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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陆宁臣照样去打了泉水给自家怀孕的小男妻煮燕窝。
夏天一天比一天炎热,必须放凉,甜滋滋的沐野雪才爱吃。
一阵死寂,秦墨书起身重重喘息:“去联络司徒军长。”
凌家和黄家不是一直垂涎秦家在梅盘山的金矿吗?那自己就送给司徒家好了!
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了那个没良心、无情无义的小子。
“你别说这样的话,我秦墨书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和你交往过,不论你是从什么心态和我在一起,我都不后悔,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开心一些,忘了过去,好好的生活。”秦墨书转过头冲陶若冰笑了一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笑容很温柔,宽厚又俊美,那是一种成熟的有魅力有人品的男人处理感情的方式。
陶若冰看着他,他很快收回手,继续沉默的抽雪茄。
“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吗?”秦墨书轻声问,笑了一下:“和我秦墨书分手的人,都会善始善终,等平息下来,再联络,就像朋友那样交际。”
陶若冰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吐出一口烟:“行啊。”
秦墨书笑容没了,闭上眼,边抽雪茄,声音悠远:“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起因都在我,如果我没有强求你,如果我没有和我父亲闹僵让,让黄家趁虚而入,如果早早分手,你根本不可能败露过去的事情。对不住你了。”
秦墨书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两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郑宇走来:“先生,司徒小姐来电,她有话对您说。”
“不接。”秦墨书眼皮都不眨一下。
陶若冰看了一眼,没阻拦倒是说:“给我一根。”
秦墨书很自然的又抽出一根,放在自己嘴边那根已经点燃的细雪茄上引燃,很优雅柔和的递给了陶若冰。
没想到的是,陶若冰直接抽出秦墨书嘴里的雪茄,放进了嘴里,吸了一口。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牵动他的情绪?
“通缉令也撤销了,还有很多事情,谢谢你了。”陶若冰伸出手递给秦墨书一管药膏:“涂在手腕上、腹部上都管用。”
他表情一点没有愧疚,甚至可以说是死水无波。
秦墨书焦急的终于到了门口,只见那门竟然还是敞着门的,陶若冰靠在门框边上似乎在等人。
很多天不见了,陶若冰又瘦了,但是并没有秦墨书想象中那么狼狈,毕竟秦墨书废了千辛万苦,疏通关系暂停了逮捕令,陶若冰他也稍微调查到一点消息,他回了老家。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秦墨书还是怕司徒佳佳会发觉陶若冰,进屋去瞧了一下。
秦墨书又折返回酒店,下车几乎是大步跑进去的,前台小姐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秦总,司徒小姐已经被一位先生送到xx102号房间。”
王总经理微笑:“由我带您——”
秦墨书头发都乱了,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不用,消去酒店今天所有的监控记录包括电梯的,原因就是电路出现故障,监控总机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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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书刚刚坐上车子,使出没几百米,郑宇就接到了电话,又对秦墨书说:“先生,司徒小姐晕倒了。”
“晕倒就找医生,打我电话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秦墨书没好气的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私立医院顶层,秦岳躺在病床上,脸上虽然蜡黄可精神却很足,米克拿着手机恭敬的放在他耳边,只听他说:“佳佳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老头子让你做的不是谈恋爱。”
只有司徒佳佳怀孕,秦岳才能放心把他手最重要的事业交给秦墨书,那事业远远比赌场和表面的商业帝国重的多。
司徒佳佳咬唇,展露笑容:“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毕竟我和父亲都要仰仗伯父您。”
现在且让司徒朗银和司徒佳佳得意一阵子。
然而秦墨书压根不等司徒佳佳说完,冷着脸,拎着西装外套大步离去。
司徒佳佳看着那优雅淡定,尽管沦落到这种地步也仍然让人心醉神迷的贵公子,咬唇喃喃的说:“我司徒佳佳,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男人?”
秦墨书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多年的商场争利让他感觉司徒承豪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就凭这个人能在30岁的时候完全掌控住司徒家的大多数力量,就不能不怀疑。而司徒朗银,似乎也在暗暗和刚升任军长的司徒承豪较劲。
所以他秦墨书名下的不少私产,那司徒朗银都要分一杯羹。金矿是他的退路,秦墨书也快要走到绝路了,多年心血被送上让别人吞噬,他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司徒佳佳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过:“墨书哥,他不要我了,我和他分手了,只有这家酒店能治愈我。”
司徒佳佳挽着秦墨书的手,约秦墨书一起吃晚饭。
她笑靥如花:“墨书哥,我们订婚典礼就在这家酒店举办好不好?这家酒店听说也是你的,做甜点的大厨是从法国聘请来的呢,我想请他做蛋糕。”
秦墨书松了松领结,这家休闲七星级酒店是他和朋友一起开发的,他占股七成,把手臂从司徒佳佳的怀里抽出来,人也显得不精神,懒得应付司徒佳佳的样子:“随你,你男友呢?不说今天一起见个面把话说清楚,免得误会。”
秦墨书震惊的顿了一下,不过迅速反应过来:“司徒叔叔太客气了,小雪早就认了我做哥哥,作为哥哥怎么能不照顾弟弟呢?我的事情不好办,人情都是您给我的客气词,大恩难以言谢,那就拜托司徒叔叔了。”
“不客气,不过当年我和你父亲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果然人的年龄大了,身体就大不如从前,”
司徒承豪点头:“小许,送一下。”
“呵呵,为了远离我,命都不要了,难道我是瘟疫吗?”秦墨书鼻子一酸,自嘲说。
小胖秘书张了张嘴,到底把想说的话吞下去了。
郑宇和秦墨书要更亲密一些,从小保护秦墨书的人,他沉声说:“先生,现在派人追还来得及。”
有一些穷凶极恶的在逃死刑犯,挑选几个身材模样相似的,代替陶若冰。
秦墨书立刻阐明了他的脱罪方法,司徒承豪哼笑,夸赞秦墨书:“你看上去倒是没有外貌那么端正死板,果然是姜老前辈的外孙子,很重情义却也不像他那么古板,我就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这件事情我会再让人联络你,你配合我就好,不过——”
秦墨书当即送上私产金矿:“司徒军长,大恩不言谢,这是略微感谢,非常感谢,需要用到我秦某人的时候,千难万险,我绝不推辞。”
b都。
军区别墅,司徒家。
司徒承豪有些面瘫,但言行举止很客气,坐在那里还伸出手和秦墨书握了握:“秦先生请坐,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开门见山,直接谈吧。”
陆宁臣拍拍他的脑袋:“你怎么了?和秦墨书吵架了?唉,我就说你哪里玩儿得过人家大少爷,不过秦墨书其实人品在那些富二代官二代里面真不算差的,就是爱装蛋了一点,矫情了一点,他对你是真心的。”
陶若冰:“不提他了,我们分手了,就是想让你帮我保管这些信件,另外,我刚刚看出来了,小舅妈怀孕了,他肚里貌似不止一个,将来生产或许会有危险,我建议你提早做心理准备。”
陆宁臣目瞪口呆:“你、你这眼这都能看出来?!你逗我?!”
沐野雪知道他们舅甥有一些私事要说,很体贴的进屋不打扰。
陶若冰从怀里拿出一沓信:“舅舅,这是一些很重要的信件,你暂时帮我保留一下。”
陆宁臣接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沐野雪也慢腾腾的出来了,看到陶若冰也是一喜继而很担心:“小冰,你……先进屋我给你找一套你小舅舅的衣服换上吧。”
陶若冰笑了一下,他现在浑身灰扑扑的,衣服和裤子都破了,一路上不能用证件是打各种黑车、蹭车、甚至牛车、货车、驴车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回来的。
“不用了,我一会儿直接回家,小舅妈不用麻烦了。”
“秦墨书,我之前和你说的分手是真心的,我们好聚好散,不要再互相耽误彼此了,行吗?”
恍恍惚惚,陶若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在直升机上。
秦墨书沉默一会儿,平静道:“什么都别说了,等危险过去,回来我就放你自由。”
“小舅舅。”
陆宁臣煮好燕窝,提着两大桶水进门,身后就冷飕飕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的妈呀!你要吓死个人?!陶若冰你才从非洲回来啊?怎么跟个逃难的似的?!”
现在人在外面不受保护,更危险了。
秦墨书努力抛弃个人感受,设身处地的为陶若冰着想,他苦笑着想。他秦墨书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
陶若冰,你真是我的克星!
郑宇:“可是……”
“我他妈的不接!!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不要烦我吗?!”秦墨书突然暴跳如雷的怒吼。
郑宇、秘书、保镖:“………”
“你还真是个痴情种,你这种样子真是可怜,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办?”陶若冰突然问。
秦墨书心里炸开,突然觉得自己的感情真想笑话,笑出声:“要是还是恋人关系,我应该会伤心一阵子然后换下一个,现在的话……可能过一阵子就忘了你,不过可能也会伤心吧,不知道。”
陶若冰平静道:“不怪你,我身上背负了几条人命,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其实是我配不起——唔!”
陶若冰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秦墨书的手捂住了。
秦墨书没看他,动作在陶若冰看上去很有魅力,也很颓废,想起这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成了这个样子,陶若冰也有些难受。
秦墨书一怔,无端的心里发酸,想起了从前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无声的苦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个祸害,但比起爱情,秦墨书更想要的是尊严,陶若冰说出那些话后,他确信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因为总是会想起来,总是会心痛。剃头挑子一头热,在这份感情里,一切都是他主动,他设计,他千方百计沦落至此也是正常的。强扭的瓜就算甜,也只是短暂的。
因为他们家,也的确连累了陶若冰不少事情。
“那也不能随便出来走动,你暂时……在老家避一避风头。”秦墨书拿过药膏,虽然他手腕上的伤早就好了,还是给面子的用了,涂抹上去清凉舒爽。
并不是刺鼻的中药味道,倒是有一种荷叶的清香,而且药膏在管子里也没什么印字和包装,他已经猜测出来八成是陶若冰自己做的。
“你现在暂时也不要接诊,叶家品虽然已经被我控制住,但是难免他又用这个做文章。”秦墨书叹息一声,靠着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点燃。
司徒佳佳已经睡着了,边上还放着水。
“她没事,只是心思过于沉重导致的压力和过劳,谁能想到你秦少的未婚妻竟然会过劳?”等秦墨书出来后,陶若冰站在门口出声。
秦墨书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很早就想和他解释,但是伤心太过,看见这小子的脸心里诡异的又厌恶又想念。
“……是。”总经理和前台小姐还有些懵。
郑宇冷冷道:“总经理还请借用一点时间,这边来。”
郑宇威严恐吓,威逼利诱,总经理一连声的保证不外传,整座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死寂沉沉,服务人员一声都不敢坑,连服务都暂停了。
郑宇顿了一下:“先生,来电者是陶医生。”
“什么?!”秦墨书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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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书看着脚下的毛团子小白,小白也是累了好多天了,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样子憨态可掬。
他知道除了小白没有任何人能找到陶若冰,事到如今,他们真的走到了不可挽回的一步了。
哪怕那么危险,陶若冰也要从自己身边逃离。
现在她父亲也在和他施压,秦岳也在施压,她就算再喜欢秦墨书也受不了了。司徒佳佳有些难受的蹲下来。
她放弃了男朋友是因为真的对秦墨书有意,可秦墨书是喜欢男人的,她也觉得自己贱上杆子要做同妻,可太真的没办法。现在她的父亲硬是要和叔父司徒承豪竞争为了前程逼迫他,秦岳那个老头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装病装疯让她吊住秦墨书,秦墨书还对他冷淡,她真的受够了。
一双穿着人字拖的削瘦冷白的男人脚出现在司徒佳佳身边,司徒佳佳抬头有些难受的求救:“麻烦您送我去医院好吗?我不舒服……”
“吱吱吱——”
手机突然振动,司徒佳佳接通电话,表情立刻从不甘愤怒难过转变为恭顺还透着一些畏惧:“秦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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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书不冷不热的:“哦,你还年轻还可以找到更好的,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改天再见,至于订婚典礼的事情,等我的朋友脱罪后,这家酒店三成干股我会赠与到你名下。”
“谢谢墨书哥,只有你能安慰我,我们能不能真的订————”
司徒佳佳一喜,不过表面不敢太过,最近的秦墨书很少露出招牌的温柔谦和的笑容,身上散发的气质也很冷很疏离,她不敢太造次。
也不知道这个司徒佳佳搞得什么鬼,秦墨书放下手头的工作和最后陶若冰脱罪的一些收尾事件陪了这位大小姐整整一天。从上午去吃甜点到中午吃饭再看电影,现在晚上了,他还能不能休息一会了?
秦墨书是有怨气的,司徒承豪军长不是司徒佳佳的父亲仅仅是叔父都愿意伸出援手,不是个是非不分的长辈值得人尊重,他也愿意把自己多年心血的金矿拱手奉送,毕竟司徒承豪有那个能力并且三观与他统一。
可司徒朗银就不一样了,今年才刚升任部长就大肆揽财揽权,而现在和凌家别着苗头做,和黄家有纷争的打头阵的人就是司徒朗银。
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些补品给秦墨书,要秦墨书带给秦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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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由司徒家的介入,一切都变好了,不过司徒部长和司徒军长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司徒承豪没要的金矿,一半进了商务部司徒部长的口袋。
司徒承豪笑了笑:“那些东西,我不缺不用破费了,我的义子曾经在你公司工作的时候多亏你照顾,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还有就是姜老前辈不知对我们司徒家和凌家是怎么看待的,难道还要继续按兵不动”
秦墨书有诧异,镇定住自己,微笑:“您放心,姜家我已经能控制,我们姜家和我背后的秦家势力将会永远支持司徒家,不过,贵公子在我的公司工作,我仿佛没有印象了,请问贵公子是——”
“哦,他随了养父的姓氏,姓沐,叫野雪,我们家小雪多亏你照拂了,我看你样貌没比我儿子大几岁,不见外的话,就叫我一声叔叔吧,毕竟以后你和佳佳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司徒承豪给自己的茶杯里添茶,顺便也给秦墨书添了一些。
秦墨书被这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军长弄得措手不及,既然要直接,那就直接吧,毕竟他已经快要急疯了:“呼……实际上,是关于我的朋友陶若冰的事情,想恳请您帮忙。”
他怎么也没想到司徒承豪现在的地位会邀请他直接来到家里做客。
司徒承豪叩叩桌面:“陶医生也是可惜了,年纪太小沉不住气,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老黄家的那个儿子儿媳也是做得太过,不过上下疏通,你们秦家有钱,这并不难办,只是就难在脱罪上。”
不是阴阳眼,还能直接透视看胎?何况沐野雪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啊。
陶若冰笑了一下:“信不信由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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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若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舅舅,我小时候你曾经对我说,不要做傻事,不要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否则以后会后悔,其实这么多年了,我做了很多我自以为对的错事,付出了惨重代价,我从来都没后悔过,唯独遇到了秦墨书,我后悔了,要是不做那些事情,苟且偷生,或许还能舒服几十年。”
陆宁臣表情有些惊,但又好像早在预料之内的了然,哼了一声:“那可未必,事情不会都朝着个人喜好发展的,你就说我,我本来想好好打工上班,结果呢?不也是不融于社会?既然车到山前是绝路,那就自己开山劈路,你这么突然这么怂?还不如小时候有骨气!”
“噗……小舅舅你永远都是这么放得开放得下,你是个有福气的人。”陶若冰笑了一下,右眼似乎有泪光。
沐野雪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陶若冰的眼睛没有什么亮光,整个人很颓废,忙说:“就算回去也吃过早饭再回去吧,不耽误什么时间的。”
陶若冰摇头,笑了笑:“我只是要和小舅舅拜托一件事情,也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陆宁臣擦了手,对沐野雪说:“你进屋把燕窝喝了,一会儿我送点小菜给他。”
陶若冰呆滞的看着前方:“也对,我差点忘了,你秦少一向是很有人情味的,我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我也没少帮你,这件事情过去后,我们就互不相欠吧。”
机场,医生给秦墨书正骨,秦墨书又疼又累就那么小憩一会儿的功夫,陶若冰借口上厕所……跑了。
郑宇都不敢看秦墨书的表情,他也觉得自己十分没用,可谁能知道陶若冰能做得那么绝,机场候机大楼整整七层高,电梯也有看守,出入全都有人看守,唯独窗子没用看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