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季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拽着他赶紧站起来:“赵爷爷好!”
赵世清冲他们笑了笑,把怀里的小孩放下来。小孩打量了他们片刻,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开短腿跑过来,在离他们半米的地方急刹车站定。
赵世清站在旁边介绍:“这是我孙子赵鹤翎,今年四岁了。小鹤,这是方季德哥哥和钟湛哥哥。”
他抬头看向那个漂亮的白房子,门前有大片的草坪,草坪后面还有一小片湖泊,岸上停着一艘小黄鸭橡皮船。
“两个小朋友都来了?”白房子的门徐徐打开,赵世清穿着宽松的便服,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钟湛忍不住去看他怀里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比他还要小,雪白粉嫩的一张脸,整整齐齐地穿着衬衫小马甲,胸前的小领结还镶着一颗金色的星星,仔细看好像是从军功章上抠下来的。
赵世清摸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小庄,从基地分几个调查组的人给我。”
经过漫长的调查,方季德和钟湛被军队的人带走了。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去哪里,方季德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赌错了。
车最后在一个漂亮园子停下,士兵把他们领到一个小圆桌边,桌子上摆着他从未见过的零食。
年幼的方季德努力搜刮着自己不多的见闻,用力又拙劣地和他搭话:“赵爷爷,我也想当兵,同样都是打架,我想学真本事打毒贩子,我去哪里能学啊?”
赵世清的眉皱了起来,扫了旁边的老师一眼:“什么叫同样都是打架?”
院长见势不对,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司令,小孩子平时爱闹着玩。”
庄忠湛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再理会狱友的怪叫。门外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狱友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谁啊?现在不方便开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应道:“隔壁方季德,庄忠湛他姘头,快让丫开门,我都闻见他信息素了。”
名义上是他们陪赵鹤翎,但这十几年过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陪谁玩……
“庄忠湛!庄忠湛!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吃什么东西了?”焦急的喊叫声把庄忠湛拉回了现实,他混沌地睁开眼睛,上铺狱友的大脸正对着他,“用不用去看医生?你这信息素味,卧槽……”
庄忠湛笑了笑,给自己后颈糊上一个信息素封闭贴:“我在做实验,别告诉别人,把门锁上,无论如何都别让我出去。”
赵鹤翎疑惑地握住他的手:“有人和我爷爷握手前也要蹭蹭裤子,爷爷说他们怕别人嫌他们脏。”
钟湛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他的眼睛。赵鹤翎有些腼腆地笑,露出两颗小白牙:“那是不对的,不需要这样。这只也握一握吧!”
赵鹤翎牵起他的双手晃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晃晃手,好朋友,上学下学一起走。”
赵世清叹了口气:“我也有个小孙子,刚四岁多一点,实在是看不得孩子受罪,而且还是我们军人的遗孤。今年我退休,也有时间管这些事了。”
方季德突兀地举起手,直视着赵世清的眼睛问:“爷爷,您是那个赶走鹰盟狗的赵司令吗?”
老师冲他不停使眼色,但他丝毫不怵,坦荡又大胆地看向赵世清。
他的黑眼珠转了转,像小大人一样,伸出手要和他们握手:“季德德,不对,季格哥……季德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赵鹤翎,白鹤的鹤,翎羽的翎。”方季德收敛起在孤儿院的浑劲,难得正经地握住他的手:“鹤翎你好,直接叫我季德就好了。”
赵世清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多大了还大舌头啊,羞不羞。”
赵鹤翎鼓起脸哼了一声,又朝钟湛伸出手:“钟湛哥,你好。”他的手又白又软,手背上还有一个胖胖的小窝,钟湛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消,走一步路就轻轻颤一下,雾蒙蒙的眼睛带着一种让人嫉妒的天真。他双手环着赵世清的脖子,脸窝在赵世清颈间,一本正经地问:“爷爷,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赵世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可不敢再骗小鹤了,你看他们已经到啦。”
原来被全心全意疼爱的小孩是这个样子的。钟湛看着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酸。
“你们先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去请司令。”
看着士兵走远,方季德凑到钟湛耳边小声说:“我猜是像古代那样,给他那四岁的孙子当陪读或者死士,亲信不都是找咱们这样全家都死绝的人吗?”
钟湛在桌子下碰他的腿:“你真的很贫,闭嘴。”
方季德撸起钟湛的袖子,手臂上一个个烫伤的疤还没消退:“我弟才五岁多,身上好多疤,他爸也是缉毒的,一家人都被毒贩烧死了,他也会被烧死吗?英雄的孩子也要这样做英雄吗?”
赵世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低头盯着方季德的眼睛,被他这一看,方季德莫名觉得有点害怕:“你知道说谎的后果吗?”
钟湛觉得自己的手已经汗湿了,方季德紧紧抓着他的手指,迎着他的目光说:“每次都是其他人欺负他,我才打回去的,老师会骂他们,但根本没有用。这次我被人领走,他们用烧焦的玉米棒烫他,我一个字都没有说谎。”
狱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实验啊?你究竟吃了什么玩意?”
“大惊小怪,”庄忠湛起身喝了一口水,“打了一针发情催化针而已。”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仰起头看赵世清,琥珀色的眼珠盛满了光:“爷爷,小哥哥们每天都能和我一起玩吗?”
赵世清笑了笑:“前提是你们要好好学习。”赵鹤翎眨了眨眼睛,迷茫地问:“我学得还不好吗?要考多少分爸爸才会喜欢我呀?”
赵世清的白眉毛皱到一起,心疼地把他搂回怀里:“爸爸怎么不喜欢你了,没有人不喜欢小鹤,不提他,快去和小哥哥玩吧。”
赵世清眼角的笑纹荡开,白白的眉毛弯起来:“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老喽,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
方季德攥着钟湛的手:“赵爷爷,我爸也是在边境打仗的,不过他打的是毒贩子,没有您厉害。”
赵世清抻了抻裤腿蹲下来:“别这样说,你爸爸也是联盟的英雄,为国牺牲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