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晏海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看着那三只儿时玩过的小彩灯,一时感慨:“是啊,娘做的…我小时候经常见…长大了就没份了……”
“这样啊,顾夫人真是心灵手巧。”景和笑笑,垂眸掩去眸底艳羡之色,侧身捏了捏大宝的小手道,“祖母真厉害是不是?”
“咕!”
生完宝宝之后,他的腰就不大好,稍微弯一会儿,酸意便弥漫开来,牵扯胯骨也酸痛。老元帅就算老了也是一介武将,岂是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抬起来的。
瞧见景和苍白的脸色,顾晏海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后腰,替他系上披风,道:“爹、娘,快起来吧,陛下还在月子里,受了凉可不好。”
“啊、哦好……微臣莽撞,陛下与两位皇子殿下快请!”
“这…朕今日是微服私巡…顾元帅顾夫人不必如此……”景和有些为难。
顾瞻平乃是忠贞之士,早年为先帝征战沙场,折戟沉沙,与妻子一同度过余生是他毕生所愿。万万没想到晚年竟遭灭门之灾,若没有景和派兵相救,怕此时他顾家已经葬身火海,化作骨灰。他与妻子连磕了三个响头,拱手道:
“陛下救命之恩,微臣没齿难忘。”
他甚少出宫,本想着可以瞧瞧外头,没想到忙着奶孩子,等到了将军府都没功夫赏景。可是自家宝贝还这么可爱,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只待马车缓缓停下,窗外便传来齐声跪地的声响与恭声行礼的嗓音:
“拜见皇帝陛下、君后殿下。”
等顾晏海意识到母亲的表情背后代表着什么,那时已经迟了,望着整间屋子的木偶,他只觉得父母这么多年来只有他一个真是奇迹。母亲做老虎布偶的手艺还未退步,父亲磨木剑的技术也还在,这些只在儿时见过的小玩意,现在满屋子都是。
“陛下!这可使不得!两位皇子天家血脉怎可入……”顾瞻平腾地一声起身,吓得怀里的小宝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开始大哭!小脸蛋憋得通红,两条小胳膊也挣脱襁褓在空中挥舞,这么小的孩子哭起来可怜得很,更别说他一哭带着哥哥也一起哭,正厅中一时响起两道哭声,震得花瓶都颤了。
景和心疼地接过小宝重新抱回怀中,又起身凑到肖婉颜身边细声哄了哄大宝,大宝也可怜巴巴地要爹爹抱,此时他只恨分身乏力,不能两个都抱。哭成这样,没口奶是哄不住的,深知两个小混蛋这流氓脾气的顾晏海连忙接过大宝,想带着小皇帝回他屋,转头一想他的院子好像被烧了,停下脚步便问:
“娘,今晚我和陛下睡哪啊?”
“顾元帅,无碍。”景和抱着啃他手指的小宝阻拦道,“这样很好。”
景和的心都要软化了。心爱之人的父母这样疼爱自己的孩子,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好幸福。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有关亲情、有关父母的爱,他的孩子一样不少。
他的宝贝不会像他一样了。
“两位小皇子可是饿了?”肖婉颜是养过孩子的人,瞧着两个孙儿哭闹的模样问道。
“是吗……车上才喂过啊。”景和招手接过小宝,点了点他的小嘴巴,小家伙也不含,就躺在爹爹怀里闹。顾晏海这儿大宝也是一样,蹬着肉腿干嚎。
肖婉颜卷起袖子起身,弯臂处堆积柔软的衣料,自然而然地走到顾晏海身边接过大宝,细软的掌心拢住宝宝还未正长稳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的弯臂的衣料里,另一只手托着肉乎乎的小身子,稍稍拍了两下,大宝便止住了哭声,睁着圆圆的眼睛吐泡泡。
此番回府,对顾晏海来说不大一样。
一是往日他都策马而归,这次得乘车而行;二是他这次不是一人,而是这回拖家带口地回“娘家”。想到此处,他自己也觉得有意思,特别是小皇帝坐在旁边和大宝小宝咿咿呀呀的时候,他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这真有回门的感觉。
一同迈进将军府正院,青石板路笔直同往正厅,两旁绣球团成花团,丁香结成小簇。小道仅能供两人并排而行,顾晏海便领着景和走在前面,两个宝贝走在中间,顾瞻平和肖婉颜随后跟上。大宝小宝此时被小心扶着后颈和脊背竖着抱起,小脑袋靠在婢女的肩膀上,水灵灵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素未谋面的爷爷奶奶,打招呼似的挥了挥小胳膊。
顾瞻平和肖婉颜搓着双手想抱的不得了。
正厅里早已备下圆桌,端上好酒好菜等着他们到来。本想将孩子带下去玩,但两位小皇子是一会儿看不见爹爹就要哭哭,躺在婢女怀中抽哒哒地哼哼。
完全忽视了他们的亲儿子。顾晏海挑起一边眉头,安抚着换了人抱就要闹的小宝,揽着景和进门。
那日被烧了一半的将军府,今日又恢复往日的秀美景致。夏花绚烂,锦鲤游泳,白桃落尽枝叶翠蔓,春柳碧色窄似腰。还有肖婉颜亲手做的风车彩灯挂在屋檐下迎风摇摆,顾瞻平照葫芦画瓢修剪的盆景花树摇曳身姿。
景和第一次见宫外府邸,什么都觉得新奇,睁圆了眼睛瞧着那边的彩灯,悄声问顾晏海:“那是……顾夫人亲手做的吗?”
顾晏海闪身一旁哄着俩儿子,并未阻止父母,反而也有与他们一齐叩拜的念头。但转念一想,他若真这么做了,这小皇帝怕是又要胡思乱想一番,便放弃这么做,打算别处好好谢过。可是小皇帝背负谣言护顾家的举措,值得他父母行此大礼。
顾瞻平乃是老将,三叩首的份量实在太重,景和自认为是一冒牌皇帝,慌张极了,弯腰想将他扶起,道:
“顾元帅客气了,先起身吧……顾家世代为将,朕这是……嘶……”
顾晏海差点没摔了个狗啃泥,面色复杂地与跪在地上的父母对视一眼,发现他们的表情也很复杂。
谁能想到自家天天在兵营里打滚的儿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君后。
将孩子交给随行的两个婢女,景和理好衣裳,便扶着顾晏海的手下了马车,连忙俯身想要让顾瞻平与肖婉颜起身,然顾家夫妇却执意要向他行大礼。
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房,有些心慌。
肖婉颜闻声一愣。
顾晏海:“嗯?”
景和将小宝递给顾瞻平,看着两位长辈小心翼翼地捧住小宝宝的样子,笑道:“朕有件事…想拜托顾元帅和顾夫人。”
“……陛下?”顾晏海眼皮一跳,连忙拉住景和的手,拧着眉附耳道,“再想想…”
景和冲他笑笑,拍了拍顾晏海的手背,起身拱手道:“朕欲让两位皇子从顾家姓,入顾家族谱,不知顾元帅可愿意?”
“瞧,晏海,你这样抱的不对。”肖婉颜抱到怀里就舍不得给顾晏海了,晃着身子爱不释手地抱着大宝,逗他玩,“宝宝可真乖呀,父后抱的不舒服是不是?”
“娘…您可别再喊父后了,瘆得慌。”顾晏海缩了缩脖子,像吃了一只苍蝇。
“臭小子,陛下当前……!”顾瞻平吹胡子瞪眼,差点要扔筷子砸他。
车上大宝带着小宝闹了一会,景和只好解开衣领喂奶。其实睡前才吃过,现在哪里吃的下去,可是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就被惯坏了,不饿也要含着爹爹的奶头嘬奶。顾晏海坐在一旁拖着大宝的小脑袋,瞧着两个小流氓享受的样子,还是非常羡慕:
“他俩太快乐了。”
景和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