绝,让唐洪休息休息,唐洪却急切地摇着头,颤声道:“我没事,我们去看,就现在,好不好?”

“少爷,”唐洪轻吻着慈玉楼的脚踝,慈玉楼能感到他的嘴唇的颤动,“我想得到您,很久了。”

有些莫名其妙,慈玉楼跟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安静而默契地看着彼此。

良久,唐洪凑上来,蹭了蹭慈玉楼的额头:“其实只要你对我好一点点,我就会对你好千万倍……”

半夜睡得正熟正深的时候,慈玉楼不知怎么就醒了,他翻了个身,却看见黑暗中有个黑影在床边看他,吓得他浑身一震。

那个黑影按了按他的小腿,说:“别怕,是我。”

唐洪安静地坐在床边,也不知看了他多久了。

自那天以后,慈玉楼和唐洪就陷入了一种半冷淡的胶着状态,唐洪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会自觉地给慈玉楼留出安全距离,慈玉楼则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唐洪。即使两个人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了不小的缓和,却始终没有在小木屋时那样的自然和谐。

但不管人往不往前走,时间总是飞快流逝不等人的,门外的银杏树叶子枯了,孩子们也长大了。

这天慈安和唐宁正在一起搭积木,小凤在一旁看顾着他们。慈玉楼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不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双生子也在望着自己。小孩子眼黑多,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天上的星子,又像含了一点泪在眼眶里,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慈玉楼的时候,显得可怜兮兮的。

慈玉楼看着他们,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他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却还没有好好地照顾,教育过他们。

也许他错了。

晚饭的时候,唐洪果然没回来,慈玉楼和小凤给双胞胎吃了饭洗了澡,照顾着他们睡下了,才回自己房间。

“我今晚可能会回来的很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嗯。”慈玉楼天生强壮,所以这时候左手抱着慈安,右手牵着唐宁,也不吃力。

慈安的胳膊圈着慈玉楼的脖子,哭得湿漉漉的小脸贴在慈玉楼的脖子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柔软。慈玉楼的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很多。

唐宁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凤则又喜又疑地顿在原地。

“我说……”慈玉楼无奈地准备再说一遍,却被身后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

“我知道了,”唐洪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慈安的头,看着慈玉楼说,“这样很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慈安年纪小,立马就被吓哭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使劲去掰慈玉楼的手,想挣开他。慈玉楼又急又气又惧,脑子里嗡嗡地响,瞪着眼就是不撒手,直到慈安哭得惨了,唐宁和小凤冲过来抓他的胳膊,他才恍恍惚惚地把慈安松开。

“慈先生,”小凤抓着他的手,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孩子懂什么呀!”

慈玉楼红着眼圈,看慈安抱着唐宁哇哇大哭,唐宁轻轻地拍着慈安的背,跟个小大人似的娴熟地安抚着他的兄弟。

咔!慈玉楼面无表情地捏碎了一个核桃,唐洪看了看核桃,又看了看慈玉楼,慈玉楼冷着脸:“怎么?”

慈玉楼点头。

唐洪微微一笑:“回家吧。”

第二天他们出发得很早。

慈玉楼怔了一下,唐洪又低下头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句:“你知道吗?”

那声音太轻了,宛如梦呓,又像是将断的风筝的线,细细的,隐隐约约没入灰蒙蒙的天里,你知道他在,但你也知道他就要断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断。

慈玉楼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失了细节的梦,脑袋里空空的,木木的,有些惶恐的怅惘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在现在,就这个真真实实的现在,一点也不讨厌唐洪,反而有些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痛惜又或像喜爱,纠纠缠缠地搅着他的脑子。

电影散场,很快,除了后排的慈玉楼和唐洪,人们走的一干二净。

“你看懂了吗?”唐洪突然说。

慈玉楼皱了皱眉,唐洪接着轻声道:“上次看的时候,你赌气说你是玛拉,其实不是的,我才是玛拉,可你不是罗伊。”

慈玉楼看着黑暗里唐洪亮得不正常的眼,不由得点点头。

唐洪回来的并不算太晚,他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最后一场开始不久。再加上的重映一直备受期待,所以电影院里人还不少,唐洪牵着慈玉楼,两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前方的情侣,家庭都亲密地抵头而谈,慈玉楼和唐洪坐的那么近,中间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唐洪的头冰凉冰凉的,慈玉楼能感到他出了一头冷汗,同时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夹杂着隐约的血腥气钻进慈玉楼鼻腔里。

唐洪受伤了。

“怎么了?”慈玉楼犹豫了一下,僵硬地问。

黑暗中,他瘦削的身形显得很落索。

“干什么?”慈玉楼问。

唐洪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伏下身,扶起慈玉楼的慈玉楼的小腿,慈玉楼动了一下,但没挣开。

像慈玉楼小时候见过的失去母虎的小老虎一样,看什么都带着紧张畏缩。

慈玉楼心里疼惜,身体下意识一动,但还是退了回来,抿抿嘴转身朝楼上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就听见积木推倒落地的哐啷声响,以及有个孩子大声说了句什么。慈玉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日本人骂人时说的脏话。

慈玉楼的脸霎时就白了,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便看见唐宁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慈安,而慈安站着,一脸生气地踢了一脚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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