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芝玉盈满泪水的眼睛，就像星那般。
遥星，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黑夜中唯一的明亮。
——
他摩挲着她的指腹：“芝芝，你生下这个孩子后，就回贺兰府吧。”
贺兰芝玉手指微微颤抖。
看到她头一次有了反应，何珩违心的笑了。
他时常梦到贺兰芝玉。
他看她肚子却一日日鼓起来，脸却越发消瘦，血色从她脸上流失。
大夫说，这是心病。
一时间乾清宫混乱起来，宫女把他扶在妃位的椅子上，皇后赶紧调医女从太医院来给她把脉。
然而急匆匆进来的却是御令卫和云太医，陈氏目瞪口呆看着云太医毫无男女顾忌给他把脉，又看了看面目凝肃的皇后贺兰雪。
贺兰雪心脏狂跳：刚刚她看向自己的，到底是为什么，那么的悲伤而绝望？
“是瑾贵妃吗？第一次见，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他抬起头，笑容瞬间消失。
端坐在凤椅上的女子，一身明黄，与她极为不称，因为她是玉兰般洁白清雅的女子。
何珩规矩的低着头，以女子之礼福身：“妾毓秀宫贵妃何氏，参见皇后娘娘。”
他这话一出，空气都有些凝肃。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勉强一笑：“没事，我差点踩到裙摆。”
心脏却狂跳起来。
那个生下来就没气的女婴，还是上了族谱，以何遥星的名字。
“你！”
何珩看向他，忽然眼里露出诡异的笑容：“周瀛，男人养妾是为了给自己开心，不是让自己芒刺在背的，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他回到床上：“你负皇后，但我这个妾绝不会负她这个主母。”
看到何珩转过脸，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李氏咬紧唇。
路上，何珩轻易就从陈氏口里套出所有关于后宫的情报。陈氏的脑子宫斗够用了，可是完全不是纵横官场多年的何珩的对手。
“哦，说起来，大公主还没封号。”陈氏最后说起皇后才一岁半的女儿，“我们若见到，喊名就成。”
这是个清丽出尘仙子般的大美人啊！
但是，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怎么了？妹妹，我们该走了。”何珩执起陈氏的手，陈氏竟然一时觉得心跳加速。
“妹妹要去给皇后见礼？那可正好，妾也要去给皇后娘娘赔礼，因为身体就避而不去行大礼，这必须得向她赔罪啊！”
说完，毓秀宫门口的御令卫把手按上刀柄。
可是陈氏已经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佳人，机灵的她迎上去，与刻意避开她的御令卫擦肩而过：“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俩一起去，皇后娘娘看到后宫和谐，一定心里高兴。”
所以这是看守犯人呐还是照顾病人呐？
陈氏正想开溜，就听到一个低沉舒适的女中音传出来：“是哪位娘娘在外逗留啊？”
听到这声音，陈氏满头雾水，然而不是疑惑的时候。
剩下三个昭仪婕妤之类的，也是周瀛从塞外带回来他曾经的女人，都是赎身奴隶，一看就没有和陈氏这样正儿八经的蜀中大家闺秀有一战之力。
陈氏信心满满，却杀出个程咬金。
连柔柔弱弱的德妃都规矩去见了皇后，唯有这个瑾贵妃竟然不来。
“前朝和后宫其实一样，百官和嫔妃都是你的臣子。”何珩拔掉头上的钗，“我太习惯这种事了，对着真龙天子口是心非。”
他把玩着手上的钗：“可，前朝和后宫不一样。前朝是男人的战场，没有一个皇帝可以大意。可是后宫就完全依附于皇帝，嫔妃的家世都是添头，唯一可靠的，就是皇帝的爱和儿子。”
他笑了笑：“斗，也只有和自己同样无力的女子斗。就算是皇后又怎么样？”
贤妃陈氏故意绕路，来到毓秀宫门前，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御令军和旁边的侍女。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直觉的觉得这些侍女和她手下的不一样。
四妃之位，暂缺淑。德妃是周瀛在塞外赎身的汉女奴隶，为他怀过一子却流产，怜惜她封了妃位。
“无论是男是女，这孩子归何家，我们，和离。”
这自然是谎言，贺兰芝玉却瞪大眼睛，杏眼放射出神采：“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
他握着她夏天也依旧冰凉的手：“芝芝，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女都可以用。”
贺兰芝玉望着窗外的玉兰树，毫无反应。
“叫遥星。”
正如周瀛了解他，他也了解周瀛。
周瀛摔门而去，何珩披散长发，自得的上了床。
——
这时候，医女和神龙不见尾的太医院首席钱夫子也来了，他们三人把过脉后，突然钱夫子向皇后跪下。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瑾贵妃已有身孕两月了。”
耳边模糊听到这声音的何珩，彻底晕了过去。
贺兰芝玉一身皇后正装，就这么出现在他台上的位置，咫尺却是天涯。
“怎么了，瑾贵妃，本宫……”
何珩身形一晃，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何珩翘起嘴角：他就是要让后宫知道他没病。
后宫终归是该皇后管的地方。
那么到时候，他还能那么随心的关着自己的吗？
乾清宫主殿内，皇后正襟危坐，看到德妃贤妃竟然和另一人同时进入，不禁讶然。
“妾未央宫德妃靳氏，参见皇后娘娘。”
“妾锦绣宫贤妃陈氏，参加皇后娘娘。”
“名？”何珩漫不经心的问道。
“遥星公主。”
何珩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陈氏扶住他：“姐姐你怎么了？”
她不露痕迹抽回自己的手，笑道：“走吧。”
李氏手势阻止御令卫和暗卫的动作，冷冷说道：“我们被他摆了一道。”
即使只是皇帝的玩物，关起后宫的门，这里依旧是女人的天下，是他们御令卫不能轻易起冲突的势力。
说完，她打量了一下瑾贵妃，一时差点语塞。
她年方二八，知书达礼，美貌才华家世都不虚。听说是何将军的姐姐，她便低估了此人。
不说相貌，光是周身这股浑然天成的世外仙人般气质，她就远远比不上。
“姐姐，妹妹是锦绣宫德妃陈氏，正要去拜见皇后娘娘，路过毓秀宫影响姐姐养身子了，是妹妹不对。”
陈氏声音温婉动听，但是音量可特别大，一时间，路上路过的各路内侍宫女都竖起耳朵。
这里是一处使用比较频繁的宫道，而这些人已经快被他们对瑾贵妃的好奇心逼疯了——就算好奇心害死猫。
不仅不来，皇帝还说她身体不好，和德妃一样晨昏定省也免了。
这也太过分了！
可毓秀宫门口的御令军的眼神，看的陈氏发毛。这些人都不是单纯的侍卫，可是打过夷狄的特殊部队。
说完，他的眼里出现怒色：“看看今天这排场，你真的将你的妻子贺兰氏放在眼里？”
“朕的皇后不需要你关心！”周瀛冷冷道，“我绝不会负她！”
“不会负她就是让妾欺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