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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宰隐疾医治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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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韩少臣(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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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着牡丹花瓣,滑腻似绸缎般,香气却淡淡,特意栽培的花,得了颜色却失了香味,天道自是有衡。

身侧是喧嚣热闹,好似每个人都喜气盈盈,皆都比他欢喜,尤其是韩相花甲之年方的第一个孙儿,已是话音都变了腔调,韩夫人念着过继的事,也是喜极而泣,觉得儿子有了香火。丫鬟下人打赏的恭贺的,他韩少臣倒成了不相干的人般。

韩少臣似忆起来温长默的那一句问,垂了眉眼,盯着指尖沾染的花粉,总也想不起,他这一世,又是为着什么活呢?

这场婚事还是韩夫人求来的,韩夫人没有女儿,自小便把这个侄女常常接来做女儿疼宠,又怎忍心看她一世孤苦,加上这是因为自己早逝的儿子耽搁,每每亲去看她,总要落下许多泪来,见韩少臣中了科举后,便起了心思,也不顾及弟娶兄嫂的糊涂名声,只一句若你有了韩家的孩子,便能过继给韩二,日后他名下也有了香火,不至于身后凄凉。有人奉衣食祭奠。

这姑侄两人又抱头痛哭一场,韩夫人回家等了不到十日,楚家那边透的信已是允了。这场婚事人人欢喜,还道韩少臣走了大运,若不是克死两个哥哥,哪里来的福分,能娶得楚家的嫡女。楚家是世族,怎么也比韩家这种新贵豪横。独独韩少臣直接出了府,换了旧衫躲在戏楼后面,听了半夜的鸳鸯记。戏班子的班头认得他是专写话本戏文的先生,殷勤奉上的茶水比起韩家的还是粗劣不堪。也让韩少臣回了神。

舍得父母亲眷,荣华富贵,那是因血缘相牵皆是豺狼虎豹,孜孜以求早晚化作过眼云烟。比翼鸟飞逃是父为得富贵献女为妾,连理枝相结是再无依托时得遇良人。只是却与他韩少臣无关,他听了戏,还是要归家而去。

他又轻笑道:“我原以为,你会觉我俗气,只是我看那话本,却总忍不得想要责骂。左不过只是个故事,也无需认真了。”

韩少臣紧攥着那烟枪细细的杆,手心里的汗却润的似乎要抓握不住,却也应和着:“是啊,两个又蠢且坏私心过重的货色,却能引人掉下许多泪来,概因推人度己,都觉是自己不得成全,需得人人都如长默你能看的明澈。”

“不。”温长默又正色道:“或许我也是羡慕他们呢?刚才竟不留口德,毕竟谁无私心?又有几人能为自己活一回,有时混沌着过久了,却连自己为着什么都忘了。”

“轻浮愚钝之人。”

温长默再没有想过韩少臣会写这种话本来,旁人台下只能看两人私定终身后的情深,只是文人笔下生花粉饰的还是一桩背弃伦常骇人听闻的丑事。

甚么抛了功名利禄甚么抛了锦绣富贵,隐居山间做个穷酸夫子织布娘子。守着情爱两字,便能全然忘了是谁供养自己多年科举和锦衣玉食么?倒叫人难免唾弃的这等丑事会拖累家中族亲再难嫁娶。

被韩相带着赴宴认识的同龄之人后,他见着那些顶着同样规矩的笑容,谈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他只苦读八股,哪里有哪些纨绔风流,还不若自己在京都闲逛。后来他也寻到了另一个人,肯每每赴约随他同游京都的人。

韩少臣是个怪癖多且难伺候的古怪,可是他为那个人却可以忍一忍。他与那个人说话,也带着欢喜来。连带他一直藏的秘密都肯与那人说来。

温长默翻看着那卷文稿,只是神情却不算和悦,他便静静凝视着温长默,因着温长默受不惯他爱的那烟叶味道,他便换了只在温长默面前抽的好烟叶来,倒温和许多,却失了他爱品的辛辣苦涩。

盖头落下,五年的佛前枯守,当年的楚表小姐已没了当年神采飞扬的傲气,木愣愣的却似块木头般,眼中神光全失。这场婚宴,却是夫妻彼此都木着脸坐在喜床上,让观礼的亲朋却觉不似参加婚事,倒似赴丧般沉闷。只能捡了两人守礼自矜夸赞。

韩少臣曾想过的举案齐眉,是相敬如宾。他自是不会计较那些前尘往事,可是这样瞧不上他的女子却成了他的妻,也守着为妻的规矩,不热络也不冷淡,打理他身侧的自有仆人丫鬟,团团簇拥,密不透风,两个人却愈发客气。他叫她表姐,她也只淡淡道一声表弟。

等到接生的婆子尖声喜道:“是个小少爷。”他站在廊下,看团团牡丹碗口大小层叠富丽,心间涌上的不是为人父的喜悦,反倒是心间默叹一口浊气。

韩少臣回府时,难得神色不是木头般无悲无喜,而是挑了一抹笑,虽还有些低咳,断断续续的,他幼年是过于丰润,如今却过于单薄了些,高且瘦薄,若非皮肤细白,倒像个得了痨病的。却得见府内人人庆贺,才知韩夫人给他定了亲,是长他五岁的,本该是他二嫂的表姐。

他二哥去时,韩楚氏年岁已有十七,再拖便成了老姑娘,也是楚家想留她一留,毕竟韩楚两家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她得了韩二身亡的信当夜便要悬梁,被救下也毁了嗓子,后又浑浑噩噩半载,韩家人自觉有愧,主动退了庚贴,让她再觅良人,她却是不肯,有媒人相看时,只拿了剪子比在脖子上。这下唬的原是看着她家世往上凑的人家也不敢再提。

她自己搬到了家庙陪着一位寡居的姑姑,立誓要守那望门寡,原是如今世风日渐开化,也多有人慕其贞烈,连带楚家一族的姑娘也多了层好名声。议亲时都好提上几提。

韩少臣得了回答只是大笑,笑的浑身抖颤,连腰都直不起般,又猛咳起来,咳的满面通红,还是温长默给他倒了温茶,抚着他的脊背,顺着喂到他唇边。

他咳嗽狠了话音都还哆嗦:“好个贤惠的小娘子,若吾是那书生呢?你随我私奔倒也不算傻了。”

温长默也笑,他笑的疏朗,只当韩少臣有趣:“那也该是我去教书,你这般娇弱,那你连织布都无需做得。说不得还要我侍奉汤药。”

烟雾遮了他的眼,他便含笑问:“长默,你看那书生如何。”

“忘恩负义之辈。”

“那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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