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衾看过去,发现锁屏界面上是一条短信,来自某运营商,内容是祝尊敬的用户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江熠的生日么?
但是小花并没有向他提过,刚刚也没看出那桌有什么庆祝的氛围……莫非是他们也不知道吗?
江熠沉默地埋在他肩上片刻,像是昏睡了过去。郁衾正准备换个扶人的姿势,腰却被对方的双臂紧紧缠住了。
然后,耳边响起江熠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郁衾,你为什么要和其他人谈恋爱?”
把江熠塞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以后,郁衾开始思考两个问题:
他依然表情凶狠地盯着郁衾,但大脑一阵阵的眩晕导致眼神不知不觉有些涣散:“你,你水性杨花、拈花惹草,你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玩弄感情……”
“行了,停。”见他越说越奇怪,嗓门还很大,郁衾干脆伸手捂住了江熠的嘴。旁边已经有人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了,他可不想成为别人今晚下酒的谈资。
江熠已经醉得有些茫然了,被郁衾的手捂住了下半张脸,他缓慢地喘着气,湿热的呼吸从指缝里溢出来,倒让郁衾手心发痒,很快就收回了手。
“我喜欢你。”
说着,就要松开拉着江熠的手。
谁知江熠反应十分激烈,直接反手抓住了郁衾,厉声道:“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吗,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管我!”
郁衾怔了怔,转念又想,自己和个醉汉计较什么呢。他任由江熠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气抓着自己的手,平静道:“你听话,我就管你。”
江熠还在忍着头痛酝酿睡意,听见脚步朝着沙发这里走过来,对方站定一会儿后,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江熠假装成刚醒的样子,边慢慢睁开眼边坐起来,然后他就看到郁衾端着一个切角千层蛋糕朝着自己微笑,蛋糕上还插着点燃的小蜡烛,昏黄的烛光下,那张俊美的脸都被染成了暖色调的——
“江熠,生日快乐。”
郁衾笑的时候也是神色淡淡的,唯有一双桃花眼明显地弯起来,澄澈的眼里仿佛只容了自己一个人。
江熠吐空了胃袋,折腾了这么一下已经不醉了,他吃过药,欲言又止地看着郁衾。郁衾见他脸色很差,看了看时钟,便说:“你先在沙发上睡一会儿,等下我叫你起来喝汤。”
“……好。”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矫情脆弱一点,江熠光是听到郁衾这样淡淡地说着照顾自己的话,就觉得喉咙几乎要哽住了。他赶紧躺下去闭上眼,制止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郁衾突然对他这么好,江熠却不敢再多想了。他已经怕了对方表面上温温柔柔的样子,正是郁衾不时表现出来的这种态度,才会让自己误以为他喜欢自己……但是现在被给予了这样的温柔时,他为什么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呢。
江熠大脑乱糟糟的。这时,腹中传来一阵令人心慌的反胃感,他脸色一青,立刻跑到厕所里,刚张嘴就呕吐了出来。
从昨天开始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又一口气喝了那么多不同的洋酒,江熠把吃下去的全吐了,空空的胃部却还在一阵阵地剧痛。
把一个人高马大的醉汉拖回家费了些力气,不知怎的,江熠睡了短短一觉后,比刚从酒吧出来时更难以站稳,几乎是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郁衾身上。
郁衾的父母都不嗜酒,自己也没怎么喝过酒,更没参加过这种能把人喝趴的酒局。他对于人喝醉以后的难缠程度并无概念,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只能忍着心里要把江熠团成个球然后踢着回家的冲动,一步一步地把人拖回去。
开门开灯换鞋,让江熠坐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郁衾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去了厨房,照着网上搜到的教程开始试着做简易版醒酒汤。
此时,车已经按导航开到了郁衾租住的小区门口。郁衾对司机道:“师傅,能麻烦您先别结束订单、在这儿稍微等一下吗?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很快过来接他。”
司机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平时对照顾酒局后的醉鬼深有体会,便应了声好,看着郁衾快步走进便利店的背影,又从后视镜看了眼头靠在车窗上睡觉的醉鬼本人,叹息道:“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的年轻人啊……”
江熠睡得并不安慰,他皱了皱眉,被刚刚的说话声吵醒。迷糊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车里郁衾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一沉,立刻支撑着坐了起来。
郁衾正在手机上叫网约车,抬眼看了他一下,便继续低头在手机上定位:“我来救你的。对了,你家在哪里?”
江熠自认为站得很稳,实际上身体都随着后退的动作不自觉地往后仰,摇摇晃晃的,直到平衡被彻底打破,他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倒。
郁衾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住了,无奈地又问了一遍:“你家在哪?”
郁衾垂下眼睫思索着。
生日不和家人朋友庆祝,反而跑到酒吧喝闷酒、喝醉了还没人送他回家,不论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况且江熠的表现也并非想要回家,问了几遍他都不说地址,反而有种对回家很抗拒、但又不确定该去哪里的茫然。
第一,该把江熠送到哪里去?
第二,江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在和别人谈恋爱?
旁边的少年已经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要睡着的样子。江熠的手机在上车的时候就从裤兜里滑出来,躺在两人之间的车座上,这时突兀地响了一声,然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江熠喝了太多酒,情绪又很低沉,现在站在大街上被冷风一吹,头疼得像大脑被刀尖插进去绞了一圈。他皱着眉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种疼痛甩出去,而现实中却是把自己甩了出去——
郁衾就看着江熠头重脚轻地晃了晃、然后一声不吭地向自己的方向倒下,高大的身躯像是失控一样撞过来。
郁衾心里叹了口气,及时抬手环住他的肩,用力支撑住了他,防止两人一起摔个人仰马翻。
“听话——我还不够听话吗!”江熠这下像是彻底爆发了,他瞪着郁衾,眼里有暗红色的血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来找你。你说我到底哪里没做好?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怎样了?”郁衾顺着话问道。他觉出不对劲来,江熠怎么突然一副受伤的模样,像是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
刚刚的争执声已经引起了往来行人的注意,夜晚酒吧街时常上演各种伦理道德感情大戏,这下不少看戏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里瞟,江熠却毫无所觉。
他边把蛋糕递给江熠,示意他接过去,边解释道:“时间太晚,便利店只有这个了……你快许愿吹蜡烛,不然等下过了零点到第二天,就不算是生日了。”
江熠接过蛋糕,心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对方的声音,耳膜里只有咚咚的共振。此时,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一点,一直以来纠结的、为之辗转反侧的所有问题,其实原因根本不在于郁衾喜不喜欢自己,而是在于他、江熠,他自己——
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昏暗的客厅中,江熠说:
郁衾见他躺下,就把客厅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随后他去厨房尝了尝醒酒汤,由于是第一次做,味道很一般——还是别拿给胃痛的人喝了。
把汤盛出来,放到冰箱里,又洗干净厨具,见时间差不多了,郁衾拿着从便利店买的东西去了客厅。
江熠似乎是睡着了,郁衾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江熠的头发比昨天更短了些,倒是和第一次见他时差不多。即使是闭着眼睛,他的眉也是微皱的,脸色看上去很冷,看上去睡觉都睡得很不舒坦,让人有点想摸摸他的头发扎不扎手,再摸一下他皱起来的眉头。
郁衾听到动静赶到厕所的时候,江熠已经在吐绿色的胆汁了。
他看上去疲惫又狼狈,似乎是不愿意郁衾见到他这样,偏过了头去漱口。
见他似乎是胃痛,郁衾也不确定自己刚煮的低配解酒汤能不能给他喝了。幸好家里还有些治胃炎和护胃的药,郁衾去医药箱里翻出药,看过说明书后按量拆出来,将大大小小的胶囊药片放在一起,待江熠从厕所出来后让他服下去。
江熠听到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他怔怔地靠在郁衾家的沙发上,看着客厅里郁衾家里的各种家具和小摆件、还有角落里黑漆漆的钢琴。郁衾的家比自己住的那个房子更加让他感到温馨,江熠端起了那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江熠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今天原本一天都非常糟糕,过得浑浑噩噩,一想到郁衾就心脏钝痛……但是从郁衾来到酒吧将自己带走开始,沉重的心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甚至他能和郁衾在街道上拥抱,抱得那么紧,郁衾都没有推开他,他还进了郁衾的家门,坐在这里被对方照顾着……
“他呢?”江熠问司机,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后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江熠转过头,正对上郁衾的眼睛,对方一手拎着个便利店的口袋,另一只手朝着自己伸过来:
“走,带你回我家。”
江熠第二次被他抓领子,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丢脸。他扭开头不想看这个人,冷哼道:“呵,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
不知为何,郁衾真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对自己的抗拒。这让郁衾心情略微不悦,他沉下声道:“那你就自己在这里睡大马路吧,晚上冻昏了也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