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任枫朝沈晏歌扔去的东西,众人脸上不由露出嘲讽神色。
这小师妹,是在用这种方式折辱昔日的师兄,与他宣告断绝关系吗?
另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越过人群来到任枫身边,带着复杂的情绪质问道:“师妹,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你在对沈晏歌做什么?”
因太过荒谬,沈晏歌轻笑出声。
前世他信任他们,将一切全盘托出,竟真的相信自己会有沉冤得雪、被人理解的那一天。最终换来的,却是各大门派的集体追杀。
经历过背叛而千疮百孔的心,连伤口都未愈合,狰狞淌着血,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他们?
众人的视线,带着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猜忌与排斥。
他隐藏到现在、经师尊竭力守护的秘密,不知何时再度暴露了。
他已经来到掌门殿前,侧过身,背后退路已被一众弟子围堵,他们中很多人在一月前还殷切围绕在自己身侧,想与自己拉近关系,此刻却手持佩剑,满脸戒备与鄙夷地看着他。
师尊,别不要我……
他脚下踉跄一步,改往掌门殿而去。
掌门……公仪弘懿一定知道叶忘奕在哪里!
以围剿之名聚拢在沈晏歌身边的那圈人忽然浑身一滞,接着胸膛溅出大量鲜血。他们面露不可思议的神情倒地,只余当中依旧稳稳站立的挺拔身影。
那人的纯白衣衫被染红大半,愈发邪魅,一张脸美得摄人心魄。他握着残刃的手臂笔直前伸,那柄残破不堪的剑竟将溅射其上的鲜血尽数吸收,只见锈斑层层脱落,露出通体淡白、几乎透明的剑刃,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万千魂魄的凄惨哭声,如怨如诉,百般挣扎不得解脱。
听到这番怨魂哀泣,就连公仪弘懿都变了脸色,往前踏出一步。
那两人只觉五脏六腑被重锤击过,在身体不受控制飞起的同时,喷出大口血来!
见沈晏歌动手,所有人变了脸色。
“那是……魔气!”
那时沈晏歌还没有如今的实力,又受了伤,即便有任枫相助,若是与他对战也讨不到好。就在三人僵持之时,远处传来魔气波动,大概是又出现了魔界裂缝,隐隐传来百姓的呼救声。宇文甫望着沈晏歌与任枫,握着剑的手不住微颤。半晌,他终于收起剑,转身快步往呼救的方向赶去。
师兄妹三人,自此殊途。
这一世,宇文甫没有对他举剑。
“你管我叫二师兄,便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师兄了!”宇文甫咬着牙,勉强自己对心悦的女孩露出严厉神色,“连你也不相信大师兄?”
沈晏歌接到了任枫扔过来的剑,自然也看到了往任枫靠近的宇文甫,而宇文甫对任枫责问的一席话,却让他微微怔了怔。
他这个师弟的态度,与上一世不同了。
正道与魔道的气息在他体内各据一方,互相平稳运行着,他身上不仅有着属于正道修仙者的清潋,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族妖冶,如水墨画中掺了一抹朱红,愈发夺人眼球、熠熠生辉。
在这张绝尘的脸上,却并无丝毫高兴的影子。
比起师尊一个月没有来看他的怨懑,担心更占了上头。这段时间他除了闭关,便是在思念师尊。蛊毒未除,即便有储他的精水,到底与真枪实干的肉体交媾不同,叶忘奕真的能撑这么久么?
他鲜少有对任枫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分明想要关心对方,理智却与情感斗争,让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任枫分神看向他,眼底有不确定的忧色:“二师兄。”
她在万人骨坑徘徊数日,只寻到这截残刃,她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帮上沈晏歌的忙,又担心他久等,只能匆匆返回。
人群中响起一声焦灼呼唤:“大师兄!”
此时谁还敢在人群前与沈晏歌表露亲近?众人纷纷朝出声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娇丽身影,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疲惫,奋力向中心的人影掷去一物。
那是一截锈迹斑斑、残破不堪的剑,比起剑,或许用铁片称呼它更为合适。
沈晏歌转过身去,公仪弘懿正缓步从掌门殿出来,身后跟着慧兰、慧和、承铄三位长老。左婉淑看沈晏歌一眼,脸上有焦急矛盾之色,却无法阻止公仪弘懿开口:“玄元宗竟藏有魔道血脉,沈晏歌,为防生变,还请你谅解,配合门派行事,若最终鉴别你无害,定会还你自由。”
说着,有两名护卫上前,便要没收沈晏歌身上的符咒与佩剑。
一切情景,包括公仪弘懿冠冕堂皇的一席话,都与前一世相差无几。
这次就算他不肯说,他也要逼他开口!
前往掌门殿要穿过玄元宗弟子长廊,一路上,各色目光向他聚集而来。
在哪个小世界他都是众人视线的中心,本已很习惯被人注视,这次的注视却让他慢下脚步、眉心蹙拢。
以成千上万的怨魂铸成、用不计其数的鲜血唤醒,这柄剑,就是前世助沈晏歌累下重重业障的邪武,「魄唳」。
自此世间大能,再无人能挡他左右。
“他果真能驱使魔气,他是魔修余孽!”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任枫与宇文甫根本来不及阻拦,越来越多的人施诀朝沈晏歌击去,一时招式漫天,遮蔽风尘,即便是长老,在这番密集的攻势下也势必会受伤。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沈晏歌缓缓抚过掌心残刃,轻笑哂道:“我并未害同宗一人,你们却将我视为洪水猛兽;既是如此,我若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了你们这番猜忌!”
他抬眸瞬间,玄色气流自他体内爆发,径直撞上向他扑来、要夺他武器的两名护卫!
前世他被玄元宗排挤孤立时,他们两人正接了除魔委派离开了门宗,直到他在逃亡途中,才撞上已经了解一切,前来寻找他的二人。
当时宇文甫脸上有纠结之色,但在听到任枫毅然要和沈晏歌一起离开之时,那份纠结便随即转为了嫉愤。
他向他举起了剑。
他在玄水阁门前站定,那张脸忽然失去所有色彩,面色惨白!
玄水阁中寂静无声,叶忘奕并不在这里。
沈晏歌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前世挥之不去的梦魇再度浮现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