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的刹那,眼中的雨帘又转瞬间稀疏了。
雨停了,风停了,天边没有乌云。晴空正好,烈日骄阳,仿佛那场雨只是一场幻梦,唯有身上的伤和湿乱的山林土路,证实着刚才的一切。
行到半山腰,突然一团乌云从山崖后出来,瞬间把天光遮蔽,树林上卷起巨大的风柱,把地上的枯叶,树上将落的黄叶,灰土,沙石都卷进那乌青色的风里,卷进了半片天空,然后雷电割裂天空,震耳巨响滚滚,像是一群灰象踩着云头来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把松软的土地砸进一个个小坑,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响,转瞬倾盖兜头。
同行的人站都站不稳,纷纷抱住身边的树木山石,一点点摸索下去。
松散土层被大雨淋透了,表面滑烂的很,白穆一个不稳,脚下一滑,他惊叫起来,刚一张嘴就是雨水被风灌进嘴里,呛咳起来。他满头满脸的水,头发湿透,全身擦着地面一路滚下坡,又撞了几次东西,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他全身都是泥土烂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才看见双臂都擦破了,伤口污浊,血混着泥。动了动,小腿一阵剧痛。
其实他不是生病,只是约了个旅游团,准备出去转转。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要直说旅游,肯定不会被准假。
啊。应该是上次公司庆祝指标完美完成,他喝多了,忍不住多看了刘施一会儿。平时,他在公司根本不敢和对方有什么额外的接触,原来这样也打扰到他的生活了吗?
想到刚才听到的话,一时之间,这个原本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工作场所的公司,变得分外压抑,空气仿佛都稀薄起来,让他不能呼吸,忍不住开大水龙头,捧一把水,把脸狠狠按进手心。
为什么会这样?
白穆的眼角一热,咬住苍白的,颤抖的唇,忍了又忍,度过了这一阵疼痛,试着呼救,但暴风骤雨,天又惊雷,他看不见同行的人,声音也淹没在雷雨和狂风中。
巨大的无助席卷而来,他渐渐意识到,此刻已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疲惫从心里涌上来,只想睡一觉,先睡一觉,不管不顾的先歇够了。
他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在这风雨里失了力气。
他简单带了点行李,上了旅游团的包车,去了临省,上了山。他不想有太多人,包的是最冷门的团,只有两三个人。
崆枯山一面是山,一面是崖,山顶寺庙坐落天险,供奉山神。庙里没有和尚,只有扫地的大伯,大伯说,山神灵的很。
白穆没有当真,拜过山神,随团下山。
他快窒息了。
他要逃离这里。
第二天,白穆就请了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