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从来都没有错,我们不用说这些。”赵鹤鸣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陆霜明:“小霜说你已经不用再打阻断剂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鹤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画:“我打算去博物院应聘,听说他们正在招古画修补师,我想去试试。但是好久没画了,心里有些没底……”
“我觉得和以前一样好啊,别想那么多,就算这次不行,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陆霜明总是想尽办法逗他开心,事无巨细地向他讲述自己现在的生活,但赵鹤鸣总能透过那些笑容看到他的难过。
这次探视,陆霜明是带着赵鹤归一起过来的。赵鹤归素净着一张脸,有些拘谨地走进探视厅,赵鹤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站起来把脸靠近窗玻璃,被狱警赶紧按回了椅子上。
赵鹤归穿着纯白的连衣裙,一双和赵鹤鸣极其相似的眼睛噙满了泪:“阿翎,姐姐来看你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赵鹤鸣摇了摇头:“没有,是陆霜明过来看我。”
庄忠湛叹了一口气,从上铺下来坐在他旁边:“我知道他肯定很想你,估计也很自责,时间长了就好了。往好处想想,你看咱们一个没死,都活得好好的,两个老头子也只是提前被退休而已,我还能和你住一起,已经很幸运了。”
赵鹤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很多时候脑子明白,不代表心能明白。“贺崇峰会不会做让人冬眠的药啊,我想每个月睡二十九天觉,只有十五号醒过来。”
赵鹤鸣还想再说什么,可探视的十分钟已经到了。陆霜明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赵鹤鸣。赵鹤鸣眼尾红红的,但很快抬起头笑了,眼底还泛着亮晶晶的光:“回去吧,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要乖,听纪叔叔话。”
陆霜明还在说着什么,但电话已经被挂断,赵鹤鸣听不见他的声音。他看见陆霜明对工作人员露出了那种让他很难受的、刻意讨好的笑容,然后对方很凶地说了什么,冷淡地把他推开了。
赵鹤鸣一下挣开了狱警的手,跑回窗前拿起了电话:“陆霜明,不要求他,不想笑就不要笑。我好不容易救下你,不是让你上赶着给别人糟践的,回家去。”
赵鹤鸣愣愣地接过抑制剂:“不好意思啊程哥,我下次跟他说,不让他打扰您了。”
狱警无奈地摆了摆手:“我真是没辙了,我没见过这么会缠人的alpha,是他追的你吧。”
赵鹤鸣心里暗暗想,其实是我先勾引他的。
赵鹤鸣只好转了过去,露出了后颈的红疹。“这……这不是你以前起过的那种红疹么?”
和陆霜明分手的那两个月里,赵鹤鸣也起过这种疹子,当时两个人别别扭扭地去找基地里的军医看,陆霜明还被当成了冷暴力伴侣的渣男。
赵鹤鸣腺体发育得本来就不成熟,长期靠抑制剂就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明明幼稚的是你好不好,纪叔叔才不会这么说话。”赵鹤鸣笑着敲了敲玻璃,“你回去跟纪叔叔说,让他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赵鹤鸣有些犹豫地继续问:“我姐姐……她还好么?”
陆霜明一个劲地点头:“我在隔壁给姐姐租了个房子,今天我爸带她去医院注射阻断剂了,可能再有半年就能像以前一样,等她好一些我带她来看你。”
赵鹤归认真地点了点头,温柔地一寸一寸端详他,突然皱了皱眉:“耳朵后面怎么红了一大片,转过来我看看。”
赵鹤鸣摸了摸后颈,有些心虚:“最近蚊子有点多……”
陆霜明闻言俯身靠近了玻璃,接过电话有些凶巴巴地说:“转过去我看看。”
赵鹤鸣的嘴唇忍不住微微颤抖,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八年多了,赵鹤归已经疯疯癫癫八年多了,久得他都快忘记姐姐本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大鹤终于飞回来了啊。”
“对不起啊,我让小鹤受了这么多罪。是姐姐太自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想着小松,不管妈妈,也不管你。如果我能勇敢坚强一点,妈妈就不会走,你也不会……”
庄忠湛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不睡成小傻子了么?别想着祸害人家崇峰了。阿翎,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起码每个月都有盼头是不是?”
当时赵鹤鸣也以为每月十五号是他的盼头,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明白,这其实是钝刀割肉一样的折磨。
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得飞快,他在监狱里已经呆了一年。陆霜明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过来,每次都给他带来一堆新鲜玩意。
陆霜明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好,我这就回家,下个月再来看你,你不要哭。”
他哭了吗?赵鹤鸣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变得这么脆弱。或许在陆霜明面前他一直都很脆弱。
狱警冷声训了他两句,却没敢多说什么。他拎着陆霜明带来的包裹回到房间,庄忠湛正躺在床上看书,见赵鹤鸣眼睛红得像个兔子,腾地一下坐起来:“谁欺负你了?”
狱警以为他不好意思了,继续道:“我也不好意思伸手打笑脸人,我跟他说了好几遍,上面吩咐过,给你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绝对不会有劣质抑制剂,可这孩子,哎,有点一根筋。”
手里的抑制剂好像变沉了,他捧着陆霜明的心,感觉快要接不住了。
怎么办,赵鹤鸣自暴自弃地想,他再也不要见陆霜明了。
陆霜明又一次被沉重的无力感击中了,他说不出让赵鹤鸣找监狱志愿者的话,可又不忍心看他这样难受,他进退两难,却又倔强着保证道:“我会想办法的小鹤,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
“就是有点痒而已,又死不了。”赵鹤鸣越来越害怕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逃跑一样很快挂了电话。
心事重重地吃完了晚饭,狱警悄悄把赵鹤鸣叫到了一边,从怀里拿出几只抑制剂递给他:“你那alpha下午又来找我了,买了一大堆东西,程哥长程哥短地跟在我后面,赶都赶不走。”
提到姐姐赵鹤鸣的眼睛有些红:“对不起,本应该是我的责任,现在却落在你身上。”
“你放心,以后她就是我亲姐姐了,我爸是omega更方便些,他帮我一起照顾,你不用担心。”
“时间到了,送犯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