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小的板凳坐着极为不舒服,但他却保持着这个姿势。
冷风呼啸,空寂无边。
而他却感受到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耐心。
正想着呢,就听一声嘹亮的, “二爹爹!”差点将他吓得跌出窗外。
这城是怎么也呆不下去了,虽说他脸皮难看,但总是要点脸的。
白姝那一嗓子再与酒馆传出的八卦,他脸皮再厚也站不住了。
许久,突然他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躲这儿也不安生。”
鹰挥了挥翅膀,似是在催他拿信,无忧终是妥协。
隼的信上写着得知他没回便猜到是回了这儿,他正拖家带口的来寻他,势要和他夺回荒城当上城主再创辉煌。
白姝想着二爹爹应是身形清隽挺拔,气质温文尔雅,端着扇子是玉树临风,是她见过用扇最好看的人。
她犹豫着怎么具体形容时,青冥开了口,
“比我高出半头,脸上毁了容,或是会用面具遮挡,手中拿着扇。”
“妹妹,还没找到你那二爹爹呢?”
白姝沮丧点了点头,女人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伸出手, “不如找我们帮忙?”
青冥倒是抽了张银票放在了她手上,她们每天见到的人不少,又熟悉这里,找人自然让她们帮忙更快。
而她却像风,在他笼中来去自由。
他猜两人是相爱着的,但她又走得潇洒,连个话都不留。
他接手了很多事,知道十六皇子中毒,也知道她是拿了白苏的药去救他。
青冥震惊,这都是在说什么。
白姝自从听了那话就是心不在焉,青冥忍了忍还是憋不住,“小姐,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不要当真。”
见她沉着张小脸,他解释道, “当年夫人是想让他做少爷的干爹,一时口快叫错了称呼,当中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般。”
白姝震惊,“二爹爹平时总是笑着呢,见着我与哥哥都开心的很,怎么会难过!”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你和你哥哥是他与你娘亲生的吗?”
白姝摇头。
青冥也算是知道白姝为何总爱往这里跑了,这儿气候恶劣,但民风开放,甚至可说是彪悍。
坐在酒馆中的女人什么话都敢说,他一男人听了都觉得脸红,偏偏白姝感兴趣,也不怕生凑上去与她们闲聊。
她也的确单纯,几句话就把自己来的目的交代的一清二楚。
要在一个城中找人不难,但找一个不想现身的人却很难,如果他的武功高深,那更是难上加难。
白姝捏着那把扇子站在城门口有些无措,她哥非说是她把人弄丢的让她找回去,可二爹爹明明和她说让她先走,他去见个朋友再回,怎么能算丢。
她转头求助,“青冥叔,我们该怎么找?”
“我怎么知道鱼还需去内脏。”江离嘟嘟囔囔端着又一碗汤走出来,瞥了眼呆坐着的白回,“对了,马上夏天了,那雷雨多了可就危险了。”
白回连忙起身去找白姝,他妹妹绝对知道他在哪儿。
白苏接过汤,舀了一勺吹凉,放入口中咽下, “怎么又这么酸了。”
无忧愣住,扇抵着额头无奈笑了, “怎么什么都被你们发现了。”
纸扇已经发黄,扇尾重新修补了,扇骨上隐有断裂的痕迹,像是用力摇扇留下的,扇面上的图案早也模糊不清,但像是血迹般的一朵梅花又这般清晰。
白回曾经一度以为他就喜欢这样的扇子,还特意到处找又破又旧的,最后给骗子骗了钱,回来给娘亲取笑了好多年。
女人捂唇直笑,看向他,“二爹爹就留下吧,你怎么忍心看我与夫君分离两地。”
白姝不满了,“大哥大嫂,二爹爹就是和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干嘛拦着他。”
白回看他, “真的?”
“二爹爹,你不准走。”
他都已经成家了,还舍不得分院出去,这般依赖人,怎么可能会让他离开。
“我说给你养老的,你走了我怎么给你养?”
见他们看自己,无忧解释道, “小姑娘年纪小,谈些什么话她都会学了去。”
还真被他料到,没说个几句,隼便把话引到了他身上。
“大哥咱们年纪也大了,公子这也不缺护卫,你可得考虑考虑成家了,总不能老了还赖这儿吧?”
白姝点头, “昨天才到家呢,过两日又出发了。”
隼和那女人往屋里走,边和她聊, “这次又去哪儿呀?我看这天地你快跑了个遍,忙得很。”
他看见端坐桌前的人,喊了声“大哥。”
她气势汹汹冲上马车前,白苏就将护卫遣退了,他隐在暗处惊奇他们两人竟相识。
他在荒城呆得太久,那里自有一套规则与秩序,消息更不灵通,他甚至不清楚主城这些年发生的事。
明明是相府嫡女,不在主城呆着却出现在白家大公子的院子里,与他同食同住动作亲昵。
白姝连忙点头,“要!”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吵吵嚷嚷又来了人。
“死婆娘,走快些,磨磨蹭蹭的……”
“那人说我与他所爱之人很像。”白姝突然坐端正指了指自己的脸, “从小你们都说哥长得像娘,我长得像爹,我就问这个人,是不是爱慕我爹。”
无忧打开扇,忍了会终于笑出了声,白姝不知道他笑什么,见他开心她也笑。
“下次去荒城可与我说,我陪你去。”
“这男的一身红衣,跟穿了嫁衣似的,漂亮的很。”白姝端着茶杯,回想了下, “他见着我就呆在了原地,我还以为我有多吓人呢。”
无忧撑着脸笑,当作她路遇的趣事,她的武功是他教的,即便这孩子心眼大,行走这天下也不会吃亏。
白姝皱了皱眉, “他武功可厉害了,我见他疯子一般便走,他上来抓我,我都挣脱不开。”
白姝放了下杯,眼神带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同情。
“我说二爹爹从来不去娘亲房间的,她们就让我经常陪着您些,说您老了孤零零的可怜。”
“……”
再后来他也有了喜爱的女子,带着她先来见了他。
白姝倒是与哥哥不同,缠着他学了一身武功,时不时见不着人,回来时总给他带许多宝贝。
“二爹爹,娘亲为什么不找你侍寝?”
青冥扶住了她,她就像找着依靠,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无忧乐呵呵笑,自从青冥从风月楼回来,看他的眼神嗖嗖冷,恨不得是拔刀相向。他觉得江离说得挺不错,逗他的确有意思。
后来小姑娘胆子也大了,敢到他跟前了,扭扭捏捏说着, “二爹爹,要抱抱。”
这么多年他纠正这么多次,也没个用,连小的也跟着开始喊。
“二爹爹快看!我在街上一老头那寻得,他说这扇世间一把,另有玄机,喜不喜欢。”
“多少银子?”
折断的纸扇修补修补又拿回了,他用着还是舒心。
“二爹爹。”
白回拿着个盒子兴冲冲跑来,无忧头疼了,盒子里许是又是扇,自从他换了他送来的扇,他劲头十足,整日给他寻好看的扇。
夜色已深,无忧抽出银票给了掌柜,掌柜咧嘴笑得绝口不提打烊的事,又让小二送了不少酒。
无忧撑着脸叹了口气, “要不,给你寻个姑娘解解闷?”
他面前的男人坐着不吭声又倒了杯酒,无忧买了把新扇边扇边看他, “和你喝酒实在太无趣,好歹说说你烦闷什么,让我开心开心,我这酒钱也不算白花。”
他怎么不懂青冥话中的意思,手指抚平衣摆,上面还留着无心蹭上的血迹,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下,
“近日院中怕是有的忙,我得出去寻寻乐子偷个懒。”
月朗星稀,他抽出扇,却忘了扇已折断,笑了两声又放回, “看你小子年纪轻轻总是多思多虑的,不如与我一起去放松些?”
他毁了容,隐了名,去了荒野之处,想在那儿寻到发配过去的女眷,但结局总是不出意外的让他失望。
许是寂寞太久,或是对这世间已经疲倦,白家公子对他提出的条件,他倒是听着有了点意思。
他护他周全为他所用,他给他安生之处。
婴儿滑落在手心,皱皱巴巴很丑,他捧着却觉得小小的有些可爱。
产婆始终不敢吭声,见胎儿出来想从他手中接过,他手指微收, “剪刀。”
“剩下的交给她们便可。” 白苏开了口,平淡语气里探不出情绪。
替她接生白回时,他心不甘情不愿,甚至还盼着有人能从天降替他做了这倒霉事。
温热奔涌的鲜血,婴儿柔软脆弱的头骨,与她命悬一线般苍白痛苦的脸色,他始终觉得有些吓人。
要他再做一次,他都有心理阴影在。
她临盆得突然,养胎时吃得太好这一遭就像过鬼门关,屋内久久没有婴儿哭声,甚至她的痛呼也变得微弱,进出房内的人紧张得不敢大喘气。
白苏早就进去陪着她,只剩院里众人揪心等着。
突然青冥紧紧盯着他,他将扇放入衣袖,抬起眼皮浅笑看去,“怎么?”
无忧与他对视上,心中清明,回以浅笑。
“二爹爹!” 长高许多的小孩飞奔而来,那模样和他娘亲不能再像,连埋怨他出门不带着一起的样子都一样痛心, “你去哪儿了!怎么能不带着回儿。”
他抱着白回走在后,听着他念叨近日的趣事或是烦心事,江离与白苏并肩走在前,她紧紧牵着他的手,眼眸闪着亮仔细盯着他,似是在与他说些什么好笑的,惹得白苏一阵笑。
来去一趟便是四个月,途中山川秀丽但总是不如家门前的野花。
“无忧,你总算回来啦!”
急急跑来的女人眼睛露出光,笑得格外开心,但下一秒又瞪他, “你偷跑出去玩怎么不带我,我快无聊死了。”
无忧很早便见过江离。
宗书院中她总是被尚书大人留课,气鼓鼓站在那儿一脸不服,估摸着又是课上分心被训了。
也正是因为留了课,他才能操练完回府途中见到她。
他闭上眼侧头,仿佛睁眼有人就蹲坐在他的身旁笑得灿烂。
院中马蹄踏响,他睁开了眼,空无一人的灰旧房屋依旧只有他一人。
他笑着起身拍了拍衣摆,打开折扇走向马儿敲了敲它的脑袋,“难得来一趟催什么,走吧。”
无忧那时候总是在想,这小姑娘比在宗书院时都精彩,本以为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应该嫁给了宫中权贵活在后院中,谁想到一边和白家大公子纠缠不清,一边竟去会情郎。
白苏本该回寰岛的,但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他去了主城,只因听到新帝登基要娶后。
他还未赶到城便派人去寻她了,她需要他时他出现,这便是巧合,或是缘分。
就是出城,他都是在众多注视下离开的。
回程的路他走得慢,似是要将这世间最后一次看在眼里,走了很多路绕了很多地方,白姝陪着他,青冥有抱怨但也只能陪着。
这把年纪了还这么会折腾,他可不想当什么城主,只想图个清静。
无忧扇了扇风,出来这些日子倒是想白回这小子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不过就算是哭鼻子也有媳妇抱着哄了。
白姝倒没事,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他要想见也容易,但多少还有些念着。
女人似是见过,惊讶过后皱着眉拖着下巴沉思,青冥从怀中拿出金子举到她面前,她眉开眼笑, “记起来了!”
无忧坐在窗框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抬手接住了俯冲而来的鹰。
他没有拿下它脚环上的纸条,目光黑沉和它对视。
荒城里的人爱用金银珠宝交换,钱币虽能用但要去另一城中兑换,麻烦也就少有人用。
女人先是不耐烦举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立马乐呵呵收下了,
“来告诉姐姐这人什么模样?”
白姝转头看他,眼泪汪汪的,“二爹爹一个人真的太可怜了。”
当真一个字没听进去…… 青冥是服了。
他们在城中乱逛寻不到人自然灰心,酒楼女人见到她也认识了, 熟络打起招呼,
“那他可有亲生小孩?”
白姝又摇头。
女人摇着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妹儿,听姐一句劝,回去让你娘亲去他房里坐坐,生个小孩他指定安定。”
“哎哟,妹妹你这二爹爹可有趣,独守空房到这把年纪了还闹小脾气呢。”
白姝想了想他房里的确只有他一人,“可能二爹爹太孤单了,无聊想出来逛逛也说不定。”
穿着透纱的女人笑得直颤,“傻妹妹,哪儿有人嫌家无聊的,那肯定是心里难过着呢。”
青冥冷着脸走在一旁,“看着寻吧。”
荒城如今变了不少,有白家商队经过,往来的路也繁荣了,虽说不知道混了多少危险分子,但也像个城一般热闹了。
这儿离主城太远,连续两任城主又都是女人,风气也逐年有了颠倒。
“酸了好,被鱼刺卡了也不怕。” 江离坐到他身上,笑眯眯凑过去喝他勺子上的汤。
她咂了咂嘴皱眉, “当真酸了,白醋倒多了。”
白苏笑着又喝了一口, “酸着酸着便也甜了。”
白苏也并不如他外表般脆弱无害,即便是这副病弱的身躯,他依然让很多人忌惮,而要做到这些,他就得十分谨慎,一步一步都得走得慢而稳。
他从不让人近身,吃穿皆有自己亲信掌控,就是护卫,甚至还有比他武功更高的隐在暗处。
当真笼中鸟般。
他以为有这把扇在,无忧便会回来的,直到白姝回来不见他人,他才觉得自己上当。
他娘亲倒没意外,从厨房中探出头,提醒他, “你那时候可是自己发誓的,说什么违背此言就天打雷劈,可英勇啦,我和你爹拦都没拦住。”
他爹坐在院子里笑,“小离,这鱼虽没了鳞,怎么还有内脏。”
无忧抿唇点头,笑眯眯的也不回答。
白回伸出手, “那二爹爹把你那把扇借我用用吧,回来再还给你。”
还学会与他交易了,无忧合了手中的扇给他,他没接,指了指他怀中,一脸得意。
无忧想起这事就好笑,他看向白回, “你只说给我送终,说了两遍我还记得呢。”
白回窘迫,转头看了眼大门内又看他,语气多了些委屈,“娘说你到哪我就得跟去哪给你养老,我给你磕过头发誓的。”
他夫人还在身旁,他却还像小孩一样可怜巴巴看着他, “我与芙儿才成亲,总不能抛下她追着你去吧。”
无忧垂着眸手里的扇停了下来,他没说话,但也有了想法。
白姝单纯,见他收拾了一包裹的东西也没反应过来,只当他行李多,但白回却看出来了,他将包裹一次次拿下马,和他对峙着。
“回儿,将包裹给我。” 无忧叹气,心中却有些温暖。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也小心翼翼喊了声“见过大哥。”
无忧笑着点头应下,他看向白姝, “你去做些准备,后日我与你一起去。”
白姝应是,蹦蹦跳跳走了。
白姝拉开门一看开心了, “隼叔叔,”
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见到房内两人顿时眉开眼笑,
“哎哟,小姐回来啦?”
他用扇轻轻打她的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别和你娘亲说。”
白姝捂着头激动起来, “二爹爹你也想去玩?”
“我在那儿落下了两本武功秘籍,想不想要?”
无忧的笑僵住,看来还得加强内功心法才是,“可有受伤?”
“受伤倒没有。”白姝也跟无忧一般撑着头苦恼, “二爹爹,我爹是不是有情人在外。”
无忧挑了眉, “怎么会这么问?”
无忧愣了又愣,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白姝心大,喝完茶又倒了杯,还给他满上了,“对了,二爹爹,我回来时遇到一个怪人。”
无忧看着茶脑子缓了会才接下话, “什么怪人?”
小姑娘口出惊人,无忧手中的杯子都惊掉。
她哦了一声,满不在意倒茶喝,“您别不好意思,虽说这事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我与好友去荒城玩了些日子,买衣裳这些买两份不同的时候总是被问买给谁,我说给爹和二爹爹,她们就笑,还问些有的没的。”
何为安生,他想知道,所以他同意了。
没想到跟在白苏身边时竟又见到了她。
小姑娘长大了很多,模样和小时候没怎么变过,就是婴儿肥没了,脸尖尖的,还有……哭得格外狼狈,甚至有些小孩气,鼻涕眼泪流一脸。
甜甜软软的,很是可爱,叫上一句什么都依了她。
这差别让白回清楚意识到自己失宠了,憋着劲和他爹闹脾气,最后被江离收拾狠了,又跑他这儿来哭。
后来他见着这个男孩长大长高,不再哭不再闹,身姿端正与他爹十足像。
“八十两。” 白回笑得傻白甜。
无忧望了一眼,的确是,只有世间一傻才会去买的世间一扇,又残又破,扇风都不行。
他走向院门口快哭的小姑娘,还没开口她转头就跑,走路才学着没多久,跌跌撞撞的就要摔倒。
今日他身后倒是跟了个小姑娘,停在了院门口,怯怯的望着他不敢进院子。
无忧望去,她小声喊了句, “二爹爹。”
当真哥哥怎么做她怎么做,学了个样。
依然是沉默的倒酒声,无忧也随了他去。
新扇上还没提字,纯白扇面略显单调,他伸出手指在上摩挲,想着写些什么好。
天色渐亮,掌柜已经趴在桌上睡着,无忧将醉酒昏迷的人架起,从他怀中摸了张银票放下,又将他扔在了风月楼姑娘房中,说是好好招待他,自己摇着扇回了去。
原本是随口一提,无忧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跟了来。
他的心思埋得深,在两相取舍中又选了自己所需,但好歹是没有遗憾,喝酒当真是为了放松自己。
谁晓得倒是这小子在借酒消愁。
他松了手,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松了口气般笑道, “那倒省事了。”
院中青冥替他倒水,他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冲洗着手上的血渍,残血余温逐渐被水冲走,鲜红褪去露出原本青白的手指。
“夫人被困在石室时公子并不像你见的那般冷静,我们几次想去寻你带路但都被他拦下了。” 青冥收了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头缓慢擦拭着手上的水,“他说你也受伤了。”
但江离这人就是认熟,她气若游丝靠在白苏怀里还在极力推荐他。
见他推门进来,仿佛看到了希望,声音顿时有力了不少,伸着手唤他,“内力!内力传一些来!”
“……”
他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直直望着纸窗内忙碌的身影, “还以为来了刺客。”
他垂了垂眼眸,坐在石桌旁倒了杯茶,笑不达眼。
产婆拉开了门,急匆匆在他们之间扫了一眼,快步跑到石桌前说了话,众人变了脸色看向无忧。
“要唤干爹,不是二爹爹。” 无忧捏着白回的鼻子笑着纠正他,“怎么总是叫错。”
他贼兮兮一笑,“就不,爹总是教训我,我每次说二爹爹好他就生闷气,气着他我就开心啦。”
这幸灾乐祸的模样还真是一摸没两样。
无忧收了扇,真切道 “旅程也是无聊。”
“骗人我才不信。”她哼了一声又凑近他,着“下次偷偷带着我,我肯定……”
她突然止住话,心虚看向身后的男人,男人将斗篷披在她的肩膀,笑得温和, “怀了孕小心冻着。”
一次两次留课的只有她,他总是看见才记住,只觉得小姑娘调皮得有趣。
后来他又见到她了,血腥刺鼻的那个晌午,他在人群中被人死死拽着离开,她在身旁擦肩而过,才到他腰这般高的女孩子好奇望着场中跪着的那群人。
那是他的家人,在她或者围观人的眼里只是场热闹,他觉得嘲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