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鸣难受得脸都憋红了,想反问他有哪一点能比得上陆霜明。但他生生忍住了,军队那么多人为了他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不能辜负爷爷的期待,更不能将他们置于险地。
他又想起了陆霜明的导师,一个古板又严厉的小老头,背已经佝偻了,还坚持站着上两小时的大课。陆霜明一提起他就抱怨个不停,但赵鹤鸣听得出来,他那是在炫耀,炫耀自己像小孩子一样被珍视、被教导,自纪重檐入狱后,只有杨导真心爱护他、欣赏他。
他艰难地开口,推开了齐凛的手:“好,我答应你,后天我就让我父亲来拜访齐相……但凛哥,可不可以再给我些时间,我……”
“什么切实的保障……”
“小鹤,我很喜欢你,我也不在意你和陆霜明的过去,只要你和我订婚,我就把你和他交往过的事瞒下来。”
齐凛伸手擦了擦赵鹤鸣的眼泪,看似温柔地诱导着:“如果你们的事被报到内阁,内阁大概率会按疑罪从有处理。你父亲目前自保都难,更别提把你捞出来。国家机器的效率你也清楚,到时候你的导师,陆霜明的导师,学生会的那些同学,你们的舍友,一个都跑不掉。高特局手段了得,他们本不该受那些罪的。”
齐凛有些犹豫:“那你当时让我把他从启东手里扣下来,又是什么居心?”
赵鹤鸣好不容易挤出了一滴眼泪:“凛哥,你我都出身显赫,什么时候被人耍过。我只是不甘心,我想让他落在我够得着的地方,好好和他算账。我也不是存心骗你,如果能顺藤摸瓜揪出鹰盟那边的线,的确是大功一件,我也能弥补自己的失察……可谁能想到半路会杀出军队的人?”
赵瑜早年在边境与鹰盟交手时失算,损耗了大量兵力,还让对方窃取了星盟重要的军事机密。在此之后赵家就彻底失去了在军队的发言权,赵瑜更是一贬再贬,靠和方令羽联姻才当上了上院的参议长。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赵鹤鸣被这突如其来的疏漏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和他在一起过吧。”
赵鹤鸣把那张纸撕掉,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我和他都在学生会工作,和他谈过一阵。后来我才发觉,他花言巧语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只是为了帮他爸获取星盟的机密。”
赵鹤鸣点了点头,凄冷的月光淋在他脸上,显得他有些失魂落魄:“我明白,这不怪你。”
陆霜明睡得一直不踏实,一晚上起了好几次夜,熬到天蒙蒙亮,终于听见了开门声。他穿上拖鞋把灯开开,看见赵鹤鸣疲惫地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衣架上。
“小鹤?怎么这么晚回来?出什么事了……”
赵鹤鸣一踏进齐家的大门,就看见齐凛坐在人工湖前沉思。白日里秀丽宽阔的湖景到了晚上显得有些阴森,黑漆漆的湖水如墨一般,天上倒映的星光和月光通通被吞吃入腹。
“凛哥,什么事啊这么急。”赵鹤鸣已经很疲惫了,勉强打起精神与他周旋。
“赵鹤鸣,我一直很欣赏你,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齐凛回过头,阴鸷的目光下夹杂着偏执的热望,看得赵鹤鸣如芒刺背。
齐凛长松了一口气,用手帕帮他擦了擦汗:“当然,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赵鹤鸣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像发了一通烧,脚底像踩了棉花。
“先回家吧,小鹤,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我们这样的人,总得有能抓在手里的筹码才能安心。”
赵鹤鸣胃中翻滚,看着他那张故作温柔的脸恶心得想吐。“凛哥,你……你喜欢我什么啊?”
齐凛轻轻摸了摸他颊边的小痣:“你和我之前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漂亮又矜贵,像天上的月亮,没有人能够得到。讨好我的人很多,但我一个都看不上,他们太俗,永远不能跟上我的节奏。”
赵鹤鸣本能地往后躲了躲,被齐凛捏住了下巴:“但你为什么要和陆霜明上床?他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上他?”
齐凛也知道赵鹤鸣不可能和军队有什么瓜葛,叹了口气:“那你也不应该瞒着我,我真心待你,你却把我当枪使。”
赵鹤鸣蹲下来,泪光涟涟地看着他:“凛哥,你让我怎么说出口?说我被一个骗子睡了,还傻乎乎地帮他算计家里人?我无数次想,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我也不会识人不清酿成大祸,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你猜忌嫌弃。”
齐凛皱着眉伸手去扶他:“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之前也谈过几段恋爱,我不像父亲他们那样保守。但在我们这个位置,一点隐患都是致命的,为了以后着想,我需要一些切实的保障。”
齐凛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这一系列的烂事也有可能是你和他一起做的,我怎么相信你。”
赵鹤鸣的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种说辞,但他不知道齐凛查到的东西有多少,只能斟酌着答道:“我在大学的时候和付嵘有过不少摩擦,他论文抄袭的事的确是我捅出来的。我被矿工劫持也是他一手设计,吃了那么大的亏,我当然不能让他好过!”
他垂下眼睛,无辜地看着齐凛:“可是我从没想过真的对启东做什么,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陆霜明说他会帮我一起教训付嵘,谁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奔着启东去的。凛哥,我把叔叔伯伯和自己亲爹扔进监狱能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个omega,也走不了仕途,我是疯了才会和他狼狈为奸。”
赵鹤鸣冷淡地看着他,声音低哑:“陆霜明,我们断了吧。”
“凛哥,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齐凛递给他一张纸:“我帮你回想一下,5月20号晚上,启东的少爷付嵘突然被挂上a大论坛,当晚你就和你的好学弟出去开房了。陆霜明订的海景小别墅,住客登记时也扫瞄了你的虹膜,你总不会是和他写了一晚上作业吧。”
那天晚上赵鹤鸣当然记得,他让陆霜明订的酒店,两个人色令智昏地滚成一团,第二天起来昏昏沉沉也忘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