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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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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薛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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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开心起来。

母亲进宫后对我寡言少语,我感觉自己受了冷待,只有寻芳才是我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皇帝对母亲确实很好,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刚一入宫就被封了贵妃,赐居关雎宫,甚至不介意带了我这个拖油瓶。

我没有说话,她就要转头向前看去,我怕她看见污秽的东西,赶紧捂住她的眼睛,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娇笑声像银两一样清脆悦耳。

看着远处交缠的身体和身边毫无防备的女童,我的心底起了个邪恶的念头,不如把她推下去怎么样?假山这么高,她会被摔死。

我知道皇帝膝下只有她这一个皇后所出的公主,爱如珍宝。

我开始放声痛哭声嘶力竭,任凭别人怎么哄都不行,现在不为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以后进了宫还能容得我为他伤心一二吗?

瞧我,年方五岁,就如此懂事了。

遇见寻芳那天,我六岁,正独身一人在御花园瞎逛,跑到假山上,远远就瞧见黄色的帷幔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肉体,我知道那是皇帝和母亲在御花园里野合,我有点恶心,就坐了下去低着头,拨弄手边的石头。

我随意一指的妻子揭了盖头后含羞带怯冲我一笑,我便俯身上前吻住了她,拥着她上了床。

在我心里,她确实和别的女人不大一样,别的女人是用来玩的,她是用来生孩子的,我给她尊重,却在她怀孕后就搬出了她的房间。

她的命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头胎就是儿子,从那以后我再没进过她的房间。

我不愿意相信,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就连琰儿似乎也不喜欢起他的姐姐,在我面前不断说寻芳现在如何欺负母妃而父皇却一点不管的坏话。

二月初十,黄道吉日,寻芳公主出降,十里红妆,喜乐响彻整个皇宫。

母亲和琰儿都去见礼,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痛苦地像一只虾一样弯起了腰,紧紧地团住自己,就像十多年前躲在假山那样,只是这次,寻芳不在我身边。

那天我在假山后等了两个时辰,没有等到寻芳,反而等到了坤宁宫的侍卫,他们把我绑到御前,母亲也跪在大殿上。

教子无方,这是皇帝第一次呵斥了母亲,我被绑着扔在地上,身上带着的包裹和给寻芳准备的太监衣服都被扔在一旁,我极力仰头看向上座,帝后和她一身金灿灿明晃晃的锦绣华服端坐在上面,他们才是一家人。

皇帝怒气冲冲地说了什么拂袖而去,我却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盯着寻芳的眸子,那双眸子冰冷无情隐隐带着嘲弄,似乎在讥讽我不自量力。

见到我的时候,寻芳正在收拾和亲要带的东西,看见我,她的眼神先是迸发出极其强盛的光芒然后又慢慢暗了下去。

屏退左右后,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你回来了,上次我让人给你送的牛肉干你收着了吗?”

我心痛难忍,将她搂着怀中,“寻芳,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远走高飞,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好。”

“我不信。”寻芳爱我,她不可能愿意,她一定是被逼的。

“为什么不信?你以为寻芳会像你一样,为了儿女私情弃国家于不顾?”母亲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被风沙刮得粗粝的脸,含着泪道:“我身为一国公主,受万民供养,岂能在国家危亡之际逃避责任,寻芳自请和番。这是她的原话。”

我也眼中含泪,倔强道:“如果皇上给我三万兵马,我能把威远城打回来。”

“知道了!薛厉这辈子只敢有寻芳公主一个女人!”

她听见了,含羞带怯冲我一笑,灿若春花,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军中生活条件艰苦,我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恰逢胡人南侵,便用军功一点点往上升,唯一的破例大概就是每两个月宫里会送来寻芳和闻人琰的书信给我。

刚及笄的尊贵少女已经煲的一手好汤,只是因为我的胃不好。

我要去从军了,皇帝亲自设宴为我送行,告诫了我些话,便离开了,把时间留给母亲、寻芳和闻人琰。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些失神,这些年他对我越来越好,闻人琰有的我一样不缺,甚至遇到一些事情上还会亲自教导我如何处事,似乎是想做一个合格的继父。可是我不能忘记复仇,否则就是背叛了我那早已在我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父亲。

闻人琰搂着我的腰撒娇,“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要你永远陪着琰儿。”我看着弟弟年纪小小就俊逸的眉眼,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哥哥去参军,才能保护你啊。”我这弟弟自小喜欢缠着我,我被他缠得心软,怎能不喜欢他。

看着他哀伤而殷切的目光,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还想说什么,母亲派人把我抱走。速度之快,让我没能回头看他一眼。

我被送到母亲面前,母亲用毛巾沾了热水给我擦干净脸,我才知道自己早就涕泪横流弄得满脸都是了。

习武后,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上午要去跟着教习师父练武,下午去书房上课,晚上学习兵法,偶尔会和寻芳说上一二。

有一次寻芳说:“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是个公主,又不是将军。”

“可……我觉得身为将军夫人还是要了解一些的。”

“既然这孩子有这个心,皇上就允了吧。”母亲在皇帝身边柔声地说,我抬头看她,她也正看着我,目光幽微。

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其实我对自己的弟弟感情复杂,暂时也没有为了他牺牲性命的打算,我只是想在我有生之年大权在握,早晚有一天推翻这个狗皇帝。

许久,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朕允了。”

寻芳看我面色不好,就让先生停了课,我不愿意请御医。先生人很温柔,招呼我过去,给我按压穴位,让我们二人坐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

和寻芳在书房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十岁那年,母亲生下了皇长子,作为所爱之人之子,更是自己的独子,我的弟弟闻人琰刚一出生就被立为了太子。

她把我拉回了关雎宫,我失踪了好一会儿,母亲似乎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只是让我上前,摸了摸我的头,道:“你是主子,若是有奴婢惹你生气,杖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我这才知道,那个在我面前乱嚼舌根的宫女已经被杖毙了。

母亲又拉了寻芳的手放到我手上,对寻芳说:“殿下,薛厉这孩子别扭的很,你以后多带他玩玩。”

我跑在假山里把自己藏起来,原来我爹只是母亲赌气的选择,我也不过是个赌气的结果,我抱住自己把自己缩成了个团,泪流满面。

“你在这干什么呢?”寻芳的声音响起,她推了推我,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睁眼瞧她,她看着我的泪痕道:“你怎么了?和贵妃娘娘吵架了?”

我摇头,心想天大地大我居然无处可去,皇帝肯定已经从宫女的嘴里知道我对他和母亲的结合不满了,说不定还会揣测出我心中的恨意。

我一直觉得严御青和以前的我很像,因为我以前就是个痴情的愣头青。

我是五岁的时候跟母亲一起入宫的。

那年,先帝刚登基一年,皇位还没坐稳,就急吼吼地把刚丧夫不到一个月的母亲接进了皇宫。

听宫女说,她是他恩师的女儿,从小他们就情投意合,但是长大后,他为了夺嫡只能娶出身高贵能为他事业助力的皇后为妻。她不愿意做妾所以赌气嫁给了一个从边关来的大老粗。

幸好,她脸上带着怜惜和向往道,幸好皇帝顺利登基、我爹死的是时候,他们才能顺利在一起。

我想忍了,可是怒火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然后跑了。

只有她死了,皇帝才能感受我的痛苦。

“我没有什么朋友,以后我们一起玩,行吗?”她用小手握住我的手,她的小手很轻柔,就连询问也是彬彬有礼丝毫没有颐指气使。

我的心气突然就弱了下去,说:“好吧。”

“你在干什么?”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我回头,是一个梳着双环身穿锦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朝我爬来。

她见我不说话,爬到我身边坐下,“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她自然没见过我,我进宫后一直待在皇帝赐给母亲的关雎宫内,今天是偷着跑出来的。

“我是寻芳公主,皇后是我母亲。”她又眼巴巴地看着我,似乎想说这下你该说了吧。

她便又是做甜汤又是研磨地对我好,想要我回心转意,可我向来是个倔强的人,心意不能回转,她渐渐放弃了,安心地养起了孩子。

我将府中的权力和所有财产都交给她,并且向她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女人给我生孩子,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给我戴绿帽子。她悲喜交加地同意了。

从那以后,我就连家都不回,日日流连欢场,母亲听说了后说了我几回,见我不听就随我去了。

那年我二十岁,寻芳十八岁。

我开始寻欢作乐,甚至有时候纯粹的肉体关系让我不能满足,我开始学着用各种工具折磨女人。

母亲见我不成样子,便张罗起我的婚事,选了好几个女孩,问我的意见,我随意一指就是了。

母亲看着我,问我,父亲都跟我说什么了。

“让我进宫以后好好听你的话!”我紧紧盯着母亲美丽的面容,想要看清上面会不会出现一丝哀伤或者愧疚,可是什么都没有。

有人通传,老爷没了。

寻芳走下御座,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瞧你,真是痴情,我一句谎话就在冷风里等了两个时辰,可惜我不喜欢你,这些年我每日和你周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扳倒你母亲。现在终于有这一天了。”她便不顾我挣扎的身躯,含着残忍的笑意离去。

皇后看了看我们,走到跪着的母亲身侧,声音因兴奋而颤抖道:“你也有今天。”说完就离开了。

母亲就那样陪着我跪了一晚上,盛宠了十五年的母亲骤然失宠了,朝野震惊。

寻芳闻言身体一僵,然后紧紧搂住我的腰,声音闷闷道,“我们能去哪呢?”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之所。”我抬起她含泪的小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苦的。”

寻芳眼含愁苦,嘴角勾起,轻声道:“我从来都相信。”

“傻儿子,现在国库空虚,根本打不起仗,皇上正在向各地筹钱,就算给你十万兵马,没有粮草,你又有什么用。”

我沉默良久,才声音嘶哑道:“我要见寻芳。”

母亲同意了。

那年早春,胡人又有大规模南侵的迹象,当时的主帅性格刚愎自负不听从底层军官的建议,一意孤行致使战机贻误,成河边关没能守住,边关威远城被攻破,一时间烽火台狼烟滚滚边关告急。

胡人占了威远城就没有再前进,反而送使臣入京求娶寻芳公主,皇帝同意了。我违反军令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一入宫门就被母亲叫去了,我风尘仆仆地站在母亲面前,母亲道:“我知道你回来干什么来了,可是和亲是寻芳同意了的。”

母亲又叮嘱了我些事情,便带着琰儿离开了,将大殿留给我和寻芳。

寻芳上前来,我以为她要说什么话,却被她突然吻了一下,我浑身僵硬地看着刚刚及笄的女孩眼中含情道:“我就嘱咐你一件事,好好活着,我等你回来请婚。”

看着我脸红地点了点头,她又道:“还有一件事,不许碰别的女人!”

我话音刚落,寻芳就像一只炸了毛的鸡,红着脸道:“谁说本公主要嫁给你了!”

“我又没说自己是将军!”看着寻芳恼怒的样子,我大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我到了十七岁,那年寻芳十五岁。

“臣妾还以为皇上不会同意呢。”

“梓潼所说,朕何时不允过?”他唤母亲梓潼,那是称呼自己的妻子的称呼,我抬头看,皇后在皇帝的另一侧,正低着头温柔地给寻芳夹菜,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寻芳看见我的目光,冲我挤了挤眼,我回了一个笑。

他满月那天,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我上前敬酒,说了好些恭敬的话,然后提出我要学武。

皇帝笑意不达眼底,问我为什么。

我跪在地上,用满怀关爱的目光看向还在襁褓的闻人琰,道:“我要习武日后做将军保护弟弟。”说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寻芳点头,喜上眉梢地看向我,我被她瞅得有点不好意思,一头栽进了母亲的怀中,母亲用手摸了摸我的脊背,没有说什么。

我七岁那年,母亲和皇帝申请让我去了书房读书,寻芳也在那里。

一想到母亲求皇帝,皇帝把母亲压在身下调笑亲吻,一边看向我,他似乎在透过我看向我父亲,仿佛在说,看吧,你的女人现在在我身下。我的胃就一阵阵地抽痛,有点恶心。

寻芳似乎看出我脸上的忧愁和恐惧,握住我的手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薛厉,我是个公主,谁欺负你,我就杀了谁。”

那个人是你爹,我没敢说,心却安稳了下来,这是父亲死后第一次有人说会保护我,即使母亲都没有对我说过。

我亲爹是个武将,没什么背景,靠自己用命拼出来的军功一步步熬上来的;他没有什么文化,唯一干的一件雅致事就是对我母亲一见钟情后用他那歪歪扭扭的破字抄了一首情诗送给了母亲,赢得了母亲的芳心。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他也不怎么聪明,身体一向强壮的他在皇上登基后突然病倒,每天喝着母亲亲自熬的很苦的汤药,眉头不皱一下,身体却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自己找个大夫看看。

临死前,却求我母亲让我单独和他说说话,我母亲同意了,于是他费力地把我抱在怀中,他本来壮的像头熊的身体现在没几两肉了,我把头倚在他硌人的肋骨上,心里一阵难过。

他告诉我,让我以后好好听母亲的话,不要忤逆母亲;进了皇宫要谨言慎行,不要给母亲和我惹来杀身之祸。他难得地亲了亲我的头顶,告诉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像杂草坚韧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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