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碰!”子弹像打把一样朝餐桌射击,制作精良的檀木桌上木屑纷飞,眼见裂痕越来越大。
“不行,坚持不住了!”
霍维观察到后台入口暂时安全且离他们最近,喊道:“用桌子掩护到后台去!”
远处的蔷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经过的一对手挽手的男女。她对那男人说了一句什么,男人斜了她一眼,并未做出任何回答。蔷薇诧异的看着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而那对男女突然快步向舞台这边走来,表情冰冷,麻木。霍维的注意力移向一反常态的两人,随着他们的接近,他认出了那个男人,不,应该说是女人——反叛军的白茉莉乔装成了贵族男性。意识闪电般略过脑海,她们不是向舞台而去,而是向着舞台下的伊兰德和卡洛家族的餐桌而来,这是一次针对他们的刺杀袭击!
霍维反射性的右手伸向后腰拔枪,左手掌按在餐桌下面向上一掀,随着餐桌倾斜倒地,餐盘杯具纷纷落地,发出“哗啦啦”玻璃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男人大喊一声:“有反叛军!”阿姗和丹娜发出尖叫,克里斯两大跨步冲向女人们,把她们推到放倒的餐桌后方。正在交谈中的希利尔和卡洛反应慢了半拍,还未还得及躲避,白茉莉和同行女人装着消音器的枪口对准他们开了四、五枪。
“爸爸!”丹娜惊呼,卡洛将军肋下中弹,倒在地上,几乎同时,希利尔腹部也中了一枪。
她的身影就这样闯入他的视野,他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视线追随着她,她正向会场的出入口缓缓移动。
“霍维?”丹娜好奇的问,“你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看得那么开心?”
克里斯闻言瞥向他,他眼角带笑注视远处,专注的程度使他没有听到丹娜的询问。
卡洛将军看似闭目聆听音乐,心里在想联姻的事,舞会进行到这里,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舞也跳过了,是时候谈正事了。他睁开眼睛,把圆胖身子凑近希利尔,目光在霍维和克里斯之间移动,“老伊兰德,我女儿丹娜中意的是你的儿子。”
他把“你的”着重指出是因为新城权贵都心知肚明,希利尔的亲生儿子只有霍维一个。克里斯虽然也不差,仪表堂堂,年少有为,二十六岁当上西方军少将,手握兵权,但是,养兵打仗都需要钱,而四大家族里,最有钱也是最能赚钱的,就是伊兰德的军囚乐园。军囚乐园就像一个源源不断生产钞票的永动机,只要有了它,再也不用为军饷和军事物资的经费发愁,它一直由希利尔和霍维父子在管理,将来按道理也会由霍维来继承。
希利尔笑了笑,诚恳的说:“卡洛,不管我的哪个儿子能有幸成为你的女婿,我们伊兰德都会是西方军的助力,永远的盟友。”
“知道。”霍维回答。穷途末路的敌人是最危险的。男人晦暗的眸子里异常冰冷,如果能逃出生天,不管对方是谁,他会让他们付出生命作为代价。胸腔里一团热气极速聚拢,顷刻便收缩到难以承受密度,高压在体内蠢蠢欲动,随时都能爆炸一般令他窒息。霍维额角汗珠密布,浑身像火烧,他难道被下了毒?他看向大哥克里斯,男人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异样。这种下腹紧绷、喉咙干渴的症状,与其说中毒,不如说是吃了春药。他庆幸敌人没使出下毒的伎俩,也许是怕打草惊蛇,或者是对用武力解决他们有绝对把握,同时又能杀鸡儆猴,将总统大权一并收入囊中。
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对手。霍维莫名兴奋,杀意在胸膛里翻滚,脑袋里欲望丛生,他闭上眼睛克制,一个女人闯进脑海。他睁开眼,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蔷薇在会场里,位置离他不远。
她当时在入口的位置竟没能逃出去?不对。他回想战斗开始前的那一幕,她认出了男扮女装的白茉莉,无意中给了他预警,同样的,她也很有可能迫使白茉莉一方提前行动,远距离开枪射杀希利尔和卡洛,未能命中要害。
“自杀式袭击!?”克里斯愕然。
里面的人群爬上石块障碍物,向外面蜂拥,外面的持枪保安根本无法从狭窄的入口进来支援。
“筹谋周密,同归于尽的打法,有人要致我们于死地,而且不可能是反叛军。”能把武器装备通过安检带进来,一定有新城内的势力协助,谁会跟穷途末路的反叛军合作?霍维有一个猜想,白茉莉这组潜伏的反叛军已经被人策反,他问克里斯,“西方军什么时候能赶到?”
“好好压住伤口。”霍维检查了枪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交代两个女人紧急施救的方法,阿姗和丹娜分别给希利尔和卡洛止血。
丹娜眼睛湿红,如今只能指望伊兰德的两个少爷了,她期盼的望着霍维,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安保的部队过来。”霍维说。如果只有这些敌人,“金尊领地”训练有素的安保部队暂时可以顶上一阵。
“谢谢你,克里斯少爷。”女孩儿变得礼貌不仅是怕惹恼男人。她在信息闭塞、交通落后的乡间小镇长大,未见过什么世面,接触到的人里也没有一个家教良好的榜样;父亲沉迷酒精,母亲看不下去索性不回家,娜娜有记忆起,没吃过几次母亲做的饭,衣服脏了得自己洗,肚子饿了得自己做饭,酗酒的父亲偶尔清醒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娜娜天生丽质,将来一定要嫁给有钱人,让爸爸沾光,不再受窝囊气,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而这句话后来成了她的人生信条。
因为年纪小,小镇的贵族圈子不接纳她,于是早熟的娜娜混迹于夜店,盘算着搭上有钱人做阔太太,但她经常语出惊人,成年男人往往对她避之不及,因此锻炼了她效仿成年人的能力。刚刚看到克里斯对面坐着的被称为“丹娜”的美女姐姐还有同学莱丝在与他对话时都那么斯文,一副温婉有礼的大家闺秀模样,她虽然不懂礼仪,但直觉告诉自己,她们看起来很高贵很......她空荡荡的脑袋里没有什么词句可以表达,总之,就是与众不同,她暗自赞叹礼仪这东西竟然能这么厉害,立即凭着印象有模有样的比划出来。她对着克里斯扭了扭脖子,勾着嘴角屈膝行礼,随后她抬起眼皮看了眼丹娜,接着是霍维,最后再看向克里斯,慢条斯理的说:“那么,克里斯少爷,再见了。”
“啧啧,这是学的谁呀?不伦不类的,真是......”阿姗捂着嘴笑出声,对女孩儿离去的背影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他说着手扶餐桌边沿,克里斯把手插到希利尔和卡洛腋下,一边拖着一个,同时让丹娜和阿姗跟上,几乎在餐桌被击穿的同时抵达后台的过道。
“出入口只有正门一个,人都在往外跑,我们却留在死胡同里,这样能支撑多久?!爸爸需要医生——”
克里斯打断丹娜:“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十几把枪对着我们,还带着你们,怎么跑出去!”
白茉莉得手后立即闪到人群里,霍维无暇顾及受伤的两人,集中精力瞄准反应稍慢的同行女人开了一枪。
“砰——”巨大的枪响叫醒迟钝的贵族们,前一刻还沉浸在奢靡欢愉中的舞者们顿时茫然无措。紧接着一个女人仰倒在地,胸口喷出暗红的鲜血溅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他摸了摸湿热的脸颊,恐惧一点点爬上五官,“啊——”他张大嘴惊叫。内心的恐惧比肉眼所见的危险传播的更快,男人恐惧的样子瞬间让他周围的贵族跟着尖叫起来,“杀人了!”“反叛军来了!”“救命——”他们几乎同时叫喊起来,疯狂推搡彼此,好像周围每个人都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他们争相逃离死人的地方,“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枪声催命般在会场响起,有人应声倒地,有人被流弹击中。贵族们成了无头苍蝇撞在一起,摔倒,翻滚,拉扯,人踩着人向会场出入口奔逃,留下一地被踩掉的皮鞋和高跟鞋。叫喊声、哭喊声、疼痛哀嚎声此起彼伏,舞会顿时乱成一团。
“妈的!到底有多少敌人?!”克里斯吼道,他冒着被子弹打伤的风险,把两个受伤晕厥的男人拖到餐桌后面。
原来人也可以这样笑吗?最擅长“笑”的女人诧异,他含蓄、认真、专注于一点的笑容不在她掌握的笑容的范围里,而那个笑又出现在不苟言笑的男人的脸上,深深触动了她。
“喂,霍维。丹娜跟你说话呢。”克里斯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
“克里斯,没关系。”丹娜笑着摆摆手。
卡洛对他的答复不是很满意,于是换了个说法,“今天我来这里之前,老雷蒙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的女儿哪天有空能和小雷蒙见一见......”
正说着,会场的灯亮了起来,舞台上卡佳行礼致谢,她的表演结束,接下来是舞会的第二轮。
霍维的视线在会场上搜寻那身与舞会格格不入的粉色连衣裙,他不想用手机获取她的位置。他尝试和蔷薇发展另外一种关系:不把她当做女奴,不去掌控她。他适当给她一些独立空间,没想到偶遇她竟成了令人期待的意外惊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他从前是不相信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概念的,但抛开概念本身,在女人对他造成他无法预料的影响时,某种感性的东西便从他心里滋生出来。刚刚女人已经给他上了一课,体验并不好,不过他不逃避带给自己痛苦的东西,他关心的是痛苦过后留下什么。
如果蔷薇知道袭击者是白茉莉所在的反叛军组织,那她第一个会想到自己的母亲莫紫鸢是否也在其中。
所以她不会逃走。霍维脑袋一热,立即起身观察视野范围内的敌方动向。
“我带个人过来,你掩护我——”他向身后克里斯大喊一声,同时冲了出去。
“直升机最快也要五分钟,妈的!一定是雷蒙算计了我们!”论新城哪个势力有这么大胆量公然与希利尔和卡洛两大家族敌对,除了南方军,想不到第二个人选。联姻,很可能是这次袭击的导火索。
霍维紧盯着逃窜的人群,枪手们正穿过他们向这里逼近,再过个十几秒中,会场上将只剩下敌人和他们,他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掉大部分敌人,否则活着出去的希望为零。他拿来希利尔和卡洛的手枪,与克里斯一人一把,每个人的子弹加起来不到十发。
“不能留活口。”克里斯说。
真是大意了,克里斯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和长官,愤懑的想。卡洛和希利尔一共只带了四个随从,刚才交战时他看到倒下了两个。敌人隐藏在人群中开枪,他们却在明处,形势一面倒。
“轰隆!”炸弹在会场入口爆炸, 土石纷飞,被炸断炸飞的人体残肢不计其数。
出入口的一半被埋在混凝土石块里。霍维一拳砸在墙壁上,敌人竟然身缠炸弹,将赶来的一队带枪保安尽数炸死在会场入口。
“这不就是小孩子的本事么?你少见多怪。”丹娜冷眼旁观,保持着微笑。
“按照我家乡的话讲啊,这叫鹦鹉学舌。”
“呵呵......阿姗说的什么,我真是不太能听懂呢。”丹娜这么说着,却开心的笑了起来,女奴阿姗为自己取悦了主人感到得意,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