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路一口气说完,拔腿就要往外走,半只脚踏在外头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又折回来,皮笑肉不笑道:
“潘公公要不跟着草民走一趟?跟着一块儿拿药呗!”
潘群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只能把被勒着脖子硬生生带出含元殿,赶在离开之前吩咐将两位皇子送进屋里。
“朝廷之上,我想只有一人了。”顾晏海沉声道。
闫路不论朝事,只专注治病救人,他的好友遇上了这儿事,他自然忿忿,道:
“母子蛊或是雌雄蛊…一旦下蛊那便再也分不开了,况且蛊虫并非一朝一夕便可根治,陛下那日救你,想来也服用了另一只蛊虫的缘故……我说的没错吧?潘公公?”
他说的极为轻巧,看惯了般轻描淡写又道:“若您说的是去年中秋夜,两位小皇子险些保不住那时……也不必太担心,两碗安胎药到底是硬灌进去了。”
顾晏海心痛地无以复加,一想到自己差点害的两个宝贝胎死腹中,他便愧对景和与孩子。
闫路侧目注视这位宫中老人,道:“您也不拦着陛下?”
其实顾晏海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从那杯毒酒下肚后他便神识不清,浑身内力紊乱,险些筋脉爆体而亡,但清醒时却神清气爽,没有半点不适感。
“你们同房了。”闫路抱臂敲打着手肘,又问,“然后呢?只有这一次吗?”
顾晏海摩挲着景和肿起的耳垂,拧着眉头思索。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记得不太清楚,但尘封的记忆一旦开了口子,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向外渗出。一次失控时的感受清晰异常,恍如灵魂飘浮在空,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这份失控与恐惧,不止昨夜。
凝望着景和苍白的睡脸,顾晏海悲涌心头,还是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悲恸地将这只手心儿带疤的右手合拢在手中,颤声长叹: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许是顾晏海就在身边,景和躺在床上也睡得很安静,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绵长。两个宝宝看到爹爹更收不住眼泪了,两个肉球球都腾着身子要爹爹抱。
大宝一面吃手一面哭哭:“呜呜!”
“宝贝,不可以。”顾晏海怕用力弄疼他们,又怕他们扑下来砸着景和,心有余悸地抱着他们起身在屋里踱步,“爹爹在睡觉…你们乖乖的。”
闫路眼眸坚定,沉声道。
顾晏海重新回到床边,将景和连人带被地抱进怀中。小皇帝梦中也拧起的眉头这才缓缓展开,呼吸也不再急促,安分地软在他的怀里,小口吐气:
“哥…哥哥……”
大宝小宝人生第一次离开父亲和爹爹这么久,肚子也没吃饱,被抱进来时还打着泪嗝,两双眼睛哭红成小白兔。
“…宝贝…”顾晏海心疼坏了,张开双臂将两个小宝贝抱进怀里,小家伙便委屈巴巴地挥舞小手,一个扯父亲的耳朵,一个扯父亲的头发,又哭了出来。
“对不起…吓坏你们了……”顾晏海挨个亲了两口,侧过身来让他们看景和。
潘群淡然一笑。
这都什么事儿!闫路气急反笑,盯着一声不吭的顾晏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着药箱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想着景和还昏睡,便压低嗓音:
“晓得了吧!既然陛下离不开你,那就别瞎跑!我现在回去给你配个药先去去火气!拿我神医的名号,不把你俩的虫子给掏出来,我就自罚去军营伺候大老爷们!”
“闫先生说笑了。”潘群又恢复那副慈善和蔼的表情,“老奴话说得不中听,怎么可能拦住陛下。”
闫路笑笑,无比诚恳:“我看您方才说的挺好。”
他也不欲同潘群争吵,只看着完全陷入自责的顾晏海,道:“蛊虫出自蛊婆,蛊婆来自南疆乌蛊,看来是有人刻意害你。”
抿了抿唇,他道:“应该…应该有很多次……但我只有这一次是意识清晰的。”顾晏海抱紧了景和,“从中蛊那日之后,便是成亲,洞房花烛夜时我也……还有去年中秋…那时和儿还怀着孩子……”
他想破脑袋只能想出这么两回,便心痛的无以复加,更不敢想其他。
一直守在床尾的潘群兀然出声,声音冷涩:“自君后进宫后,月月都有一回,只是君后记不得,陛下便也不欲说…倒是今年三月后情况好转,这么些日子就这一回罢了。”
“滴…滴滴……”小宝抱着心爱的小老虎奶声奶气地学舌。
他哄了好一会,他们俩这才不哭,两个小宝贝昨晚也没睡好,只要父亲给一丝疼爱就能睡着,抱着两个小老虎困得打盹儿。顾晏海轻声唤来侍女喂了两口南瓜泥,放进摇篮里推到景和身边,晃晃悠悠地便睡着了。
顾晏海还不困。他自十三岁就在跟随父亲在战场上征战四方,有过接连几日都没怎么不合眼的经历,现在不过一夜未眠,对他来说还不是多大问题。
顾晏海被景和这句梦吟惹得眼中酸涩,险些落泪,嗅着他身上独有的馨香,哑声道:“对不起…和儿……”
这倒不像控制不住的模样。闫路看了一会,上前在他后背按了几处穴位,问道:“顾兄,你之前说蛊虫……?怎么回事?”
顾晏海吻着景和的额上的美人尖儿,轻声道:“两年前那场中秋宴,我的酒中被下了蛊虫,太医来看说无药可解。”他说的很轻也很快,屏着一口气,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似的,“但是和儿来了,带着解药,遣走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