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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裁判所审讯实录(酷刑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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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b结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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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而已。

我的怒火在升腾。原来我和莱斯特以及这芸芸众生都是天主做出来的消遣,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如同舞台上的歌伶,沉浸在自己的爱恨悲欢中,流尽血泪,感天动地的喜怒哀乐在台下人的眼中却不值一提,转瞬即忘。

多么悲哀,多么不公!

“为什么到现在才揭发我?”

“有两点原因。其一,你确实足够优秀,能帮我处理很多事情;其二,我想看看你和他的这段孽缘到底能演变出何种结局。”他说着摇头,“其实也算作一个实验,看看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何种程度,牺牲到何种程度,堕落到何种程度,”

“现在实验结束了?”

我吓坏了,抱着脑袋差点叫出声。

而卡斯利亚主教则又恢复闲适,坐在椅子里揉着手指,淡淡道:“请原谅一个上了岁数的人的坏脾气,偶尔宣泄一下愤怒有助于身体健康。”他语气平缓,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

“您是怎么发现的?”我认命了。

写完这最后一页,我要上床去躺会儿,虽然我这几天感觉好多了,但医生还是建议我多休息。

就在昨天,我梦见了他。在清晨薄雾中,紫色的薰衣草海浪随风起伏,莱斯特就站在其中,金发在晨曦中闪着微光,他还是那般俊美,带着一抹忧郁迷人的笑,摄人心魄。他穿着我从没见过的白色长袍,朝我招手,叫我的名字,然后转身向花海深处走去。我想拉住他,可手还没碰上,便醒了过来。

今晚,我衷心祈祷还能梦见他,这一次,我发誓将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同走进那无无边无际的花海,再也不分开。

“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爱你,那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

我合上书,把它放到心口,疯狂地哭,疯狂地笑……

尾声

我回去时,天下起雨。我在雨中走了很久,耳边回荡着玛格丽特说过的每一句话。

晚上,我难以成眠,对着桌上的花瓶一遍遍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莱斯特,才发现手边竟没有他的任何一样遗物可供缅怀。

他赤裸裸地走进我的心里,又干干净净地离去,只留下一团挥之不去的梦缭绕孤寂。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经历那些事。”

她送我出修道院,我心知此生再难见到她,和她紧紧相拥,她在我耳边说:“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在刚到羁押庭的那个晚上,他病情恶化,人们以为他要死了,一时找不到医生,于是把我叫过去看护。他在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等清醒过来时,他让我发誓对所有事守口如瓶保持沉默,他说唯有这样才能救你。他还说,他快死了,你应该忘记他。”

“他这样做到底是出于爱我还是感激?”我问。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敢清醒过来,不敢直面没有莱斯特的生活。

只有在梦幻中,我才是醒着的,快乐的,

我再没见过卡斯利亚主教,听人说他在最后的竞选中落败,精神深受打击,此后疾病缠身卧床不起。对此,我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可惜。看吧,天主是公平的,命运也是公平的,没有人能躲过神明的游戏。

“我没有爱人。”我筋疲力尽。

“是吗,我以为莱斯特算一个。”

我慢慢转向他:“您说什么?”

我再也承受不住这命定的结局,跪在烧焦的废墟中掩面哭泣。

我的莱斯特,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我捧起一些灰烬洒向空中,细小的灰尘纷纷扬扬,它们飘进我的眼里,嘴里,覆盖在我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亲吻莱斯特。

“他最后说了什么吗?”我问。

“那个死刑犯吗?他倒是说了一句。临刑前牧师问他是否忏悔,如果他愿意悔过,可以直接在他心尖上戳一刀,死得毫无痛苦。”

“他怎么回答的?”

四周弥漫着浓郁呛人的烟气,些许火星飘荡在空中,那些扔在燃烧的黑褐色的碎片被风吹到很远的地方,飞向遥远的天国。

人群陆续离开,他们笑谈起受难者的一头金发,感叹那无暇的脸庞。他们互相开着玩笑,讨论午饭要去哪里享用,步履轻松地挨个从我身旁走过,干各自的事去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人生中插播的一次表演,唏嘘过后一切照旧,可对我而言,人生已经走到尽头,我就像个临终之人,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喧嚣,看不见多彩的人间。

骄阳似火,我有点冷。

他看了一下座钟,轻快道:“你不再去看看他吗,行刑十点钟开始。”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只是为了让我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在街上狂奔,穿过拥挤的街道,越过摊贩,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多,人头攒动全都看向一个方向。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他忽然冷下脸来,“安东尼奥·冈萨雷斯死有余辜,不管你是不是正当防卫,世俗的权力都不该凌驾于天主之上,你替天主降下惩罚,他们没道理起诉你。”

所以,我该感谢天主,有一瞬间我想笑,为这滑稽可笑的理由捧腹。

卡斯利亚主教继续道:“当然,为了我晋升顺利,你不能再做这份工作了,你会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裁判所,之后我不会再过问你的事,但有一点,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就该轮到你在刑讯椅上尖叫了。”

更可悲的是,在听到裁决后我还要装出一副他罪有应得的模样,举起酒杯来庆祝这桩案件的彻底了结。

强颜欢笑的感觉令人作呕。

“在想什么?”卡斯利亚主教坐在办公室桌子后面,头都不抬地签署文件,流畅的花体美丽异常,宛如细长的死神勾镰,幻化出毁灭之美,那是莱斯特死刑的复核书,签署之后,立即执行。

“现在您想怎么做?我认罪,您把我也处死吧,只是请您不要宣扬出去,给我的家族留下一点体面。”

卡斯利亚主教哈哈笑出声,笑容极其真诚,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和蔼无害:“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如果宣扬出去,对我的声誉也不好。而且,要是我想让你死的话,你现在已经在牢房里等着挨宰了。你可能还不知道,瓦特林家族曾向我施压,要严惩凶手,坚持对你的诉讼,他们认为就算冈萨雷斯先生率先动手,你也是防卫过当,理应被判罚。”

“我该感谢您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错,都结束了。”

“那您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我挺起胸膛,在那一刻什么都不怕了,也许这就是天意,让我和莱斯特一同去往另一个世界。

“无所谓满不满意。”他补充道,“一个消遣罢了。”

“你还太年轻,不懂得掩饰,你眼里的欲望之火就差把我的衣服烧着。”他说完很是不屑一顾地掸掸衣袖,“当你提出来要去探望他时,就有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以为我会放心你在牢房里和他独处?”

“您怎么能……”背后冷汗丛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和莱斯特的事,以及那些个死亡事件岂不是一直都在他掌握之下!

天啊,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卡斯利亚主教笑了:“人们都说我有一双鹰眼,你觉得鹰的眼睛能看错?”

“您一定是搞错了,误会了什么。”我胆战心惊。

“我是搞错了,看错了你!”他突然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抓起墨水瓶朝我砸过来,我急忙偏头躲闪,墨水瓶擦着我的鬓发落到身后的位置,在地毯上形成一片黑迹。

~完~

我的故事,写到这里差不多快结束了。

我在孤独中度过很多年,终身未婚,身边只有一本陪伴。人们都说我是虔诚的信徒,可只有我明白,眷恋的无非是那上面残留的气息。

现在,我快死了,被沉疴耗尽所有。行将就木之时,我为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忏悔,愿你们的灵魂得到安息,原谅我犯下的罪。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他曾经看过的那本。

我从柜子最底下找出来,书面已经被压得不像样了,散发一股子霉味。稍稍一翻,松散的书页掉出来。我没有去管那些零散的纸张,注意力全被书中一片压平的干花吸引住,那是一朵红色的天竺葵。

我小心翼翼拿起它,可它却在触碰的瞬间化为碎影洒满整个页面。而在那星星点点的红中,我看到一句话,那大概是整张纸中唯一的一句,被玫瑰红色的花纹装饰得动人心魄。

“这重要吗?他本来有机会活下去。”

“这当然重要,如果他仅仅只是以将死之身来换取我活命的机会,那我不会感谢他,宁愿被斩首示众。”

“你真是不可救药!。”她推开我,走进修道院,铁门在她身后关闭。在我即将转离开时,她隔着铁门说,“那一晚,当他提起你时,我在他眼中看见了光。”

在莱斯特死后的第三年,玛格丽特再次走进修道院,宣誓成为终身修女。在她剪短头发的前一天,我去看了她,她穿着黑色的裙袍,脸上无悲无喜。

“你没必要这样,他的死不是你的错。”我捧起她的垂腰长发。

“这不重要了。”她说,“我只是再也不相信爱情,宁愿一生奉献给天主,也好过被七情六欲折磨。”

当尘埃落定时,一缕金黄发丝从天而降,我把它接在掌心端详,可还没来得及细看,它又随风飘走,迎着阳光消失在远方。

我带走了柴堆上的一切,把灰烬和碎木装进一个花瓶中,买了一些红色的天竺葵干花插了进去,我想,莱斯特应该喜欢。

我离开宗教裁判所后,一直租住在我为莱斯特置办的小楼中,靠为别人写法律文书过活。母亲来看过我,她说我的状态很不好,形容枯槁,酒气熏天。

“他并没有忏悔,他说,不后悔任何事。”那人耸耸肩,继续收拢没烧尽的柴火,下回还用得着。

我给了那人一笔钱,让他和伙伴提前离开,高耸黝黑的火刑柱下只剩我一人。

抬起头,我仿佛看见他被捆在上面,脚下堆满齐腰的干柴。烈焰中,他的血液在沸腾,骨肉在融化,金黄的头发一根根断掉,随风飘荡。

现在,广场上只有少数几人还在驻留,他们要等着火焰熄灭,拾起碎骨茬装进口袋,丢到城外去。

我慢慢靠近,试图从冒着黑烟的柴堆里看到什么,可除了黑与灰,什么都没有。

“他不见了。”负责善后的人嘟囔一句,“真奇怪,就好像他从没来过。”

大广场上,浓烟滚滚,灰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我停下来,望着那黑烟,脑子里空空的。

他们烧死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从我身边夺走了他。

“不会的。”我说。

不会再爱了,生命中有一个莱斯特,足矣。

时钟指向十,钟声回荡。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已经说不出什么了,莱斯特就要死了,在痛苦中灰飞烟灭。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在想你的爱人?”卡斯利亚主教让人拿走文件,将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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