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师……姐……师姐……”呼喊不过是徒劳,宫素狠狠嗑着自己下颚,手脚没用的话,哪怕像虫子一样爬过去,也想到师姐身边,激起的只有阵阵灰尘,
“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师姐啊啊啊!”
没有了眼球,空洞洞的眼眶中涌出的鲜血,就像泪水一般。
“……宫素,你能原谅我吗?”
被吞没的最后一刻,李慧秀划出剑气将师妹推向了法阵的生门。
想要置换出祭台上的两人,那么法阵里的也该是两个人。
为什么天赋大过于努力?为什么努力的人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呢?只是无法忍受这件事而已,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想过放弃修仙问道,更没想过伤害宫素。
宫素听到了鲜血汩汩流出的声音……待她察觉到时,早已来不及了。
即便被身体被撕裂,李慧秀仍然死死咬住唇,甚至都不敢颤抖。
上次是他先丢下他们,所以这次,他们要丢下他了。
颜子觉失了李慧秀,伤痛不比花语堂少,但现在顾不上悲伤了,于是一把抓住花语堂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必须救宫素!”
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来过墓穴,他有他的记忆,比起颜子觉临时推算出路,要更快得多。
少女凭借自身的意志,与恶念对抗,最终完全摆脱了它。
明明是即便嫉妒,也不忍伤害的人,明明是在清苦严格的修炼中,能支撑彼此的重要的家人。
……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的人。
叶亦涵是凶手,苏悦则是所有罪孽的开端,无辜被害死的人,早已因漫长的绝望和愤怒而疯狂,怎会不加以可怕的报复。如此下去,叶氏夫妇必定魂飞魄散。
颜子觉看准他们的位置,即便地面晃动,他也如定海神针那般,快速施法布阵,捻起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生前未能告别,死后再见一面,足矣。
即便颜子觉用上了驱魔酒,布下了结界,也无法阻止铺天盖地的黑影的不断攻击。
去纯阳宫。
亦涵。
苏悦的呼唤,让陷入疯狂的众多魂魄中的某一个,恢复了理智。
他想念她,非常想念,明明是熟悉的容颜,却又觉得陌生,遥远到仿佛过了百年,千年一般……
有什么轻轻抚过宫素的脸颊,减轻了她的痛苦。
在灵魂漩涡之中亦未疯狂的魂魄,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花语堂睁大了眼睛,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子觉看到的只有被鲜血染红的宫素,李慧秀则被百鬼吞噬得一点不剩。
花语堂因为之前救助过村民的缘故,颜子觉既没多问,他也就把药丸银针随身带着,可即便他全都用上,亦无法阻止宫素生命的流逝。
颜子觉要维持结界,不让厉鬼入侵,又要不断斩落砸向三人的石块,但随着墓室的崩塌,不管是活埋还是被撕成碎片,都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灵魂相连,记忆流淌,本就是强行灌入,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颜子觉本想继续窥探,但作为几人连接的桥梁,宫素已经支撑不住了,只能被迫中断,原本就是颜子觉和花语堂的过去,所以两人陷入过深,仍在沉睡。
宫素身上的血快流干了,就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能做到,所以尽管她感到了有人靠近,却无法阻止。
熟悉的气息源于她最信赖的师姐……被恶念操控,挖掉了她双眼的人……
伴随着剧烈的哭声,反噬开始的瞬间,祭台上的法阵遭到了破坏,强烈地晃动起来,因为灵魂曾经相连,因此二人听到了宫素的声音。
她放声大哭,痛苦到近乎绝望。
颜子觉先一步醒来, 地面剧烈的摇动着,墓室里的石块亦不断落下,而不远处的花语堂,诅咒停止了对他魂魄的侵蚀,已无生命危险。
一生,一死。
“师姐?”
寂静中只有骨头咯咯作响,血肉撕裂的声音。
原来会觉得温暖,来源于流淌鲜血的温度。
“师、姐?”
虽然嘴上不留情、却总是在吵架之后,放心不下又来寻她的师姐。
“对……不起……对不起……”冰冷的指尖不断抚摸宫素的脸颊。“我为什么,为什么……”
“师姐……快走……“宫素失血过多,冷得打颤,身处法阵的死门,以自身为祭品换下台上的两人,此刻阵法失衡,很快就要反噬,抱住她的李慧秀会被波及到。
被困住的都是冤魂厉鬼,生前在绝望中步入死亡,死后亦不得轮回被困于此,饱受痛苦,就连理智都消融,魂魄都疯了,祭品一定会被撕成碎片。
花语堂看了看怀里被血浸透的宫素,立刻将人背起,向出路退去。
颜子觉与花语堂两人连续不断的交换,片刻不停的把宫素从深山中带回镇上,接着花语堂不眠不休为宫素治疗,总算将她的命保了下来,但眼睛却无能为力。
二人在郊外为李慧秀立了衣冠冢,祭拜的时候,花语堂看见颜子觉跪在坟前久久不语,恍然间好似回到了过去,在楠雨墓前的他,因为没有心,所以连自责都不曾有,但现在颜子觉脸上的哀恸和痛苦,旁观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心隐道长不是颜子觉,但那个无情又残忍的颜子觉,依旧是他的一部分。
凶煞的厉鬼,需将戾气尽数清除,方能再入轮回,至于各自身上的罪业,自有阴司评判。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花语堂痛苦万分,已死之人不该留恋人间,更不该有牵挂,但花语堂还是忍不住向二人伸出手,发出内心最深沉的呼喊。“带我走,带我一起走——!!!”
叶亦涵紧紧抱着怀里的苏悦,回头冲花语堂笑了笑,依稀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苏悦只留下了四个字,深深看了他怀中的宫素一眼,便与叶亦涵一起,在结界破开的瞬间,将所有疯狂的鬼魂引到的另一处。
颜子觉顿感压力骤减,得以腾出手来,将主墓与副墓连接的咒文毁坏,灵气受阻,苏悦的尸体很快就会腐朽,花语堂身上的诅咒亦会尽数回到苏悦身上,苏钰不过替她挡了所有。
叶亦涵有自己的私心,同样颜子觉也是。
无法接受爱妻惨死,哪怕身败名裂,双手染血,逆天而行。
他因爱而疯,亦可为爱而明。
可一旦他从疯狂中脱离,形成了叶亦涵的意识,他便是墓穴中所有魂魄憎恨的对象。
墓的真正主人——苏悦。
在很久以前,他便知道两人是亲姐弟,但既然苏悦说了这个谎,那他身为弟弟便替姐姐守住这个谎言,所以一直没有将这层窗户纸当面捅破。
无论是苏悦还是苏钰,魂魄都破碎得不成样子,叶亦涵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就是为二人养魂。这样阴损的法子,定然要承受代价,但因为二人血脉相连,只需牺牲一个即可,诅咒只侵蚀苏钰,而苏悦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是叶亦涵的私心。他将葬身地选择于此,与成千上万的无辜冤魂一起疯狂痛苦,也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挚友吧。
宫素的身体渐渐衰弱,就像粉碎的砂砾那般,但花语堂和颜子觉都不会停下,即便没救了,但哪怕只是延长一刻,也要继续下去,否则李慧秀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宫素很痛……痛得冷汗淋淋。
灼痛无比,全身的血管好似化为刀剑,戳入内脏,刺破皮肤,将身体尽数切割,多呼吸一刻都是极大的痛苦。
宫素知道,她要被杀死了。
然而剑锋只是略过头顶,接着她便被人抱住,李慧秀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止住身体的颤抖。
两人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连受罚都是一起,功课也会互相帮忙写,东窗事发后一个拖另一个下水,谁都跑不了,虽然会吵架,也打过架,但最后又会玩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