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的手覆在他眼睛上,过了一会儿他再移开手时严觉便睡了过去。云枫没有急着离开,他金色的眸子动了动,流露出柔情。
他喃喃道:“阿慎,我们的孩子继承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呢。”
“嘘,就让你妈妈以为你只是身体不好吧。对她保密。”他的眼睛又恢复了黑色,无辜的神情,像只小鹿。
然后云枫走了进来。这个长相平凡,性格温柔,不引人注目的beta,安安静静走到他身旁。平日温驯含笑的眼睛此刻也变成了璀璨的金。他低下头来注视着严觉的眸子,额头贴在严觉的额头上。
周围的颤动停止了。严觉眼里的金色慢慢沉寂下来。
云枫起身时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说:“他们什么都不懂,你很健康,你的身体根本没有问题。”
他们离得很远,桃花下有穿着几个小孩子追来赶去,笑声细细的,他们的父母跟在他们后边叫着慢点。
严觉眉头微皱。
梦里画面一转,病床上的孩子年纪又大了些,但是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身上插满了仪器的管子,戴着氧气罩,医生和严慎,云枫都站在病房里。
时洛温听着她们窃窃私语,心中冷笑。她当然不会被上,所以她把严觉上了。这些人连严觉是omega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猜到她们表面上正经严肃的教官在她身下有多骚,被操得哭的样子有多可怜。
不过她懒得解释,反正她也不想被别人知道。alpha喜欢掠夺,天性就是占领,她占领的风景,自然不愿意再分享给别人。
严觉身上每一寸血肉都是属于她的。
在严觉的记忆里严慎抱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在他心里总是严厉的,像位老师而不是母亲。
可是严慎偶尔与他聊起他小时候,却说在他身体好一点时自己每天都抱着他站在医院的园子里看其他的小朋友。那时她的眼神是有一点儿温柔的,让严觉感到陌生的温柔。
不知道严慎是怀着什么心情,抱着自己人偶般死气沉沉的儿子,看着其他孩子活泼生气的模样的。
“严教官不是alpha吗?难道是易感期?所以他昨天请假是因为和别人去那个了吗?天呐,是谁啊?”
“肯定是外边的人啦,教官的私生活我们还是不要问了。”
“我想知道那是个omega还是个beta……或者是alpha?好猛,还留了那么明显的印记。”
时洛温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他喉咙飘去,倏地一顿,他的领口只到喉结处。衣服没有遮住的地方暧昧的红色遍布肌肤,坦坦荡荡地显露出来。
他的神色平静,眼神清明,没有太多反应,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给出的露骨的明示。
他一点儿都不在意,时洛温想。得出这个结论的她舔了舔牙尖,手不由得攥紧。
还有半梦半醒间女孩儿靠过来的唇,她浓密的眼睫,微微泛着焦糖琥珀色,盈盈秋水般的眼睛。清晰得就像她如今还贴在他身上一样,带有余温。
脖颈间有些辣的刺痛,是她的吻痕。
这些过于详细且无用的记忆应该忘掉。
他有超常的记忆力,却完全地忘记了这些事情。那些清晰得诡异的画面,比他如今记住的更加琐碎。随着第二性别的觉醒,身体变得完整,这些尘封的记忆也跟着觉醒。
就像云枫说的一样。
“要好好长大,等你的身体能够承受你的精神力,再慢慢释放你的力量。”
梦里的他出院了,但是还很虚弱。云枫建议严慎带着他锻炼,这样他也会长得结实些。于是他又看到了很长一段细致的记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一分不差,见过的每个人哪怕一面之缘,身上有个什么样的特征都清清楚楚。
还有严慎是怎样耐心从最基础地教他,不时注意他的脸色,体温,有一点儿进步就抱着他鼓励夸赞。
还有云枫每一晚都抚摸他的额头,告诉他忘了吧,忘了那些冗杂的,刺痛的记忆。他在他的安抚下闭上眼睛。
严觉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他疲惫的身体陷入被褥,发情期的无力如潮水般漫上来。
后颈上alpha信息素的气息没有随着水一同冲去,反而从后颈不断溢出,浓郁的气息包裹了他的身体。比起主人的狂躁不羁,它显得柔顺许多,压抑着omega腺体里的蠢蠢欲动,安抚生理上的焦虑和渴望。
他的发丝散乱,长睫覆住浓黑的眼珠,眼尾的红还未褪去。
严觉病好了,但是身体检查出了新的问题。医生说他的性别没有分化,他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更不是beta。
若是放在以前,不是alpha和omega的便被直接认为是beta了。但是随着医疗发达,潜在性别越来越多,beta的判定是靠beta的激素。而严觉身体里没有。一直到omega度过第1次发情期的年纪,他也没有分化第二性别。
他的青春期没有被任何一种性激素影响,无比正常又不正常地长大,缺乏第二性别给他生活带来许多限制,却又免去了一些特殊性别的麻烦。反正他并没有为自己的特别觉得烦恼。
“你只是精神力太强大了,也太心急了,太想变强。”
“忘掉吧,忘了你庞大的精神力,忘了你出生到现在记住的每一件事。什么都记得太累了,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不是什么对你都是有益的。”
“要好好长大,等你的身体能够承受你的精神力,再慢慢释放你的力量。”
他听严慎说过,他六七岁时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有挺过来。严慎表情凝重地和医生说完话,似乎突然失了力气,坐到他面前,用手轻轻贴了贴他滚烫的脸。
严觉看到了严慎眼里的难过,像是幻觉一般,还没等他确认,一瞬间画面就又变了。
病房里只有年幼的严觉,他痛苦地尖叫着,然后睁开眼,死死瞪着天花板,金色的光从他眼睛里漫出来。吊灯在抖动,床头柜上的仪器也在颤抖,指针乱转,连病房的玻璃都在剧烈摇晃。
从严觉有印象开始自己就很健康,母亲练他也从来不留情,他总是被摔或被揍得一身青紫。他还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而不是肉做的。
梦中出现了许多他早不该记得的画面。
严慎轻轻颠着怀里小小的孩子,他的嘴唇都发白发青,一双纤细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搭在她肩膀上,好在眼睛还算有精气神,水润的黑眸一眨不眨望着远处的几枝桃花。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有些喜欢那暴露在众人目光前的吻痕了。那也是她的。
虽然大家不知道严觉是omega,但是办公室的其他教官比学生们敏锐得多。乔岚就是一个这样敏锐的alpha。她在看到严觉脖子上的红色时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绝对是一个alpha留下的,带有强烈的标记意味。身为alpha,她太明白alpha这种幼稚又执拗的行为。
“严教官声音都哑了,他对象肯定是个很火辣的人。”
“好羡慕,严教官超级帅诶,又温柔。可惜教官和学员不能谈恋爱。”
“之前时洛温不是和严教官谈了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和严教官做……不过时洛温一定不想被上啦。”
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在意呢。他把她当成什么?alpha的指尖在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充血的印记,在严觉略显低哑的声音讲了有几分钟后才慢慢松开。
她总会让他在意的。
大家都注意到了严觉脖子上的吻痕,女孩儿们惊讶地议论起来。胆子大的甚至跑到了严觉身边问,严觉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又红着脸回来了。
教官的制服领口只遮到喉结下边,时洛温坏心眼地在他喉结上面的皮肤留下了痕迹。从冲动的状态下清醒过来以后,时洛温才想到这个问题,她还挺想看看严觉要怎么处理这些印记。
坐在教室里与旁边的宋思思调笑,时洛温的注意力不时落到教室外边。她自然不是期待见到严觉,只是好奇严觉今天的模样罢了。
可是她果然不了解严觉。严觉走进来时依旧是一身教官的制服,完全看不出狼狈和局促,永远站得笔挺,背板得笔直。
不过alpha信息素带来的刺激加快了腺体完全发育的过程,使这股力量彻底释放了出来。也算是时洛温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严觉从梦中睁开眼,天色微明。他走到镜前,镜中映出一双金光灿烂的眼睛。汹涌澎拜的精神力倾压过来,“咔擦”一声,镜面上出现几道裂痕。
严觉抿唇,他的精神力似乎比之间更恐怖了。有些记忆的画面里,连树上某片叶子每条脉络的走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严觉原来便记得的一些画面。严慎凶残地一次次把他打翻在地上,他一骨碌爬起来作出防守的动作。这个时候严觉已经壮得像只小狼崽子,眼神明亮又倔强,肩膀手臂上的肌肉都紧绷着。和之前病得像张纸的孩子判若两人。
云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提醒他们休息。严慎不太满意地说了严觉几句,严觉应着是。
这才是严觉熟悉的。中间那些过程像梦一样,但是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是确实发生过的。
beta怀孕很不容易,况且男性怀孕总是要比女性更困难的。云枫生下严觉之后,严觉的身体就很不好,在婴儿监护室待了很久。
严慎告诉他,他总是昏睡着。其他的孩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他总在医院里,在密不透风的病房待着,很安静,从不哭闹,睡醒了就盯着他们看。
那个时候严觉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个瓷娃娃,什么都不能吃,一点儿花粉都能引起发烧好几天。严慎和云枫都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