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先生那买的,我还有很多……”方澜把盖子重新盖上,转手又放回自己包里,“哎,不是说给我的吗?”
“你没节制,吃多了牙疼,想要了再找我拿。”方澜伸手把包放在另一边,红杜鹃瞧了瞪大了一双杏眼,“你不存心要我眼馋吗。”
“余先生想要个试吃员,你正好做下第二个,待会过去了多说说好话……那多的是权贵子弟和年轻有为的将士,撒网进去,一捞一个准。”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去寺庙呢。”红杜鹃有些兴奋地坐不住了,不停地朝着窗外看去,只见到沿途的一些花花草草。
“没什么稀奇的,这寺去的通常都是些富贵人家,镶金包银的佛像一堆,到了那可别失礼了。”他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难怪遭贼啊,阿弥陀佛。”红杜鹃晃晃腿,双手合十朝着方澜。
“这倒是实话。”少女放开了手,提着小包,一双皮鞋踩得虎虎生风。
方澜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侧过头,余光瞄见里头的顾升拿起了话筒,顾嫂匆匆地赶到门口,遮挡住了方澜的视线,“路上小心点啊,最近那可不太平……余先生怎么不办家里呢,这多不方便呀。”
“没事,之前的强盗都被梁上校赶走了,怕是没这胆子再来造次。”方澜安慰她道。
过了大门,便是中庭,院子四周摆上了十来张红布圆桌,再往前便是寺院的正殿,红杜鹃陪着余先生走到了主桌,回头向方澜使了个眼神,他点点头,眼神便向四下看去,寻找着今天的主角。
没几秒的功夫他便找到了人,虽是不认识梁春望,但看那被几位妙龄少女围攻的架势,应该是不会错了。
“你倒是有心了,不过……这是哪家的裁缝如此手巧,才不过一两日就能做到这程度……”顾升伸手揽过方澜的腰,细细一看那上头的绣花,“嗯?我怕是要收回刚才的话,这手艺还不如顾嫂绣的精巧,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指不定余先生喜欢的就是这样……况且,我还有朵活生生的杜鹃呢。”方澜唇角勾起,眼神戏谑地看向对面吃着点心的少女,红杜鹃眼白一翻,侧过身囔囔道,“打情骂俏的别掺和上我。”
“也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方澜抚开顾升的手,起身走到红杜鹃身旁,少女伸出手让他扶起,在原地转了一圈,白色的洋裙像朵盛开的花,“好看吧,我特意去买的。”
“小姑娘真有活力啊。”那老人眉眼弯弯地跟她逗趣,红杜鹃少有地半掩住唇不好意思地笑道,“爷爷见笑了。”
“余先生。”方澜从后头跟上,见着一老一少面对面不知所谓地笑着,开口拦了余先生的注意。
“哦来的挺早的,那这位就是红杜鹃小姐了吧,前些日子我还看过你的表演……这身打扮倒是一时间看不出来了。”余先生稍稍往后一退,打量了她一番。
两人又往上行了会,终于看到了一层层的台阶,方澜往前看去,只见得道路两侧红艳艳的一片,几点绿色点缀其上,阳光照映之下,杜鹃花似是撒上了一层金粉,熠熠生辉。
“确实很美啊。”红杜鹃鼓足了劲跑上了几层台阶,方才的那点疲惫似乎都被这眼前美景所治愈,她对着临近的花丛俯下身挥着手,杜鹃散出一股淡淡的冷香,甚至带着点青涩。
“赏完了就走吧。”方澜只瞧了眼便继续往上走着,红杜鹃匆忙跟上,“你不想多看看吗?”
和老秦吩咐了几句后,两人便提着行李上了山,浮山说不上是座高山,而观音寺就建在半山腰处。
两人顶着烈日行了半天,红杜鹃往后一瞧,一见那远似海市蜃楼般的景色,一瞬间脑袋放空,脚步也不免有些虚浮,方澜见她停下,连忙走上前去。
“不舒服?”
“没事,等我们去了就能知道了。”
红杜鹃被他说的一头雾水,见方澜叹了口气闭上眼歇息,也不再多问,转头看着外头的风景,也跟着慢慢合上了眼。
…………
“你不觉得梁春望出现的时间太刚好了吗?刚出了那档子事,余先生正缺了左膀右臂,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个梁春望,一来就闹得满城风雨……更别说现在他已经成了各家拉拢的对象。”
红杜鹃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却忍不住插了句,“我看过那篇报道,你该不会觉得他像林晚晟吧?”
“……嗯。”他不可置否……放在林晚晟身上的词同样能用于梁春望,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余先生的学生。
“所以你今天不回来了?”
顾升看着他匆匆忙忙地来回准备东西,对着行李箱皱皱眉。
“余先生不计前嫌,我自然是不能拒绝他的好意了,再说了……你不想认识下这位新来的梁上校吗?”
“你说的好像要把我卖掉似的。”红杜鹃撑着脸打了个哈欠,“接着呢。”
“你只管引人注目就行,我想去见见这次宴会的大人物。”
“你找梁春望做什么?真是帮顾家拉关系?”红杜鹃问道。
“贫嘴……手给我。”方澜说着便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红杜鹃拿起来左看右看,晃得铁盒丁零当啷一顿响,“都是洋文,这什么呀?”
“糖果,吃吃看。”方澜替她拉开铁盒上的小盖子,红杜鹃闻了闻洞口里飘出的香味,往手上倒了一颗塞进嘴里。
“好甜,哪买的?”她忍不住使劲舔着糖果,丝丝的香甜气味溢满了口腔。
“总之小心点啊,你可怀着孩子呢,能早回来就早回来吧……哎呦我这心啊从早上就跳个不停。”顾嫂捂着胸口不安地说道。
“顾嫂就别操心了,等我回来了再给你带个护身符,保你平平安安的。”
方澜告别了顾嫂,向着不停招手的红杜鹃走去,两人一同上了车,向着目的地出发。
“是是是,帽子戴上,外面晒。”方澜替她戴上白色针织大檐帽,藏蓝色的缎带露出一段垂落在一侧。
“我应该买个带纱的,不过这红带子好看。”红杜鹃挽着他的手臂,边说着边带着人走出。
“你戴什么都好看。”
“叫我杜鹃就好,余爷爷。”
“嘴真甜,可比你哥要会说话的多了。”余先生默默伸出一臂,红杜鹃便了然地上前将他挽着,“阿澜是个实心眼的,好听的不会讲,但说出来的句句都是真心话啊。”
“好好,爷爷就信你的……都进去吧,人也到了一半了。”余先生朝着四散开的客人们喊着,方澜这才注意到门外已经陆续到来了几人,余先生转过身,带着几人往里边走。
“我们还要住上两天,你想看的话随时可以。”
她见方澜神色倏地冷淡下来,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寻着台阶往上走,数到她自个都不耐烦了,那寺庙的大门才露出了头。
“到了!到了!”她飞快地冲上前去,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刚到门口就见大门被推开,里头走出个老人,红杜鹃急忙刹住了脚,手脚僵硬地给让了路。
“没事,就是看着有些怕。”
“快到地方了,再一会就好了。”
“嗯嗯。”
“先生,到了。”
老秦的声音唤醒了睡意朦胧的两人,方澜拍了拍红杜鹃的肩膀示意她下车。
“我帮您拿上去吧,先生。”老秦跟着下车拿出车里的行李,方澜摆摆手,“不用了,就这么点东西而已,你先回去吧。”
“你真对林晚晟念念不忘啊?”
“不……我只是想见见梁春望,给我自己买个人情也好……况且……”
“况且什么?”
方澜放下了东西,吩咐顾嫂清点一下,转身坐到顾升身旁,他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黑色长褂绣着艳红的杜鹃花,衬得他秀气的眉目多了几分不同的艳丽,那与他平日清雅的装扮大相径庭,顾升虽是看着眼前一亮,却不免对他的目的有些不满。
“至少我看得出那位梁上校是来头不小啊,值得你去做了套新衣服来见上一面。”他语气里的酸意听的方澜不禁笑开了唇,他捏着顾升的手臂,故作讨好地告诉他。
“说的什么话呢,我听说余先生喜欢杜鹃花,这城里开的最好的自然是属观音寺附近的了,我便让人先去绘了一幅,再让裁缝照着绣到衣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