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个人或躺或坐倒在地上,身上砸着本该设伏给厉子碣的椅子。
那几个人被灯光刺得慌忙挡住脸,有人吃痛得叫出来。
“邱敏才?”厉子碣一下就认出这伙人是谁了。
厉子碣见状赶紧拉着门挡住——但那些凳子似乎是早有准备,被高高摞起在那儿等人推门的——虽然他眼疾手快地挡了,但也被掉下来的凳子蹭了,额头和眉骨一片火辣辣的,不知道流血没有。
有人在整我。他想。
厉子碣憋了一天的气,瞬间爆发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干脆进去歇会儿。这样想着,厉子碣试着拉了几下窗户,发现已经锁上了。他又转到后门,惊喜地发现,后门竟然没锁。
他压了压门把,门轻松地被推开了一条缝。但再推,就莫名被挡住了,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厉子碣偏了下头,觉得有点奇怪。他扫了眼黑乎乎的教室,似乎有什么莫名的气息流动。
这样想着,晚自习的铃打了。
厉子碣这才快步跑回教室。
到了班门口一看,傻眼了:班里灯都关了,卫生也打扫完了,凳子全架起在桌上,一个人都没有。
唐羽:……
班主任:……
“既然你俩是这样的态度,那只能叫家长了,”班主任合起记录本,扫了他俩一眼,严肃道,“周一上午十二点,我亲自和你们的家长谈。”
厉子碣嘲讽唐羽只会和稀泥。
“你帮这种人说话,你配在国旗下站岗吗?”厉子碣说,“我刚刚差点被他们砸死了。”
唐羽揭发厉子碣报复心强。
这时突然有人惊讶地喊道,
被点名的厉子碣一回头,看见了唐羽就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学委和班长。
唐羽皱眉看着一地狼藉,“你们这是搞什么?”
解决了领头这个,该从犯了。
“你们都看我不顺眼啊,”厉子碣扫视了下歪歪倒倒的其他人说,“真荣幸。”
“你他妈真以为自己紫薇星呢?”有男生劲儿劲儿地撑起来,骂道,“一天在那跟谁拽呢,呸。”
邱敏才点背,他被凳子砸到的刚好是下巴,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无力地骂,“厉子碣我操你妈——”
厉子碣听了,黑白分明的刀片眼就凝视着他,这平时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也会骂人,还是骂操你妈这种,行啊,有意思,他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瘆人。邱敏才被他盯得脊椎发凉,差点撅过去,那感觉简直像猫科动物盯着一只落在灯上的飞蛾。
运动确实是很减压。
厉子碣结结实实地打了四十分钟球,带球过人时因为撞人被吹哨也不在意,跑跳和扣篮让他心无旁骛,那些无主的情绪也随着汗水挥发掉。
结束时,他撑着膝盖喘气。厉子碣流了好多汗,发带都湿了,他扯下来抓在手上朝教学楼走,觉得心里一下轻松了很多。
邱敏才是唐羽的好朋友,那今天这一出,多半是为唐羽打抱不平。
厉子碣想通了,就踢开脚边的杂物,上前去一把揪起姓邱的前襟,“你们在等我是吗?”
“就你搞的这些鬼,还想碰到我?”
他深呼吸,然后一脚踹开了门,连带门后堵着的板凳都一齐踢开了,他给自己开了路,紧接着走进去,径直在墙面上摸开了灯。
啪——
教室亮起来。
妈的,渴死了。
厉子碣舔了舔嘴唇,手里使劲,屏息全力一推,只听哗拉一声——
他站在宽敞的门口一抬头,只见好多叠摞着的凳子,朝自己迎面砸上来。
这会儿身上的汗也全吹干了。
夏末的夜里,厉子碣光着手臂站在空无一人的班门口,这才发觉到冷。
他在门口想了想,才记起上午通知的集体动员讲座,估计大家都已经先去了。
“邱敏才说他要脑震荡了,还有其他几个人也全送去医务室了,”唐羽说,“都是同学,再大的矛盾,你至于揍人吗?”
班主任也转头看着他问,“你至于吗,厉子?”
厉子碣黑眼珠颤都不颤一下,认真道,“至于。”
厉子碣和唐羽并排站在办公室。
唐羽嘴角破了一块,厉子碣单边眉骨上青了一片。
从进办公室开始,班主任开导了这俩人半天,硬是谁都不松口。
厉子碣插兜站在门口,头也不低半寸,只是稍垂眼皮道,“紫薇星?”
他笑了笑,“我当然不是,也不可能是,”厉子碣轻飘飘道,“但即使我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压你们一头,气得你们这些人吐血,服不服?”
“厉子碣?”
他不是想吃那飞蛾,他只是想玩。
厉子碣盯着他看了半天,忽地,撒开手——
邱敏才后脑勺朝下,直接磕在地上,抱着头他吃痛呻吟一声。
七点多,天已经黑了下来。探照灯照得操场亮如白昼,飞虫在路灯旁聚集。
厉子碣默默观察着一切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训练。在开学的汇演上拿出点成绩来,才是要紧事。
其他人和事,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