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闵冰冷地扫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冽道,“他们本来就死有余辜。”
可当他对上徐邱骆的双眸时,却突然喉咙一梗。
他差点忘了…
徐邱骆面无表情地回头,然后随意地挑了一瓶酒,就直接坐在了酒台的边缘上,双腿悬空,看不尽的平静潇洒。
“来一瓶吗?”徐邱骆没等阮南闵回话,就一把将一瓶酒扔了过去,正好落在了阮南闵抬起的手中。
徐邱骆先喝为敬,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
“阮南闵,放他们出去吧。”
徐邱骆终于开口。
明明这声音比起那边的鬼哭狼嚎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但阮南闵还是听见了。
阮南闵以前是多不喜欢他出去乱跑,现在就是多奢望他能主动出去走走。
老人是自然死亡,走的时候很安详,死得连阮南闵也无力回天。
那个羁绊着两人关系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徐邱骆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恍惚呆滞了很久,在之后的日子里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却总让阮南闵觉得他身上那种厌世的情绪越来越重,心理也愈发变得扭曲不正常。
也是他们这段尴尬的时光里,在情事上最和谐的一次。
阮南闵极尽温柔,徐邱骆也主动迎合。
没有失忆、没有醉酒、没有磕药…
整个场子忽明忽暗,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就有人栽在地上,眼球瞪得老大,脸色惨白身体无比僵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面目被吓得狰狞。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有鬼!”,瞬间就让所有人都往大门那边跑,不住地往那边挤,将最里面贴着门的人,都被挤得动弹不得。
而整个诡异的氛围里,只有台上站着的徐邱骆异常的平静。
这是阮南闵变成鬼之后,第一次感觉到那早已不跳的心脏竟是如此的剧痛。
他捂着心脏,颤颤巍巍地慢慢走近徐邱骆。
像是赎罪一般,他匍匐在地,跪在地上低头哽咽着“对不起”三字,将那迟到的抱歉述说得淋漓尽致。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咎由自取。
一切也都只是他活该,是他自己该死。
难怪徐邱骆要背叛他…
所以他没少将其他向他表白的人剪成录音发表在群里,来当成证据取得赌局的胜利,或是单纯地玩玩来昭显喜欢自己的傻逼挺多。
他做惯了这种事情。
因此他从没觉得不妥,甚至有时候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和谁做过这种事。
“所以无论再怎么重复播放,也不会再让我有那个时候哪怕万分之一的绝望和煎熬了。”
“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的。”
徐邱骆简简单单的只言片语,就轻轻松松地揭露出了当初“分手”后那一个月里生不如死的冰山一角。
这一切的根源、这一切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现在又是以一种什么立场,来讨徐邱骆的公道,来替徐邱骆伸张正义、报复出气?
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
随着前方屏幕砰的一声碎裂,那才只播了不到一半的音响也没了动静。
头顶上的无数灯光开始闪闪烁烁,摇摆不定,台下的人儿面面相觑,甚至有意识到不对劲的,赶紧就想冲出gay吧。
这段录音是他自己曾经录下的,那条动态也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并发表的,连那张照片都是他纵容别人拍摄的。
最死有余辜的,该是他自己。
阮南闵忽然觉得现在义正言辞的自己像个笑话。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阮南闵的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懊悔,“怪我。”
刚一说完,那手里的酒瓶就被他自己直接砸在了头上,酒水和血液顺着他的头颅往下流,说不出的落魄和凄凉。
“这种事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我要是刚才不阻止你,怕是这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大门终是被推开,里面的人蜂拥而出,就连那蜷缩在地的人也连滚带爬,生怕晚一秒就会直接猝死。
原本热闹非凡的酒吧就只剩了徐邱骆一个人站在台上。
灯光恢复如初,照亮了在场的一片混乱。
他仍然呆呆地望着破碎导电的屏幕,好似没有回过神来,将自己置之度外般无动于衷。
随着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人群中的哭喊声也越来越大。
不少现实中看上去挺彪悍的男人也经不住死亡的恐惧,将自己缩在地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厄运发生在自己头上。
在老人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徐邱骆都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不止一次地和阮南闵说过他好恨这个世界,现在更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越发浓重,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徐邱骆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
完完全全以他们最心甘情愿的状态,将自己奉献给对方,在耳鬓厮磨间述说着道不尽的爱意。
那些曾经的恨意与怨怼,也随着徐邱骆右手心上的伤疤而消散殆尽。
只是在一切都应尘埃落定之时,徐邱骆父亲的去世,又再一次将这好不容易熊熊燃烧的烈火给熄灭。
“对不起?”徐邱骆细细地咀嚼这三字,释怀道,“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原本就是我不该痴心妄想。”
“你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也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这是他们最开诚布公的一天。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他活该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无法超生的模样。
他竟还可笑地去报复徐邱骆?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也从不关心这样做会让对方会有多绝望和崩溃,因为他不喜欢麻烦,所以也希望对方能够死心不要再纠缠自己。
直到这一刻,录音和动态再次公布于众。
风水轮流转,也终于轮到他来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品尝徐邱骆当时的痛苦。
难以想象,他又是经历了多少痛苦,才能像如今一般风轻云淡地述说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阮南闵的心上,让他开始直面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也直面他一直都没有想通的问题——为什么徐邱骆要突然背叛自己。
他在gay吧玩得太久,更是赌局的一把好手。
“阮南闵…”
徐邱骆又猛地灌了一口酒,看上去有些释怀,“这条录音和动态我已经悄悄听过、看过无数遍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的这场闹剧会令我如何难堪,因为…”
“最难的时候,我早就已经熬过来了。”
可不知哪来的妖风,将原本敞开迎客的大门给合上,无数人争先恐后也无法推开,都被这副场景吓得双腿发软,连喊开门救命。
那边又突然爆发一记硬响。
刚才还带头起哄的男人直接被屋顶的仪器给撞上了脑袋,倒在了人群间,顿时血流如注,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