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相貌英俊,长相绝好的男子,带着个瞎了眼睛的小道姑,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因为颜子觉面色不善,冷气森森,一路上对宫素不住打量的人,都识相的闭嘴,或是待三人走得远了,才敢小声讨论。
一路上,听得三人要往复荫镇去,不管什么人,都说他们江湖人士不忙于打打杀杀,个个都去碰运气,连道士也不好好当了,都想着大富大贵。
细问才知道,复荫镇住着的全是富贵人,就算你之前是乞丐,穷人,只需是复荫镇的有缘人,得以留下,此生必定从此改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当年他的师傅连微真人利用山势河流布下足以逆转天地的邪阵,纯阳前辈曾说他要想法子破了风水局势,为此方水土换来一线生机,从结果来说,他做到了。最后在成仙的天罚之中,活下来的颜子觉以及只剩魂体的宫素来说,他做到了。
花语堂颇为无奈的笑了笑,看向了宫素,问道:“宫小姑娘,害怕么?”
宫素摇了摇头。“不怕。”
连微真人,很可能与昆仑有所关联。
花语堂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我们似乎要做好与整个门派为敌的打算呢。”
“至少有了方向。”颜子觉不是未雨绸缪的性子,在他看来虽然是糟糕的结果,且过程艰难,但只要知道目标在那里,就不会一头雾水。
花语堂却道:“……若是他知道呢,若是他全部都知道呢?”
颜子觉瞬间明白了过来,并与花语堂想到了一起。
所谓的全部,并非只是颜子觉失忆,还包括了他们沉睡十年,那三重结印,宫素的身世,另一半仙力,以及苏钰的死而复生……
花语堂胃部抽搐难忍,却只是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调整呼吸看向颜子觉,后者点了点头,证明他的推断没有错,更正道:“不是肉,是油。”
“尸油?那不是臭得要命么?”宫素光想想第一次遇到花师兄时,那满院子来寻仇的尸体,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惹得她也想吐了。
花语堂揉着泛疼的太阳穴,神色复杂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开口说道:“所以,他们每个人肩上,才有那种东西啊?道长,我求你了,不要用灵霄割我,我的血可以给它增灵,但它能感受到的东西也会传达给我啊。”
颜子觉不由分说抓过宫素就给她绑了牵魂丝,一旦绑了牵魂丝,便是魂魄相连,无论身处何界,颜子觉都能找到。
三人入了复荫镇,别的不说,第一感觉就是花香太浓郁了。
浓郁到可以让鼻子感到怀疑,是不是花的香味?
虽是原址重建,但与之前已大为不同,恍如隔世的旧地重游,并没有人让人觉得怀念,这个地方对花语堂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
“花师兄!”即将踏入小镇之时,宫素突然驻足,将花语堂一把拉在自己身后,警惕万分,而颜子觉早已拔出了背后的灵霄剑,不由分说割破花语堂的手指,这对师兄妹的配合,堪称行云流水,直接割懵了花语堂。
灵霄辅以花语堂的血,不过往前一探,顿时剑鸣不止。
颜子觉与宫素都陷入沉默之中,因为记忆中断,他们确实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虽然都知道年轻的颜子觉没有人命与善恶的概念,但他当时身穿纯阳道袍惹的事,后来也确实入了纯阳宫修行,这笔账怎么都会落在纯阳宫头上。
“……确实很奇怪,师兄近年来在江湖中声名大作,为什么昆仑派没有来寻仇呢?”宫素的问题亦是花语堂想说的,邵明若亲自前来,讲出往事,要求纯阳宫处置颜子觉,无论怎样都占情占理,他必定会身败名裂,受到重罚,但都过去二十三年了,昆仑派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昆仑派修仙,极其注重弟子天赋根骨,未免曲高和寡,所以弟子不多,因此起点颇高,弟子们行事向来张扬,后辈中也有几个江湖上喊得出名号的,但明里暗里都被心隐道长的名头压着,十分憋屈。
此事太过玄乎,细想亦觉得甚是蹊跷。花语堂奇道:“即便凶地变福地,也没那么厉害吧?”
“不可能。”颜子觉如此断言,那就不用怀疑,定然不妥。
复荫镇香花遍地,蝶舞翩翩,再有一栋栋精美无比的府邸,地方虽不大,气派却堪比长安,大有白玉铺路,黄金筑屋的感觉,远远看去,行人个个身着华裳,姿态步伐亦如王孙贵胄,极其讲究。
三人下了山,花语堂本打算买辆马车走官道,不过两位纯阳大仙表示,下山历练本该吃苦,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若不脚踏实地,通过自身的努力增进修为,便都不是自己的。
花语堂一边感叹大顽固教出了小顽固,一边看着宫素灵巧的用着拐杖跟上颜子觉的步伐,这纯阳宫的雪竹啊,韧性极好,竹身又轻,使着甚是便利,花语堂还在握住的部分,刻意雕了纯阳宫的标识。
至于当初宫素和李慧秀救下的那只兔子,喂多少食粮都长得又瘦又小,被她塞在了福气包里带着走,倒是享福,像个大爷。
“我记得当时连微真人是以那个镇为源头,设下的阵法,就算时移世易,终点也还是那里吧?”
颜子觉点了点头“虽非终点,必有关联。”
原本是正常的小镇,因瘟疫成了死域,之后风水格局大改,再加上死对应着生,反倒成了灵地。这些年,渐渐又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复荫镇。
“当年那位纯阳前辈耗尽一身修为与性命,阻止了一场浩劫,连微必定重伤难救,甚至身体崩毁,若不能动弹的话,一定会有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一个为他搭好棋局,安排棋子的代行者。”
答案呼之欲出。
布局二十三年,终于令所有的棋子各自归位。
花语堂一边抱怨着,一边恨恨盯着颜子觉手上的那柄灵霄剑。“我不是修道之人,光是能听到鬼说话就已经很头疼了,根本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们能看到的那些。”
“花师兄,你们看到了什么?”宫素颇为担忧的问道。
花语堂沉声道:“婴孩。”
花语堂脸色突变,跑到大树下干呕起来。
颜子觉与宫素随即跟上,花语堂意识到掩藏在香甜气味下的东西时,不由得想起旧事,因此忍不住。
与浓郁花香混合的,是人的气味,或者说是煮透了的人肉的气味。
宫素不禁道:“真厉害啊,是很繁杂又庞大的法阵呢……师兄,这是幻术的阵法吗?”
颜子觉摇了摇头,说道:“不止,所有一切都是扭曲的。”
心隐道长很可靠,无论怎样的险境,他都像定心丸一样,但这次……花语堂从未见过颜子觉如此慎重的表情。
要知道修仙门派之中,纯阳是后起之秀,因受到圣上喜爱而大力推广,一时之间风头无二,蓬莱远在东海,独霸一方,但中原的昆仑就不同了,昆仑开山立派已久,却被后来的纯阳宫压制,现在还是与他们有仇的颜子觉大出风头,放着不管那么多年,实在不合道理。
“昆仑一向人丁稀少,四个得意弟子被同道中人所害,不是能轻易和解的小事。”花语堂想起邵明当年被仇恨扭曲的面庞,如同妖魔一样的阴狠模样,发下的毒誓时至今日,仍旧字字有力。“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可是那位邵明师兄,是参与过消灭瘟神的人,在他心里的师兄,应该还是当初冷血冷心的人,那样的师兄,什么都不会在乎的,要用这一点打击师兄,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师兄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啊。”很少见到宫素用那么快的语速说话了,可见她很怕颜子觉受到伤害,哪怕一开始错的是她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