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雷。
摩邪脑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这念头却又让他奇奇怪怪地不自觉抱住他。
惊恐的心里升起一丝安慰,洛倾歌咬着唇角,面露痛苦。每到打天雷的时候,他就吓得直往那尊破败的佛像脚边钻,蜷着身子一个人抖得像筛子。
在血腥里生存下来的孩子,早不知何为亲情和悲悯。他若不及早铲除障碍,将来被铲除的可就是他了。
“哦?”那人伸手勾住他的下巴,风致明艳的面上宛若花色绽开,他呵气如兰,绕的摩邪脸红了又红,“让我猜猜,你是为了盗送子珠而来?”
没错,勾人下巴这一招,是从这个人身上学来的,后来被摩邪用的炉火纯青。
摩邪老实巴交开口:“我二娘生孩子难产,父亲要我们寻求送子珠保她们母子平安。”
摩邪正高兴,不料下一刻便是迎面的无数冰锥。
险险躲过,他升起光罩,试探着走进洞中。
二娘难产,父亲派所有人寻这行踪不定的送子珠以求母子平安。其实这珠子他早就发现了,只是近期才晓得它叫送子珠,再说这个洞口的封印他一直打不开,今日偷了姐姐垫床脚的秘笈才发现了破解方法。
来人正是摩凛。
摩凛向来目光冰寒,但落在摩邪身上却仿佛坚冰被暖日融做春水。她拿着一只小巧瓶子,明了地望着小弟一脸失神,便道:“小邪,你想起来了?”
她不找他,他也会来找她。摩凛很清楚。
尽管不成回忆,那些画面却让他哀愤不已。
他看到,那倒落在刑台的面孔不是道士,而是洛倾歌!
他听到脑海里失声痛呼不是那名女子而是他自己!
摩邪眯起眼,借着火光仔细打量睡在草堆上的人,越看心头越闷,这人怎么越看越奇怪,越看越难受……他起身走到洛倾歌身前,鬼使神差地挑起他下巴仔细看。
“放开我!”洛倾歌被彻底惹毛了,反手一个推搡,一不小心还踹了他小腹一脚。摩邪大怒,一翻身便坐在他乱加踢动的腿上,手上一用劲,洛倾歌那张脸,近在咫尺。
两个仆从大呼小叫着上前扭住洛倾歌双手。
摩凛不敢让摩邪久观,便速速让他回去休息。
摩邪头越发疼痛,面色亦越加寒冷。
他吩咐围上来的摩和邪,冷声道:“你们去拦住我姐,让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不要!不要!”
魔仆抬上一大桶断离欢将女子擒住,强行撬开她的嘴灌入断离欢……
摩邪见景,越发不适,额间突突直跳。这……怎会如此熟悉,仿佛以前见过一般。
人心最绝望不过眼见心爱之人惨死却无力解救。人死则死,生者长哀。
她心冷了。
看着高座上那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忽的止了泪,惨笑起来。
紫雷滚滚 ,众魔唏嘘。
七七四十九道厉雷打穿那男子身体时,摩邪亦忍不住轻叹。
这紫雷是刑法中所用的最高级别的雷火,与天雷无异。天雷一劈就可以劈死一个凡人,好歹这是一个道士,但终究肉体凡胎不过挨了两道雷就一命呜呼。后来的四十七道雷是打在他的尸首上,整个人血肉翻飞,千疮百孔,焦香变作糊臭。
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会被他再上演一次……
若他一个不小心,让他们发现了摩诸宜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可又不想放手。
摩邪失落地走开了。
诸宜不认他这个爹。
气鼓鼓地走着,耳边一声“头儿,咱不气”又一声“老大,诸宜最后还是你的”两随从相劝安慰这才让他宽了心。
摩邪睨她一眼,冷道:“你叫他爹爹还是叫我?”看洛诸宜的口型不像“你”字,便又急忙改口,对她说,“你叫我一声爹爹我就放了他。”
洛诸宜偏头:“哼!”
“你、你不叫我就把他扔进水里淹死他!”摩邪作势往亭边靠了靠,探着诸宜脸色哼哼,“你不叫我就扔了啊——”说着又把他往外挪,正悬水上方。
不想,又遇上那个人。
洛倾歌和轩怡然说过,他记得自己叫洛倾歌,其他不记得了。
摩邪怀疑轩怡然动过洛倾歌,心里还骂了他好几声“混蛋”,殊不知轩怡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转头都诸宜说:“诸宜啊,你娘亲怕是想我了。”
可这亲上加亲锦上添花的事却让两姐弟着实受不了,虽然他们的父母就是一对兄妹成婚的鲜活例子。两姐弟心一横,成婚前一天,纷纷逃婚。
冲出结界时两人都受了伤,摩凛昏倒在雨里变回原身。
而摩邪,因为有姐姐庇佑,伤势稍轻,他走进了破庙,遇上了洛倾歌。
轩怡然那小子,一出场就被打昏在地了。它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姐看上他了?”摩邪也凑过去看了看,却被小乖一阵白眼。
“那就将他也带回去吧。”摩邪说道。
“头儿,那里有个人!”其中一人警惕地唤了一声。
“老大,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善,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抹头的手势。
你扒了我的窝我还能笑嘻嘻地望着你么!洛倾歌翻起身就想叫他们闭嘴,一进来就说个不停吵死了!
言罢大喘一口气。
……呵呵,好吧,是他骗他的。诸宜,也有可能是他手下的孩子,他自己也不清楚,那屈辱的一夜,被三人轮奸,谁又晓得孩子是谁的!
“你说什么……”摩邪明显地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瞪大墨绿的眼睛望向诸宜,声线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的……?”
这个魔头会掐死诸宜的!洛倾歌恐惧起来,看着洛诸宜渐渐涨红的小脸,心头绷紧:“你放了她!不然你会后悔的!”
“哦?那又如何?难道你能杀了我?”摩邪松了洛诸宜,伸手一把拽过洛倾歌衣襟,手指轻佻地探入他衣内,滑到那纤细腰肢将他搂的更近,旋即手背作恶地拂下他的衣衫,圆润的肩头露出,摩邪半笑,带着几分挑衅,“你觉得你,压的过我?”
故意的停顿,回味无穷的语气,眼见身前的人脸刷的一白他却甚是高兴。小乖将大尾巴往诸宜眼前一遮,继续看戏。
“头儿,这人好眼熟。”
“在哪儿见过。”
洛倾歌全身一僵,眼看着软榻上那美到妖冶的人欺身上前,他勾起洛倾歌的下巴,朱唇掀动:“是你?”
“娘亲!”洛诸宜抓住了救命稻草,停了哭声,一脸泪渍,“这个坏人要捉小乖,娘亲快来救我们!”
“小乖?”茶眼美人嗤笑一声。
一边看好戏的小乖又炸了毛。
洛诸宜讶然地望上那张美到极致的脸,那人面上亦是一双茶色眼眸,在细微光芒下折射着异样的光芒。
爹爹对她说过,越美的东西越是恐怖。
手上痛到极点,她再也忍受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小乖!”一路欢呼 ,她追到了门口。
可下一刻笑容便从那粉白小脸上退下了。
门口挺着一顶华丽的榻轿,墨纱之后隐隐勾勒一道颀长人形。小乖两三下跳上去,稳稳当当坐上软榻,小巧的脑袋支出纱帐望洛诸宜一眼。
他为她取名诸宜,万事诸宜。
洛倾歌微笑起来,想到当年轩怡然同他说的两句话:你醒了?以后你与我一家。
这几天小乖一直待在房顶上。
自从那一夜,他怀上了诸宜。而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谁的孩子。
六月二十三是个绝望的日子,充满痛苦与绝望。诸事不宜。
他不知为何身为男子他却能生育,轩怡然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只想一刀了结自己连带肚子里不堪的种子。
“是干爹!”洛倾歌第一百次纠正。
“可是娘亲,村里的小孩都叫他们的爹爹为爹爹,为什么我要叫干爹?”洛诸宜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洛倾歌一愣,旋即苦笑,手拂了拂诸宜稚嫩的脸蛋,轻声道:“诸宜想叫便叫吧。”
修长白皙的手急忙忙拉起她,趁着她魔音爆发,来人立刻有觉悟地抱起小娃娃,安抚:“诸宜,怎么样,撞疼了?”
“娘亲——”洪水还是溃提飞泄,诸宜一边哭着一边指向屋顶有一下没一下拍摇尾巴的小乖,撒娇道,“诸宜想要和小乖玩。”
抱着这团糯米团似的娃娃的人美目一扫,边拍着女儿的背边冲厨房里吼:“轩怡然你给我滚出来!把你的狗捉下来给诸宜玩儿!”
破败的门似乎被风吹开了,吱呀一声,又诡异地吱呀一声合了回去。
“老大,那些人被甩掉了。”黑暗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清冷如玉,让人觉得难能的好听。
“头儿,外面雨下大了,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另一道声音也接着响起。
“啊!小乖又咬鸡了!那是张奶奶唯一的一只鸡啊!!!”墙下传来清脆的呼声,一只肥白小娃惊呼着身子一动竟从严实墙头一面直直穿到另一面。
拎了断气公鸡又从墙中间穿了回来。那小乖已跳到磨盘上,翘着尾巴气傲傲地看着她。
“小乖,我们一起玩嘛。大不了我不抢你的肉丸子了。”那女娃真诚地矫视小乖,水灵灵的茶色眼睛如同一汪春天化开的水,可爱的紧。
他……竟丝缕不挂,身下满是血污,周身也是惨不忍睹的青紫还有大大小小的吻痕。
就算不是个郎中也该一目了然了。
这人后处已被撕裂,恐怕直肠也是逃脱不了血肉模糊。他又是一个人在这破庙里,无人处理伤势。伤口很深很严重,应该是痛到心尖。
“小乖啊,别乱动,我帮你扎一扎伤口。”轩怡然放下背篓,解开小乖身上红透的布条。小乖是在山脚下捡到的,轩怡然看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又怜又爱,刚拿点药要给它敷上,小乖便拼命挣扎起来,一双茶色眸子生冷得吓人。
“小乖别动啊,伤口会裂开的!”轩怡然趁着它一个不留神,拎起它后颈皮毛,甚严肃看它一眼,顷刻,一双星目弯了起来,他“哟”了一声:“小乖原来是头母狐——”“狸”字还没有开口,小乖就炸毛地亮爪望他脸上死命一抓。
“小乖你给我安——”轩怡然的话又卡在喉咙,目光一望落在不远处的一团白色上。他拎着杀气腾腾的小乖像那团白色靠去。
两个仆从一句一应,嬉笑着宽掉自己的衣服,洛倾歌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屈辱地皱了皱眉,被两个仆从前后架起,抬眼便见一张安静绝美的睡颜。
这个人睡了,可洛倾歌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风雨已过,天露鱼白。
“不要!!!”
雷鸣伴着厉雨,撕心裂肺的哀嚎,这风雨,在残暴中更凶狠了些。
声嘶力竭,洛倾歌哭喊一夜,嗓子都快废了。
天扬起了小雨,乌云密集,隐有一丝紫光从一片乌黑中闪过。
洛倾歌在破庙的柱子上又刻下一痕,抬头一望,这密密麻麻的一柱子刀痕,也有几百了。洛倾歌心里清楚,自他有意识以来,在这摇摇欲坠的小破庙里待了一年六月二十三天。
他睁开眼是破庙所处的城正放着斑斓烟火庆祝新年。今天六月二十三。
可安慰没过一会儿,接着一声刺耳的刺啦,他突感到双肩一凉。眼前之人的举止让他惊恐万分,他居然在撕他的衣服!
又是一道巨雷,轰然炸响,他几乎要跳起来……
雷雨声在耳边不断炸开,洛倾歌身心都受着极大的痛苦。撕下的碎衣料零散挂在他身上,男人把他压在身下,双手被两方拉紧,他不得动弹,只能任人鱼肉。
洛倾歌瞪住他,眼神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一道雷电惨白地从天际劈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洛倾歌吓得不轻,浑身抖了好几抖,一片雪白中,眼前的人凑了过来。
那人放开他,一脸不屑地嗤笑:“你可知,若保她一命,我可会再沉睡千年。当好人,也得有个底线吧。”
摩邪脸白了白,急忙向他解释:“我不是要把你交给他们,我要把你藏起来。她死了,正合我意。”
一抹笑意在摩邪唇角绽开,又阴又险。和娘亲争宠,那女人死了才合他心意呢。
摩邪一只手美滋滋地伸到那盛放送子珠的莲花座上,快要拿到时那送子珠璀璨生华,捂着眼遮光的摩邪只觉另一手上一疼。
“这是我的地盘,识相的最好滚出去。”细腻温润的声音,却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
光华褪去,却见近在咫尺是一张清丽明媚的脸,一双流光溢彩的美目如同斑驳送子珠正直勾勾看着他。摩邪被这露骨的眼神看的扑通扑通小鹿乱撞,便扯着话题开口:“你……你压着我的手了。”
摩邪看着姐姐,恍惚不已:“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是三月芳菲盛。
摩邪再次来到那个洞口,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照着比划一阵,那洞口便光芒一片,过后,归于平静。
洛倾歌……你说为何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如此想要接近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被强灌了断离欢,将过去恩怨忘得一干二净。
勉力起身,摩邪大喘几口气,耳边忽的传来吱呀一响,门被人推开了。
见两仆走远,他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
疼痛漫延到心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着他的心脏。
那股力道极力阻止摩邪体内的某种东西逃出,摩邪只得打伤自己以贯通血脉,一口鲜血喷出,这般残忍却只换来零星画面。
“怎么了。”变回人身的摩凛淡淡扫小弟一眼,秀眉立蹙。
不好了。
摩邪捂住头,惨白着一张脸:“姐,我头好痛,快要裂开了……!”
“请把断离欢喝下。”一杯青绿药水端直眼前,她不看一眼伸手拂掉。
“我不要喝断离欢,我不要忘记他!我要记着他!族主请赐我一死!”她跪下地上,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
高座之上却只传来一字冷酷命令:“灌!”
而那位姐姐太过伤心惊厥,直接昏死过去,血泪布在惨白的脸上,可怜又可怖。
父亲冷酷无情的声音自高座上传来,他冷冷瞥一眼,评点一场戏剧一般随意:“把她泼醒,放魔犬处理尸体。摩冷,将断离欢给她服了。”
一桶三阳水,女子被剥皮之痛惊醒。四周的魔皆一脸讥谑对她指指点点。族主此番目的再清楚不过,不过拿她开刀,杀鸡儆猴的伎俩,她下辈子都要活在群众白眼里,哪来的活路。
他们的一个异父异母姐姐,被发现与一个凡人有染,当场抓获被判极刑。
族长,也就是他们的父亲,要求全族围看。
这种事,公开处理的少,一般私下处理,毕竟不光彩。若隐一隐,惩罚一过,自己人当然还是要活下来过日子。而那外来的人自然死的难看。可这回族长震怒,因为这回的外人可不是普通凡人,而是一个降魔道士。
“这里是我的地盘,再叫就滚出去!”一身褴褛的他终于忍不住叫嚣起来。
那被称作“老大”“头儿”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人,本无心于他,但被洛倾歌这一吼,神思恍惚,蓦然抬头。
好熟悉,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算了,他才不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洛倾歌是他的,洛……不,摩诸宜也是他的。心里又暗自为给诸宜安上他的姓氏而感到高兴,一路上了开了花。
到了摩凛的屋前,他立刻敛了笑,面上又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冷漠。
他是来向姐姐说一件大事。
轩怡然被提着却是一脸大义凛然:“你以为我不会水吗!”
洛诸宜气鼓鼓地,不想叫又怕这个人真的把爹扔下去,只好一跺脚又急又气地喊了一声:“爹!”
“诶!——”摩邪欢喜地应,一高兴就松了手想要抱诸宜,身后好大一声“扑通”!诸宜见状感觉扒上亭栏,对水里扑腾的轩怡然焦急地唤。
摩邪和诸宜一听,纷纷把嘴撅到鼻尖,诸宜闹:“娘亲更想诸宜”接着对着轩怡然一阵“爹爹、爹爹”地叫。
摩邪抽眼,二话不说抓着轩怡然衣襟把他生生提起来。
“爹爹!”洛诸宜抓住摩邪衣袖,怒道,“坏蛋你放手!”
见到洛倾歌第一眼,一种熟悉感莫名涌上心头。
他想靠近他。
后来摩邪想下山为洛倾歌寻医,不料被家族里的人逮了个正着。面壁三年,一出来,他便寻着姐姐的气息来找她。
小乖一听,默默地垂眸,许久,才点头。
摩邪和他的双生姐姐摩凛,也就是小乖,都是一种叫透的魔物,透是一支很神奇的种族,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穿过任意实物,但无法穿透与自己血缘直三代的人。父母,兄弟姐妹,子嗣。为了不让这种能力受污染减化,族里规定只能近亲成婚,若有违反当受酷刑。
从小与摩邪有婚约的便是自己的亲姐姐摩凛。
“她是在那一夜后怀上的。”洛倾歌淡淡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摩邪想了想,面上果然晕上一层欣喜。
如此天大的喜事他自然要把这二人都带回宫殿里藏起来,不能让自己的子嗣流落世间。正想让轿夫起轿回宫,一直看好戏的小乖却往外头瞟了一眼。
细腻紧致的肌肤真让人难忘,抚摸起来如同上好的丝绸。摩邪本意只是吓吓他,三年前那一夜这人伤的不轻,其实他并不是什么贪慕男色之人,但为什么……
洛倾歌却浑身寒毛倒竖,像只受了惊快要炸毛的猫。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又作妖的隐隐作痛,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覆裹心头。罪魁祸首撕开了他的伤疤,还乐此不疲地往血淋淋的往伤口上泼辣椒水。
一阵缄默,洛倾歌好不容易积攒勇气,对上摩邪眼睛,道:“她,是你的孩子。”
洛倾歌紧握拳头,指甲没入皮肉。
“我听她唤你娘亲?”摩邪笑着将头转向洛诸宜,笑意中凝起冰霜,捏住她手腕的手指掐上诸宜细小的脖子,诸宜皱起眉头。
摩邪冷凝洛倾歌,眼神凶恶:“嗯?”
“放了诸宜,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洛倾歌皱眉,诸宜怎么说也是他身上掉的一块肉,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
洛倾歌疾步上前,轻手轻脚划入帐中,手刃刚要挥到那人抓住诸宜的手上,身子却立马被人逮住。
噩梦般的声音传来。
洛诸宜哭起来时声音尖细嘹亮,宛如魔音,哭的人心神不宁精神崩溃。
洛倾歌和轩怡然一听这催命的哭声便赶紧赶了过来,心以为她又闯了大祸。不想望过去只看到一架榻轿,大摇大摆地停摆在寒碜的茅屋门口,洛诸宜坐在纱帐之后,哭的凄惨。
洛倾歌赶紧上前,隔着一层朦胧紧紧盯着那人捏在诸宜手腕的手指上,道:“小女年幼,不知何处冲撞了阁下,还请阁下见谅。”
避雨的人?洛倾歌睁了睁眼,但没有支头去看。
“老大,那里有草,我来生把火。”那好听的声音离他更近了些。洛倾歌旋即感到自己脚边的稻草被人贪心地抽去大半,下一刻,火光在破庙照亮起来。
他的床!洛倾歌有些恼怒地瞪那三人一眼,然后继续倒下睡觉。
洛诸宜以为小乖被轿里的人诱去,看她是向她求助。她攀上轿子,轿边的随从想拦住她却惊讶地发现这女娃竟从自己身体穿过了!洛诸宜一路顺利,正要摸到小乖时,手腕被一力道狠狠捏住。
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无法穿透这人的手。除了亲娘她无法穿透外,还没有什么是她过不了的。可再尝试一番亦徒劳无功。
这个人和娘亲一样!
洛诸宜一见到小乖不在自己手边便觉得不舒服,恨不得天天抱着。小乖最听爹爹的话,也只有爹爹能捉住它,而且它喜欢窝在爹爹怀里睡觉,这一点让她嫉妒得要死。正恨恨想着,她的目光随着屋顶上的白色一点点移动。
爹爹去屋里帮娘亲擦药了,她被赶到外面。
忽的,眼前一道“嗖”地飞过,洛诸宜见状 ,雀跃追上。
但轩怡然苦心开导,说这是无辜的生命。
他说,他可以生下这个孩子,如果是女孩他便养下,是男孩就亲手摔死。
十月怀胎,他剖腹而产,剧痛之中,小婴儿呱呱坠地。她有双很是漂亮的茶色眼眸,笑起来可以泛起涟漪似的。三月初,花正开。
轩怡然真的捉了炸着毛的小乖给诸宜玩儿了。
三年前,轩怡然救下洛倾歌。
那一夜的耻辱,所有的绝望在心口浓聚成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的肮脏无时无刻不揭开他的旧疮。他自尽过,谁能忍受那般被人轮番强暴的侮辱践踏。
一听“狗”这个称呼,小乖立刻炸了毛。哪有狗会爬房顶的!等等!它又不是狗为什么要纠结狗会不会爬房子!它可是透!伟大的透!
闻着一声厉吼,厨房里立刻飞出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轩怡然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有流着菜汤冒着热气的锅铲,一脸慌张:“怎么了倾歌?!”
洛诸宜一见来人,便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诸宜要小乖!”然后小手指上屋顶一处。
可小乖很不领情地扬着小巧而高傲的脑袋,跳下石磨就跑开了。
“小乖!!哎哟!!——”
女娃突然撞到什么东西翻倒在地,委屈得满眼泪水。
这样,十有八九,他是被山上的歹人给强暴了。
轩怡然皱眉,不由叹惋,这样的人,身上的伤能好,但心口上的伤又怎么能轻易愈合得了。
三年后。山村里炊烟袅袅,各式香味从各家厨房飘出,鸡鸣三声,刚想叫第四嗓子就被一只迅速飞上来的毛绒动物咬断了脖子。
原来是个人。轩怡然拍了拍他的脸,一阵冰凉从指尖传来,他怪叫一声觉得自己碰到个死人,吓得往后一跳。
冷静一下,他还是顶着恶寒将一根手指颤巍巍地凑到那人鼻下。感觉到一丝微弱呼吸后,他才放心吁了一口气。
轩怡然为他把了脉,指尖一滞,脉如葱管,芤脉。看他面色纸白,晦暗无光,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不多想,轩怡然伸手揭开他身上盖着的白色衣袍,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他终生难忘的惨象。
山间吹来清风,雨后空气清新不少。背着破背篓的小郎中上山采雨后芝,草丛里雨水很重,但正赖于这丰沛的雨水,小半天他就采了大半筐雨后芝。
有些累,远眺一番,山半腰上居然有座庙。他擦了擦怀里的小东西湿透了的毛,欣喜地笑着往庙里走。
经过一阵残酷雷风的小破庙,又迎来一个歇脚的人。
那人终于抽身离开。洛倾歌麻木的半阖眼眸,浑浑噩噩几乎昏死过去,但很快,他又被人拉了起来。
“老大不要了。”
“嘿嘿,头儿不要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诸事不宜。
洛倾歌躺上一堆稻草,觉得冷便蜷了身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一来嗜睡,二来是因为他喜欢闭眼冥思。他想记起,他所忘记的过去。
却都是徒劳无功,他每次都是以睡着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