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雨正推门进来,“小师父,我弟弟他——”
待到门彻底打开,楚昭雨便看见卫熠白已经醒了,她忙快步过去,连声问道:“熠白,你怎么样,哪里疼,哪里受伤?”
卫熠白伸出的手毫无血色,他抚了抚楚昭雨头发,轻声说:“我没事,不是让你在屋子里等着我吗?”
“我是救了你的人,我叫闻庭月。”季溪阑说着将灯移过来。
暖黄烛光燃烧着,这下卫熠白能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他是自己昏迷前最后见过的人,正弯眸朝自己笑着。那双眼衬着烛光,明亮如星,瞳仁里跳跃着一朵小火焰。
外面天色渐暗,屋内点上一盏烛灯。
卫熠白睁开眼,他的头脑很沉重,眼前聚着明灭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感觉身边站着一个佝偻的黑影。
无常鬼勾魂来了吗?难道他被那些地痞无赖围殴致死,已经到酆都阎王殿了吗?深仇大恨还未及报就成一场空,卫熠白心里陡然泛起不甘且痛苦的情绪。
季溪阑亦说自己是隐世高人的关门弟子,不久刚受师父之命,出山历练,希望他能闯出一番事业。但他本人却喜好平淡,所以决定游历大好河山,找一处风景绝佳的地方收徒,传授武艺。
楚昭雨对季溪阑的话深信不疑,不由脱口而出,“若公子不嫌弃,可愿看看我弟弟资质如何?”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踌躇,若是这位公子嫌弃呢?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位公子能伸出援手已是感激不尽,怎么能再奢求更多。
那药师平时没少看话本,看季溪阑有兴趣便和他聊开了。话本中的长乐教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曾经屠尽江南三十六水寨,沉了北海瑶林岛,西南的几处黑银矿都是长乐教的资产。
季溪阑听得一惊一乍的,仿佛在听别人家的故事。等药熬到时辰,他立马端上药碗,一溜烟跑了。
季溪阑摸摸剑上的挂坠,怪不得教里的鸩草坛设在最顶峰,而且逢嫣总让自己去崖上守着。
季溪阑信口扯谎,“这是我·····曾救过的一位老人赠与我。”
“原来是这样,我想你救的一定是长乐教里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几个词连用的恰到好处,季溪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荡漾出来,心情美得能踩云端,嘴上却谦虚,“过奖过奖。”
“你是魔教人吗?”药师悄声问。
季溪阑一惊,手中的瓜子都撒了些,下意识否认道:“怎么会?我当然不是!”
“麻烦小师父了。”楚昭雨感激道。
季溪阑闪身出去,将门掩好。
他能看出卫熠白眼神中的几分警惕,不如留地方让楚昭雨和卫熠白交流。
绝望,内疚和自责一下子全压在她的胸口。
女孩子的泪真像六月的雨,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季溪阑坐在床沿上给楚昭雨递手帕,笨嘴拙舌地安慰,“把眼泪擦擦,不哭了哦,要学会坚强,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你回来。以后再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以后去哪里你都和我一起。”楚昭雨红着眼睛说。
“知道了,你不要太担心······咳咳······”卫熠白掩住口咳嗽两声。
季溪阑拍拍衣袍,站起身道:“大夫吩咐让你醒了便喝药,我出去让人熬药过来。”
太明媚了,就像小太阳似的。
卫熠白别过眼,道:“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可我一穷二白,不知·······”
季溪阑截过他的话头说:“我不过是路见不平,不必言谢。”
季溪阑正撑着床栏打瞌睡,头一下一下的轻点,手没扶稳就栽倒下去,正好砸在卫熠白怀里。
“哎哟······真是失礼······”季溪阑喃喃自语着爬起身,抬眼便看见一双漆黑,毫无感情的眼。
卫熠白被这一砸也清醒不少,哑声问:“你是何人?”
“我正有此意。”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季溪阑立马答应,还殷切地说;“不如我给你开个房间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出去买些灯烛香纸之类,等你弟弟醒了,我们便可以举行拜师仪式。”
楚昭雨一时愣住了,她咬了下舌尖,判断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季溪阑命人去再开一间房,这里是医馆,开房都要请大夫来看一眼,买了药才能住下。季溪阑便请大夫开了一副养肤的药浴方子,又让小厮备下一件干净衣裳,留给楚昭雨梳洗后换穿。
“这又何以见得?”季溪阑问。
药师来了精神,“你没看过话本吗?江湖上都说魔教以赤色为尊,黑色次之,只有长老和掌门嫡传弟子才能用黑色。”
“哦,这样。”
“我见你剑穗上绣的是竺烨花,你真的不是魔教人吗?”
“不是不是。”季溪阑用力摇头,又问:“这花有什么特别?”
“这是传闻中能生死肌活白骨的神花,珍贵无比,只在长乐山最顶峰的崖壁上长着,且十年才开一回,花期只有三天。”
季溪阑走到侧院子,屋檐下一个药师正嗑着瓜子,守两个药炉子。药炉里蒸腾出袅袅白雾,混着不同的药香。
他找到卫熠白的那壶药,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等。
药师啐出两片瓜子壳,指了指药炉说:“还差一炷香时间。”他凑身过来分给季溪阑半把瓜子,“敢问公子是上午在方员外家门口,行侠仗义,智勇双全,武功不凡的白衣少侠吗?”
因为季溪阑是卫熠白的恩人,所以他说的话楚昭雨一边抹眼泪一边听。
季溪阑见她听自己讲话时能少想些伤心事,便与她聊天。
楚昭雨虽然感恩季溪阑,但在讲述生世的时候还是隐瞒大半,只说自己和卫熠白是表姐弟,在南方瘟疫中家人都病死,留下卫熠白和她相依为命。今天听说有户人家做喜事会发馒头,卫熠白才来试试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