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皇帝还在议事,要来也能听见婢女通传的声音,顾晏海便不觉得是景和,转而不再吝啬自己的坏脾气。当身后的老朋友又戳进一处伤口时,立刻翻了个白眼转头凶道:
“你能不能轻…点……”
这时,怀里滚到床里头的小宝从被窝里爬出来,盯着顾晏海身后的人眼前一亮,立刻甩了湿哒哒的布老虎,乐滋滋地抛弃父亲往床后,甜津津地喊:
“这事儿能一样吗?如今朝堂中风云莫测,陛下登基时日尚早,又屡遭波折,若此时再背上一个包庇之名,那岂不是更加如履薄冰,难以趋步?”
“那你就自请棍刑?”闫路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药箱,里头瓶瓶罐罐装来撞去,叮叮咣咣的吵闹,正纳闷那瓶药不知去了哪儿时,抬眸时却不禁哑了声,身后的顾晏海倒是还在继续说:
“眼下好容易能抓住景明的把柄,若是因我而错失良机,那便得不偿失了。”
趁着顾晏海与大宝小宝在这里黏黏糊糊,闫路赶紧把伤口与衣料分开,拿着半湿的帕子一点点擦干血污,来来回回染红了三张药帕子,换了三盆水,才把顾晏海的后背给清理干净,露出伤痕交错的后背。
这回伤口可算看清了,棍痕交叠,淤血糜烂,肿胀且淤回。闫路气喘着呼出一口长气,侍女去换水的功夫里才直起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对着顾晏海的后背咂舌道:
“老顾,你这是干了啥?陛下这么罚你。”
大宝学的有模有样,对着顾晏海眯起的眼睛亲亲:“么么……”
大宝太小了,张开手臂也抱不住父亲一颗大脑袋,小身子站直了也没有父亲上半身高。但他的小脑袋里装的都是爹爹和父亲,知道亲亲抱抱会高兴,所以也想让最爱的父亲高兴。
顾晏海被这小家伙抱着无法动弹,短暂的滞愣片刻,又好笑又感动,眼眶涩然地侧头含住小家伙的耳垂,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的,顺势亲了亲大宝的脸蛋,道:“好啦,父亲不痛,我们大宝已经长大了,可以安慰父亲了啊。”
景和红着眼圈,咬唇颤声道:
“可是晏海哥哥,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怎么?还敢骂你父亲?”冷汗流进眼眶有些酸痛,顾晏海便阖上一只眼,脸色苍白地笑着弹了弹这圆圆鼓鼓的屁股蛋,“小混蛋……等等,大宝,不许起来。”
大宝啃够了父亲的手指,就抱住他的手颤巍巍地撅着小屁股爬起来。两个小家伙才十个月多,平常扶着倒是能走,但自己走就有些不稳当。顾晏海现在无法动弹,看着大宝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起身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喉咙了,就怕这小家伙突然腿脱力滚下床。
“顾长青,坐下。”顾晏海紧紧盯着大宝直起软软的肉腿,连忙喊大宝名字。每每教训俩小鬼头时他都会这么凶他们,且效果极佳。但今个儿可能大宝也知道父亲没办法打他,反常地抱着顾晏海的手臂爬进他的怀里。
“爹爹!”
完了。顾晏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只觉着方才被棍刑也没这么心凉,还未想好怎样开口,就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句:
“所以大将军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怀里的大宝小宝啊呜啊呜地咬老虎耳朵,顾晏海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闫路拿了药膏回来,垂眸和两个小家伙玩的开心,道:“朝堂之中刀剑无痕,景明意在让我与陛下产生嫌隙,那也不如将计就计,由我自请棍刑一事。无法全身而退,便以退为进吧……嘶。”
药膏抹上后背那一刻剧痛便瞬间蔓延开来,顾晏海吃痛地闷哼一声,发觉这安静了的闫路那只抹药的手却是开始抖了,指尖总是碰到割开的皮肉里,细细密密的刺痛实在疼的恼人。偏生这闫路转了性子,一句话也不说,叫他有气没处发。
按理说是不会这么安静的,顾晏海有些拿捏不准,怀里小宝一骨碌就滚进床里头,咯咯大声笑的不停,令他听不大清脚步声。
顾晏海捏着小宝的小脚丫侧眸警告他:“别乱说,这和陛下无关,是我自请的。”
“不是吧老顾,你还有这种癖好?”闫路懂得其中有关朝事,便也不好再过问,一面翻找着提前备好的止痛药散,一面不忘挖苦老友,“看不出来啊,这么喜欢疼……那你还让陛下在下头给你生孩子……嗯?我的药去哪了?”
这位不着调的老朋友嘴巴也讨打,但顾晏海今日着实没心情和他斗嘴,只好心疲力竭地叹气:
大宝站不动了,一屁股坐进顾晏海的腿间,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冲他傻乎乎的笑:
“爱、爱……呼呼!”
顾晏海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瞧着也要过来亲他的小宝,垂眸与大宝对视,道:“父亲也爱你们。”
“怎么了?顾长青,你不听话啊。”瞧着大宝一个劲儿地往怀里走,顾晏海连忙挪开腿为他腾地,翻折手腕勾住小家伙尿布带,“你要坐父亲怀里是不是?就坐那儿,和弟弟一起坐好,父亲不能……”
父亲不能抱你。
顾晏海这句话还没说完,顾大宝就已经到怀里了。小家伙也不撅着屁股再坐下来,而是抱住父亲的大脑袋,用软嫩的小脸蛋蹭去他脸上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的、从双鬓旁流下的,从鼻尖沁出的,小家伙把自己的小脸蛋当成香帕子,蹭个不停,也亲的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