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忽然有人敲门,程中刚一开门,胡小黎却倒在了他怀里,身后跟
着的是泪眼婆娑许纯。
程中感觉手上黏黏的,才发现胡小黎左臂上都是血,赶忙将她扛进屋,喊贺
「好了,时候不早了,扶我回去吧。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护士一定又要对我
抱怨了。」
「嗯。」陆柏将苏邦哲扶起,又说道:「老师,这段时间我想要暂时留在您
陆柏来回踱了几步,回答道:「我希望将由最优秀、最坚定的人成为统治者,
挑选最合适的人担任社会中的各个职务,用合理的思想教导他们。人人各司其职,
不逾矩。」
想到这一层,他越发后悔自己当初的鲁莽了。
「为什么人总要犯相同的错误?」
至于陆柏将他安置在北城区与中城区的交界处的别墅里,究竟是何用意?不
「也没有关系了。无论是谁引爆了那枚炸弹,都等于打破了我们和自由派的
平衡。即使找到了证据,也不能为我们增加什么优势了。」
「的确如此。」
之中又有多少人在企业挂职,谁知道呢?而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老师……」「好了,不要太着急。在结局到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如今我们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了。」
连带另外三分之一摇摆不定的人,一起倒向自由派。」
「那么,如今我们还有多少胜算?」
「假如战争在这一刻爆发,可能不足三成。但如果还能争取一些时间,或许
相对于安保部队的整体力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您的意思是,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我们的士兵已不会接受我们的指挥?」
苏邦哲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说:「256家全球企业,就像绞肉机上的256个齿
会全力清查各地流出的枪械弹药。虽然这可能会迫使他们提前发起战争,但总好
过坐以待毙、迎接万事俱备的敌人。」
「敌人?是啊……」苏邦哲叹道,「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最危险的敌人不在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查清了。陆柏,还记得我当年在第一堂课上告诉你的两句话
吗?」
「稳固的统治,需要握紧两样东西,一是枪杆,二是笔杆。」
留下,可以做的事情会更多。」
「抱歉,我别无选择。如今自由派正步步紧逼,必须要有人来为安保部队承
担责任。更何况,如今的部队早已不复当初,要整顿风气,也必须从我开始,其
将他慢慢搀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苏邦哲坐下去时长舒一口气,连声直呼
「老了老了」。
陆柏仍立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样子十分谦恭。苏邦哲也并不叫他,只
转转吗?」
「是。」陆柏低着头扶住老人,带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外挪。老人动作十分缓
慢,每走一段都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陆柏却一点也不着急。从卧室到大门这一
这老人便是72区执政官,苏邦哲。
他上下反复打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客人,终于笑了起来。
「陆柏?我还正在想是谁来看我了──唉,还能有谁呢,除了你,谁还在乎
于爆炸案的线索,现在也无从查起。
不过程中也早已不对许祥抱什么希望了。谁知道参与走私军火的人有多少呢?
难道炸掉自己家的那颗炸弹碰巧就是这个人运走的吗?假如炸掉是其他士兵监守
这屋中的宁静。
「老师。」陆柏走到床前小声呼道。
床上坐着一位老人,满头灰发乱糟糟的。他的头相比清瘦的身体实在显得太
陆柏跟随门卫,穿过花园与门廊,走上大宅二楼,每走几步便有一名荷枪实
弹的士兵向他敬礼。
门卫把他带到执政官卧室门前便退下了。陆柏道了声谢,在门上敲了三下。
「不错的地方啊,你现在比我住的好多了──对了,你不是找我来打架吗?
人在哪呢?」
「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具体的情况路上跟你说。」
程中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开,俯下身抱住她。
「放心,我答应你。我不会伤害你妈妈,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欺负你的男
人。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肯定很累了。」
程中将地址报给他,便挂了电话。
忽然许纯从一旁冲过来,保住他的腰,不住地抽泣着。孟婕跟在后面追来,
见到这一幕也不便再去拦。
他走出门,便拨通了陆亚德的电话。
「喂,突然这时候打来,有什么事吗?」
「陆缺德,你现在没别的事吧?」
程中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我见小纯跑过了拐角,心想这个距离应该不会再有危险,才瞬移脱离,逃
到她身边,带着她冲进电梯……好在楼下没有别的人再阻拦我们,才得以逃回来。」
「恐怕是的。我带着小纯掉头就走,他们想要追上来,我拿出匕首,威胁他
们谁来谁死,可是却忽然全身都动不了了,接着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一个光环困
住了,那个男人一脸冷笑地盯着我。我想这一定是他的能力了。」
拦住小纯,告诉那个女人,她丈夫刚死在了医院。可是她满脸不在乎,甚至还显
得挺高兴。那个男人也附和她的话。我问他们,今后该怎么照顾小纯。那个男人
却笑着说当然是让她和她妈妈一起伺候我了。那个女人抱怨了两句,但根本
「那是什么人?」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他说这跟我无关,除非我陪着一起进去──看他的脸
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我告诉他,除非看到小纯的妈妈,否则我不会让她走。
下子显得空空荡荡的,静得让人难受。
「以后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她呢?以她的性格,多半是不愿意陪我搬进来的。」
如今分别之后,程中才发现自己挺想她的。然而他此刻细想才发现,两人彼
店的,自己平时住在顶层最里面的一个套房。我按她说的地址把她送到那里。我
们到了顶楼,却看见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站了六个男人,每人手上都有一根铁
棍,其中一个腰上好像还带着枪。我心知不妙,但小纯说就是这里,我便只能上
头撞在了床头柜上──这一次他没得救。」
「这……」「先听我继续说,好吗?冷静一点,你快把床单都抓烂了。」
「你说吧。」
「许纯的爸爸,许祥,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三个小时之前死了。」
「怎么死的?」
胡小黎叹了口气,「他原本已经伤愈了,医生表明他可以出院,接着守在门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事,我慢慢说──先给我倒杯水。」
他把水端来,准备喂她喝。胡小黎却一把抢过去一饮而尽。
「走吧,」孟婕牵起许纯的手,「你一定很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好吗?」
「嗯……」许纯轻生应道。程中听得出她在抽泣。
贺琦简单交代了关于伤口的事,也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只留程中、胡小黎两
一座豪宅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程中现在忽然觉得可能什么都不算。
当他接孟婕过来时,后者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好像只不过是从一个房间搬
到了另一个房间去住一样普通。
琦和孟婕来帮忙。
贺琦为她包扎好伤口,暂时止住了血。胡小黎也渐渐醒了,程中便问发生了
什么。胡小黎不说话,只是盯着后面低垂着头的许纯。
过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被监视了,这一点贺琦甚至都不否认。但陆柏究竟是要自
己少管闲事,还是暗自继续查下去,程中也不能肯定。
无论如何,当下只能静静地等。
苏邦哲听完他的话,笑了笑,并不评价,只是说:「虽然你在许多方面的想
法与我不同,但我必须承认,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老师过奖了。」
「那么,该说的也差不多该说完了,」苏邦哲顿了一下,「我想再问你一个
问题──没有什么特别用意,只是出于好奇:假如我们打赢了这一仗,你希望我
们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看来只能如此了。」
「对了,程坚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吗?」苏邦哲忽然问道。
「抱歉,现在仍然没有新的线索。」
我们就能抓住新的机遇。」
苏邦哲见陆柏没有回答,接着说道:「假如不是因为那场爆炸,你本可以接
替我的位置。如今保守派的声望,已不足以再推举一位新的执政官了──保守派
轮。整个世界正在被他们绞碎,谁也不能幸免,安保部队也一样。超过三分之一
的士兵在企业之中拥有挂名职务,定期收取着一份合法的额外工资。只可惜,我
直到如今都没能治好这道致命的伤口,假如不出意外,未来这三分之一的人,会
外面,而就在我们的部队之中。的确,自由派无时无刻不在打压我们,甚至希望
安保部队能够彻底解散,但只要部队依然听命于我们,这种打压根本无足挂齿。
哪怕他们从我们手中夺取了多少枪、多少子弹,也并不足以致命。毕竟那些武器
自盗卖入黑市的呢?为什么闵雁到现在也没有发布内部处理消息?
「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替罪羊吧。凭她现在的力量,我可不觉得她能把内部
参与走私的人全抓起来。」
「我们的笔杆已经完全输给了自由派,如今,连枪杆也快要握不稳了。你也
该感觉到了,无论流血与否,战争已经越来越近了。而我们,仍处于被动。」
「我们会尽可能地抢占先机,」陆柏说,「在他们亮出底牌之前,安保部队
他人才会服从。」
「或许如此,」苏邦哲说,「这周我已经免除了六名指挥官的职务,但恐怕
我们此时应对已经太晚了,流入市场的军用武器有多少,参与生意的人又有多少,
抬着头看天。等陆柏站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说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不,」陆柏说,「无法约束部下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其实,」苏邦哲叹道,「你其实不必把所有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假如�
小段距离,二人竟走了十来分钟。
「外面真好啊。已经两个月都没出来过了,只可惜今天还是看不到星星……
好了,扶我到那边坐下吧。」苏邦哲指着花园中央的长椅,陆柏低头应了一声,
我这个老头子?」
他竟然甩开护士的胳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护士连呼危险,他却挥挥手,
笑道:「没事,趁我还站得起来,就让我多走几步路吧。陆柏,能带我到花园里
大,深蓝色的睡袍挂在肩膀上松松垮垮。此时他还正被一名护士搀扶着,假如护
士松手,很难说他还能不能坐稳。
然而老人的眼睛却很亮,其中闪烁的光芒和他衰弱的外表看上去也毫不匹配。
等了许久,里面回了声「请进」,陆柏才终于开门进去。
卧室并不大,装修却精致而不显奢侈,更多的是古朴雅致。当陆柏步入这间
屋子时,还未看清主人的脸,便已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像是不敢破坏
「行,带路吧。」
「请带路吧。」
「是,陆先生这边请。」
「嗯……」程中放开她,让孟婕将她领上楼。他想叫贺琦去为她弄点吃的,
贺琦已经自发往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陆亚德到了。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客厅,连连赞叹。
「你……怎么了?」
「求求你,不要伤害到妈妈……」
她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程中的双眼。
此的关系有多么奇怪。他现在完全无法用任何词语来说清自己和胡小黎之间的联
系。或许胡小黎也是一样。
而在许祥出院之前,程中什么也做不了,胡小黎会一直守在那里陪许纯,关
「怎么了?」对方问道,「火气这么大,谁欺负你了?」
「没什么大事,我想打个人,要你出来帮忙──先到我这来。」
「哦?好,等着,我马上去……你现在在哪?」
「行,我知道了。」他转身就要走。
「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放心,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用拦我。」
「又是一个能力者吗……」但小纯却没事,我猜他多半只能召唤四个环,便
让她赶快跑,去一楼等我。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我说的做了。有两个人追了上
去,而那个男人则从我手里夺过刀,扎在了我的胳膊上──于是就像现在这样。
就没有拒绝的意思,完全就是打情骂俏的模样。我听了这话,立刻把小纯拉到后
面,告诉他们,她不会回家了。」
「难以想象会有这种人。她从小就在这种家庭长大吗?」
他吹了个口哨,冲门里喊了一声,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我看得出,她确实是
小纯的妈妈,她们长得很像。可是那个女人不管怎么看都让我觉得恶心,脸上的
表情比那个男人还要令人作呕。她叫小纯进屋,小纯听了她的话就要往里走。我
去问。其中一个长得最高的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听说我带小纯回来了,便敲门
通报。过了一会走出来另一个男人,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把小纯上下打量
了一遍,接着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就要拉小纯进屋。」
于是胡小黎继续道:「黑衣兵当时便把他的尸体带走了。小纯在外面哭了好
久,我就一直陪着她。到后来,我看天已经黑了,就问她要不要来我家住。她说
她还是想回家看看她妈妈。我答应了,就送她回家。之前她告诉我,她家是开酒
口的两个黑衣兵就立刻进门宣布要逮捕他。那时,小纯还冲上去挡在门口……」
「他们没对她做什么吧?」
「没有……或者说他们还来不及做什么。因为许祥一听说他们要抓人,便一
「我从头开始说吧,你先坐下……」她看着程中坐稳了,方继续道,「那个
人死了。」
「谁?」
人在房里。
「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多事,我该从哪说起呢?先让我想想……」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至于胡小黎,给她打电话告知这件事时,她只是说了声「哦」。程中问她要
不要也一起过来,她说不用了。
至于贺琦,也是寡言少语,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于是偌大的别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