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果真出门买早饭是个正确的决定。
季溪阑将包子分了三只盘子,中途被突然窜出来的小毛球叼走一只包子。
季溪阑喝道:“你属野狗的啊,拿东西前不知道说‘请‘和‘谢谢’吗?”
季溪阑背着手走进来,“买了小笼包子。”
楚昭雨朝季溪阑身后看了看,好奇道:“其他的小包裹里呢?”
季溪阑笑了笑,“眼睛怪尖的,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卫熠白看见师父晃晃荡荡出现的样子,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季溪阑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回去吃早饭,买了包子。”
两人朝回走,卫熠白说:“师父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
卫熠白连忙说:“谢谢师父,师父赶紧收起来。”
他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这回师父总算没有忘记他。
就像现在的师父一样,两人的武功差距之大,卫熠白有把握能在五招内制伏师父。
可是之后又怎么办呢?师父总是如此偏心,他有把握将师父打败,却不知怎么赢回师父的喜爱。
季溪阑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些什么,卫熠白这孩子肯定又感觉他不一视同仁。
卫熠白没有笑,说:“我不想吃早饭。”
卫熠白从来不忤逆师父的话,所以季溪阑一愣,半晌才坚持劝道:“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小笼汤包,虾仁猪肉馅的。”
卫熠白声音冷冷的,“是楚昭雨喜欢吃这个馅。”
“这个数。”老货郎做了个手势。
“八两,太贵了太贵了,我还不知道有用没用。”季溪阑连连摇头,这可比手上一堆的胭脂水粉贵上不少。
老货郎说:“这样吧,你把手上这一颗包好,晚上回去找你的娘子试一试,若感觉不错,明日就到这个客栈里来找我买。”
千万道闪烁的剑影最终归为一处,而蜡烛恰好燃至油尽,烛光和剑光同灭。
季溪阑从树后走出来,手上不住鼓掌,“熠白,你的剑法越发精进。”
卫熠白将剑归鞘,淡淡地说:“谢谢师父。”
季溪阑说:“非也非也,这不叫形式主义,这是生活中的仪式感。”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季溪阑的剑法永远止步在辟火剑的第四层,再无长进。
此时,太阳东升,阳光大盛。
剑势锋锐,内力绵延,护着剑尖烛光不断,由此领悟出辟火剑第一势。
依此变幻出的整套辟火剑法都是讲究剑势和内力的统一,需要人做到剑尖挑烛,练完整套功法,而火光不灭的程度。
烛火微小,一缕野风便能将其吹灭。
季溪阑想着不饿也得吃饭,于是出门找卫熠白。
门外面有一片小树林,卫熠白每天在这里练剑。
长乐教的辟火剑法玄妙且诡异,若非先天有悟性,常人终生难悟其道。
小毛球自认为很贴心,带着包子上蹿下跳的跑远了。
季溪阑只能忍下这口气,将盘子端到院子里,外面只有楚昭雨。
季溪阑问:“卫熠白呢?”
老货郎道:“这你有所不知,情花寺的和尚尊奉的是密宗欢喜佛,唯有处在无穷无止的欲念和交合中,才能领悟法界智慧无穷。寺里的大小和尚都崇尚本性自在,每个人都有与师兄弟交姌的经历,更有甚者与师父在一起的也有不少,你们中原人实在是少见多怪。”
季溪阑听得似懂非懂,面色微赧,又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浅薄了。不过这药吃着如何,确实有功效吗?”
老货郎说:“城里不少大人都是我的老主顾了,每年都得从我这里定好几罐药去,一罐药有三十枚,只要用水化开一枚喝下去,就能管整个晚上雄风不倒。”
小毛球亦回嘴,“拿你包子怎么了,你会不会说‘没关系’啊。”
它边说着,又用尾巴卷走两个包子。
这样三只盘子里都少了一个包子,数量上又均匀了,省得季溪阑再烦心如何重新分配包子。
“真的?谢谢小师父。”楚昭雨开心地接过季溪阑手里的东西,赶忙问:“里面是什么?”
季溪阑说:“你自己拆吧,我先去盛早饭。”
季溪阑拎着包子到厨房,看见锅里乱七八糟的饼糊状阳春面,用筷子挑了一块,入口齁咸。
季溪阑说:“我去买了点东西,你找我干什么,为师认得路,而且这不是还健在吗?”
卫熠白看了师父一眼,没有应声。
回到家里,楚昭雨正坐在院子里等,看见两人进来了,抱怨道:“你们怎么才回来?锅里的面都放坨了。小师父跑哪里去了?”
季溪阑想想却是有几分道理,回去让卫熠白服下试试。他仔细收起那丸药,和货郎道过别,又拎上大包小包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季溪阑远远看见街角拐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卫熠白找师父花了不少时间,一路问了很多人。除了包子店老板说见过师父之外,其他人都说没有。从包子店回去的路就这么长,师父能跑到哪里去?
季溪阑说:“我原本也打算给你买件东西,不过那东西比较特殊,货郎说让我给你先试用一下,如果用着不错,为师便去买回来。”
卫熠白眼睛亮了,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季溪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囊,取出里面的油纸包,油纸包里有一个圆圆的小突起。季溪阑没有拆开,只是给卫熠白看了一眼,“就是这个东西,不过晚上才能给你。因为里面只有一颗,白天给你,万一不小心弄丢,就不好了。”
“是吗?”季溪阑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挑食不好。”
卫熠白没有应声,低头踩了踩地上的落叶。
落叶底下藏着一块石子,被他踩在鞋底,轻轻碾了碾,便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季溪阑笑着说:“回去吃早饭吧,空着肚子练剑对身体不好。”
卫熠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我不饿。”
季溪阑说:“那也得规范饮食,不然个子长不高。”他走过来拉比自己高半头的卫熠白,感觉自己刚刚的话很没有说服力,又补充,“我年轻时就因为不爱吃早饭,所以个子才不高。乖,听师父的话,回去吃早饭。以后长得比树还高,杀人都不需要用剑,抬抬脚就行。”
卫熠白握着一柄银色的窄剑,剑身狭长,剑尖挑着一截燃烧的短蜡。
他骤然起势,手中凌厉的剑招,将四野的风撕裂开,烛火化成千千万万般,散如漫天星子,焰心却分毫不动。
直到最后一势,卫熠白凌空腾跃,再翻身,剑尖当空划过长虹,剑啸如龙吟。
以内力护住烛火,让它保持在剑尖不动,又要用剑势隔开四野无处不在的风。
这种玄妙的境界,长乐教如今只有贺戈才能做到。
季溪阑对辟火剑这一传统的评价不高,他说:“谁杀人带剑还带根蜡烛,练这个纯属背离实际,大搞形式主义 。”
楚昭雨便是如此,只学了剑势,却不通剑意。
而卫熠白对辟火剑法的领悟已经超于季溪阑之上,他早已领悟了第五层功法,与教主贺戈的武功不相上下。
辟火剑法是长乐教的第一位教主所创,传闻他每日三更便起来练剑。教主夫人常常在旁边点烛陪伴。一次他见夫人昏昏欲睡,便用剑尖挑起烛火为其舞剑作乐。
楚昭雨正在手腕上试着香膏,闻言抬起眼,“他刚刚好像拎着剑出去了,大概是练剑去了吧。”她扬了扬手,笑意盈盈道:“小师父,来闻闻,这香味怎么样?”
季溪阑将盘子放在树底的石桌上,随口附和,“不错,好闻的。”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卫熠白的身影,又问:“该吃早饭,熠白怎么出去了?”
楚昭雨说:“大概他不饿。”
说着,老货郎拿出一个小匣子,将药罐子取出来,倒出一颗放在季溪阑掌心,“你且看看。”
季溪阑看着手中色如朱砂的小药丸,低头一闻是淡淡的花香,倒是挺像一回事。
他问道:“一罐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