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咯噔一下,温如应作揖,这时才答道:“回陛下,臣确有一女。”
皇帝笑了起来:“孤见了,落落大方,和太子十分般配。”
他这些日子,除了尚书房中做事,不过出巡外宫几次。太子早把他吃得死透,拿了他的把柄好好把玩,怎么会一时之间透露,在皇帝耳边提起。温如应双目圆睁,显然听懂了皇帝口里的话。他一时跪了下来,双手趴在地上,额头贴地。
“父皇宠爱,沈府握权。我这个太子位,坐的不安稳。”徐徽玉笑了笑,遣人遣退了温如应。温如应哪有以往兵部尚书的样子,落魄至极,人早已被女儿给整到头昏眼花了。徐徽玉手里拿着条链子,其余都赏给了身边的人。徐徽玉刚踏出门去,又将常玉叫住。
“晓得父王赏了你一箱奇珍异宝,不如你挑些,给她送去。”徐常玉双目大睁,“二哥,你这是把我从火坑里推啊——”
徐徽玉笑笑,从腰间取出了一根雅致的玉簪子,扔在常玉手上。常玉也不拒绝,屁颠屁颠给人送去。话说吃了一嘴灰的温如应,实在不想回府,面对自己的女儿。唉,又怕女儿伤心,还真的要诓骗她一回,说事儿成了都?温如应下马,大老远便听见有人喊他,“温公。”温如应回头一看,发现是正良小王爷,赶紧叫人给他接风洗尘。徐常玉是个实诚的孩子,还没等人给他请进去,他就把那簪子递到温如应手里,说了句,“二哥他忙事甚多,多有怠慢,便让我给你说说。”说完就快快地上马走了,没有留给温如应一个说话的机会。
“温如应已多日请命要见二哥,二哥怎的不见——”
“无非就是要求事。”徐徽玉看着那些礼品,挑了些漂亮的饰物,给了侍女。
“要点筹码罢了。”
赵皮子没听明白他说的话,只好回些敷衍的应答。
曹秃头拿着一截玉簪,摸了摸这上头的纹路,精致得很。这金贵人家的饰物,想必是惹不起的人所拥有。那姑娘也许是误闯山林,然后两人一来二去情投意合一起了呢?但武万青为人他了解得很,怎么会做出如此可笑的事情,不说什么便走了?
曹秃头交代了一些事情,就下山回家了。他算是个混的比较好的人吧,吃喝不愁,虽无妻儿,真是人生美满。眼瞅着,寨里的老少越来越多,年青壮士少得可怜,内心就苦痛无比。忧愁甚多,他连自己都善后不得,还想些什么呢。时间越长,那仇恨也在淡化,倘若说出来,也许会被嗤笑,也许会遭来横祸,这些个日子虽然过得不尽人意,但还是很安生的。他在慢慢上位,也不知道过个几年混得好不好,兴许能混个有权有势的地位,若是寨里出事,他也能保人一时。前提是,他还未出事。
武万青站在门外,想做些事,便跟守卫谈了起来:“你那长剑可否借我一用?”守卫面面相觑,武万青说道:“我武功没你们那么高,何况你们主子还手上有我的命脉,我想死也死不了。”
避雨堂的人从了徐徽玉的指令——允许这汉子的要求,见他如见其人。这些个侍卫,不晓得他与主子的关系,却是知道主子的命令的。武万青笑了笑,粗厚干裂的嘴唇咧了个弧度,那憨傻的表情,竟令两个守卫动了点私心。还是甘心情愿把剑递给了武万青。
武万青手都抖动了不少,他走到后院,摸了摸那把长剑,往日的神采似乎恢复过来。
温如应浑身一抖,这才颤颤巍巍起来。他垂头不敢看皇帝一眼,那点勾当事儿,被知晓地一清二楚。
皇帝复而又说,“祖上世代书香,朝廷上都做了清正廉明的官——孤就顺你心意赐婚。”
“臣绝非——”温如应还没把话说完,皇帝就给断了他的话,“爱卿莫说什么。”抱着猫走了。花园里霎时间寂静得很,温如应站在那头发愣,独自晃神了一刻,而后垂眉泪眼模糊。
“你应该庆幸我没把你这东西给宰了喂狼。”曹秃头坐在悬崖上,叼着个狗尾巴草,眼神正对着那堆生得极其茂密的草,怎么瞅都不对,赵皮子很慌,晓得自己已经被秃头发现,就从野草堆里跳了出来。那日曹秃头回来,就知道大事不妙,武老弟人影都没见个,又听说了赵皮子要死要活的消息,还有夜走爻关一事。杂七杂八,曹秃头当时就想让他的大刀舔血了。碍于情面,曹秃头才放了赵皮子一面。后来觉得武万青消失一事,蹊跷得很,便叫人举家搬迁到别处,这事打击挺大的,那几个不肯走的老人,还是听了话,离得爻关城远远的。武万青消失了几月,如人间蒸发一般,他想找都找不得,寨里的人又说什么给神仙带走了,真是好笑……
赵皮子又是歉疚又是难受的,很是实诚。曹秃头晓得他无意,但他贪财引来祸患,这他必须得担些罪责。
“我是真对不住——”
“陛下,臣惶恐——”
皇帝起身,走去温如应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吧!”皇帝很祥和,温如应仍是不敢起身,大叫一声:“臣惶恐!”
皇帝走到水池边上,“孤叫你起不起,难不成别人叫你起就起了?”
温如应一个兵部尚书,显然是知道徐徽玉耍的把戏。他一回头,便见着自己的姑娘站在门口,含羞似花的模样。温如应叹气,揣着那玉簪递给了女儿。女儿身子孱弱,咳了几下叫他心疼得不得了,徐徽玉不给他面子,给这玩意,也算是有个交代。看着女儿的笑颜,心中便没有太多芥蒂了。
温如应上朝了,左顾右盼,太子并未在朝廷之上。待禀报完一切,皇帝与他对视了一眼,温如应诚惶诚恐,当即垂目不敢抬头,心里作祟罢了。温如应匆匆去往尚书房做事,路上却被一个宦官叫住。”温尚书,陛下有事寻你。”温如应周身汗毛立起,生了一身冷汗。他被带到后花园中,走进去别有洞天。皇帝年轻时是个很俊俏的男子,如今一看,虽年老体衰,却依旧能看出少时那英俊飒爽的姿态,如今人已衰老,眉眼上的褶皱平添了皇帝的平和。皇帝怀中抱了一只猫儿,猫儿无毛,长了一双碧绿的眼珠子,形资与他在别处看的猫大有不同,骨子里的狡黠。温如应走神了。
”孤听说,温爱卿府中还有一个未有婚配的女儿。”
“你就不怕撕破脸皮,事情败露?”
“他疼爱女儿疼爱得紧,若我不同意,他也会倾尽全力讨我欢心,做这些又如何?”徐徽玉慢悠悠地说道。
“你要杀沈徵何必废那么多气力?”常玉人好得很,脑子却不如人聪明有谋略。徐徽玉难得有耐心。
咱不说寨里的事儿,往太子府看。
温如应从山林出来,偷回家中,便驾马去往太子府。
徐徽玉手里细细把玩一条链子,异族上供的贡品,说不出的精致。太子多日来似乎无心政务,徐常玉当真是着急忙慌的。
今日徐徽玉得闲,才赶往了避雨堂。出行不久,便雷雨大作。徐徽玉踏了一地的泥水。
“主子,那汉子还在雨中耍剑呢——”撑伞的人说了话,
徐徽玉脱下靴子,来人换了一双。他踏进门,便看见了武万青。矫健的身姿,还有他那眼中难得的喜悦,想起了当年的情景,触动了徐徽玉的心弦。“那把剑尚在避雨堂中?”徐徽玉回过头看着撑伞的人,这人心中狂跳,“卑职领命——”
徐徽玉自那打发完常玉和温如应,便换了一身衣裳,从后门驱车登上了避雨堂的路。沈徵那些派遣的人,虽说不近太子身,但也晓得拿捏他人要害。蹲了几日,才买通了一个人。那人借故回家探亲,实则通风报信。果不其然,太子是进了马车。
徐徽玉暂时还没法将武万青带进太子府,因而是温如应一事,还有虎视眈眈的一群鼠辈,终日在宫中盘旋。武万青才免于奸淫,在避水堂里安息了几日。
武万青当时是要死的心都有了,但转念一想,他死了那些人咋办。于是还真的安心在府里住下,顺从了不少。
“得,你别说了——”
“寨里的人都给武老弟传了很不好的消息,说人好色,跟那女人快活去了——”赵皮子也算个很聪明的人,一听便知道了曹秃头想说什么。“你就放心去找吧,我会在寨里跟几个兄弟守着。”
“若是我回不来,武弟也没回去,你就好好管住这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