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生?”苑晚舟有些意外地问道。
楼池沉思了一下,他们这样子铁定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两个人要什么有什么,飞升之后留下来的东西给孩子保管也是好事,免得一些遗留的法宝引人觊觎扰得大陆不安生。
再则,苑晚舟作为人修至尊所承担的责任有了时月风这个继承者,他这边却还没有发现合适的。
苑晚舟跟着楼池走进后山取代了整座山上半部分的巨大宫殿,心里不由惊叹,他整个人都还没两边柱子的柱基高,“我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楼池露出些许回忆怀念的神情,灵力注入墙壁,本来严丝合缝的墙壁一响,出现了一个正常房间的入口,里面的布置与楼池的寝殿差不多。
“我们先睡在这个房间,如果我要化成原身,就到中间去。”楼池的话让苑晚舟一愣,霎时红透了耳朵:“原身?你...你情潮期还会化为原身?”他只在幼年时初见楼池见过楼池的原身,不过是出壳没几年的幼龙,眼睛都有自己巴掌大,更不用说现在...那该怎么行房?
楼池搂过他,有意凑近了他敏感泛红的耳朵解释:“本来是可以控制的,但是对于配偶有失控的可能...别怕,我能缩小,不会把你撑坏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我被藏起来了,上古传下来的家族总归有那么些保命法宝,我就被化作一个极小极小的人,藏在流金舆图里,看着这一切。”
时月风几乎是凝滞地盯着钟离安嘴唇一张一合,平淡地吐出残忍的字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钟离安看着他脸上闪过不忍愧疚愤怒的复杂情绪,捏着他的食指:“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成为一个报复一切的疯子?”
他引着时月风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出问题的是这里,”又挪到胸口处点了点,“而不是这里。”
时月风看着钟离安,他平时对自己那种云淡风轻的调侃逗弄和纵容是真实的,此刻展露出作为魔君的威严也是真实的,对于阴谋手段的不屑一顾也是真实的。
“你,要告诉我什么?”时月风突然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他,于是问出了有些许不合时宜的话。
钟离安的脚步顿住,此时已近黄昏,暖橙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告诉你一个故事。”
“哎,你真是见色忘义啊,”钟离安假模假样地贵公子伤心,然后带着一点懒散无聊说道,“这些人挑事到我头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又有人觉得自己行了能打破我们三足鼎立的局面了,只不过我比较好奇他们的底气是什么。”
苑晚舟略微蹙眉,他的成长经历真的很顺遂,也导致他对于阴谋这方面的敏感性不如切切实实跟强大妖魔争权的楼池和钟离安强,也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楼池也想了一下:“跟给晚舟下毒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你们两个都被盯上,不像是纯巧合。”然后似乎是觉得再说下去这事没完没了,他干脆丢下一句:“算了,你找人查吧,我和晚舟睡了,对了,照顾好人家小孩子。”然后就切断了传音。
他出生于凡间的地方官家里,父母都是清正开明的读书人,生了他之后,不但没有认为他是怪物,畸形,反而教导他说他只不过是世间少数人之一,只是与大部分人有些许区别,就与那些六指的人一样,虽然稀奇却不是什么应当鄙夷的事,因此他自小都只认为自己不过是多长了一条缝的男孩。
四岁时他的灵力过于充沛引来正在寻找百川剑修的传承人的师傅,这位宽容大方的女子听了他的情况也不过是拍拍他的头:“哦,双儿啊,没事,修真界也有不少,不过你就不要和旁人说了,修真界——变态还是挺多的。”风轻云淡的态度更让他坚信了这不是一件大事。
至于后来被师傅带回宗门,逐渐长大知道了更多之后,他倒也习惯裹得严实些,加上他向来清淡寡言,与别人本就不怎么打交道,谁不知道他是百川剑修的传人,少有人会冒犯他,再后来,他天赋极高,进入了元婴期之后就更少人会去招惹,于是也一直打心底认为自己只是多长了一条缝的男人。
“小家伙,陪我去,等回来...我就告诉你。”钟离安的手臂慢慢收紧,直到时月风完全被圈在他怀里,时月风的手举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到钟离安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钟离安这个魔君显然当得很称职,他一手揽时月风,一手带起灵力划破虚空,时月风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转眼便精准落在了在流金舆图里看到的矮山山脚上,可见钟离安对魔界每一处都极其熟悉。
钟离安的脸色倒是稍霁,转而化为了一声冷笑,他看着山腰上那处生魂环绕的偏僻木屋,没有松开搂着时月风的手,反而低声说了一句“别动”,铺天盖地的浓厚灵力从他全身经脉泄出去,霸道恐怖的灵压顷刻间将屋子和人都压成灰粒,纷扬了片刻就落入尘土,被特殊阵法囚在此处遭受煎熬的生魂得了自由,飞快地远去了。
最重要的是,说不想要一个苑晚舟和自己的孩子是假的,单单想象一下苑晚舟大起肚子,里面孕育着他们的骨肉,他就开心得要命。
“如果中途你的身体出了任何问题,不要勉强,我们让钟离安帮忙看着点,炼点丹药,不让你受苦。”楼池握住苑晚舟的手,过去蹭蹭他的颈侧。
苑晚舟也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他此刻是真心为自己能够生育感到高兴,对于双性身体,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耻辱的事。
温热的吐息和暧昧的话几乎让苑晚舟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热,他想说点别的话题,倒是灵光一闪,记起了龙族若要让对方受孕需用原身的事。
“那我会...怀上孩子?”苑晚舟不确定地问道,楼池见他一下抓住重点,便也严肃地与他坐在椅子上:“很有可能,人妖所生的孩子一般会继承血脉强的那一方,你我实力相当,怀上人类胎儿和龙蛋几乎是半半分,是人类胎儿便还好,若是龙蛋,我真怕你吃不消,你那儿那么小...”
见他再说下去就要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苑晚舟也顾不得礼节,面红耳赤地赶紧接上话头:“不是可以从肚子里剖吗,就那样好了,我吃一颗丹药就能恢复。”楼池刚要反驳说那样很疼,发现话题已经从生不生变成怎么生了,就回过味来:“你愿意生?”
时月风忽然抽回手,用力抱住他,钟离安不需要可怜和同情,但一定需要这个拥抱,师尊说得对,钟离安是好人,也丝毫不难理解他一副世家公子的贵气风雅,因为他的确是。
钟离安也回抱过去,两个人站在荒郊野岭,迎着夕阳,静默地抱在一起。
*
“上古八大姓之一的嬴姓十六氏皆有传承,钟离氏属木,双眼有异,可观经脉筋骨,只不过子孙凋敝,到了三百二十二年前,只剩我们一家六口人,以医术为重而非修为。”
“届时,一众魔修找上门来,生剜了我一家的眼睛,试图抢夺传承,然而传承与血脉相关,怎会轻易因为一双眼睛就被夺去,于是他们又想干脆以生魂炼心,钟离氏的血脉会是最好的佐料。”
“炼心所用的生魂,最好是受尽了折磨痛苦,所以就将我的父母,爷爷,姑姑和小叔扒皮抽筋,抽空了灵力放干了血,断肢穿刺,火烧水浸,五天后,他们终于死了。”
“...”听完了全程的时月风忍俊不禁,打趣道,“听见了吗,妖皇陛下要你照顾好我。”钟离安眯眼瞅过去,袖摆一翻就挠他腰侧:“我对你还不够好?”时月风躲不过他,一边胡乱退缩阻拦一边痒得发笑一边求饶。
直到和楼池欢爱,才发现那条小缝居然...内藏乾坤,越发觉得天道眷顾。
晚上,两人都相拥着躺到床上了,却接到了钟离安的传音,钟离安说了今天被人引去人妖魔三界汇聚靠魔界处的事,说自己直接把钓他的饵打死了,不知道背后的人要干什么,知会他们一声。
楼池毫不给面子地戳穿他:“你这么胸有成竹,别告诉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明天情潮期,没工夫,你别想偷懒。”
时月风第一次见到钟离安动用灵力来杀人,他切实认识到站在整片大陆最顶尖的男人拥有什么样的实力,而且与钟离安本人的形象截然不同,居然如此简单粗暴且不讲道理。
“等等,那个人,你这就杀了?不,不问点什么?”时月风回过神来,拽着钟离安的袖子问道,钟离安反手拉着他慢慢往回走:“这个人修为就跟你差不多,没这个胆子搞这种事也没那个能力杀这么多人不被发现——不是说你修为低的意思,你才几岁,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没你修为高。”
钟离安轻车熟路地安慰好瞪圆了眼睛不满的时月风,接着说:“所以,他只是一个饵,没必要费心,不知道背后的人想干什么,不过,用生魂炼心这件事来钓我...”钟离安的目光中带上沉冷杀意,“看来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