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与不安瞬间攀到了顶峰,谢衡手上胡乱扒拉着遮在眼睛上的厚实丝绸。
“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拿掉……”
谢愉冰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领带。”
谢愉既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回应。
谢衡也不再提字据了,房间里静得让人抓狂。
谢衡注意力逐渐减弱,也是窗帘的遮光性太好,房间里太暗,他甚至没意识到谢愉有动作。而后便有什么冰凉而丝滑的东西贴到了他的眼皮上,像是丝绸。
谢愉松开了手,转身朝卧室走去。
眼泪掉进嘴里尝到咸味了,谢衡知道自己哭了,他后知后觉地抹掉了眼泪,跟了上去。
卧室里没开灯,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谢愉坐在床边光线最昏暗的地方,他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捧着额头。
谢衡还要说话,谢愉却抬臂猛地一挥,将谢衡的手扯落了,同时他手里的碗也禁不住力道,飞了出去砸在墙上,跌得粉碎。
谢愉一把拽起谢衡的衣领,将谢衡整个人生生从座椅上拽了起来,低声吼道:“我叫你松手,能不能听懂人话?!”
两人几乎脸对着脸,谢衡盯着谢愉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眼,他的表情是呆滞的,仿佛被谢愉这一声怒吼吓住了,可眼泪却是实打实地落了下来。
谢愉稍稍欠身,手抵着谢衡的下颌,迫使谢衡抬头,他盯着那双噙着泪花的眼睛,“你如果能彻底摆脱这种恐惧,就说明你真的不在乎户口,也不在乎你是谁的私生子。你得证明给我看,让我知道那些过去的事已经不能再伤害你了。”
谢衡被谢愉浑身所散发出来的侵略性的气势慑住了,他停止了啜泣,盯着谢愉的双眼,“那样你就会放弃用字据威胁谢民州吗?”
谢愉将那条领带放到谢衡手上,“十分钟之内,你调理一下精神状态。之后,自己把那条领带绑到眼睛上。你能做到的话,我就答应你。”
谢衡下意识地抬手想挡住刺眼的光线,手却在半道上被谢愉抓住了。
“我知道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克服,我现在是在帮你。谢衡,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非得想,那就想我。”
谢衡吸了吸鼻子,心头的惊恐还未平息,谢愉坚定的眼神和温暖燥热的手心减缓了他的不安,“不要蒙眼睛了好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跟谢民州作对……他那天跟我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要打你。”谢愉的手覆在谢衡肩上稍稍用力,轻声在谢衡耳边说道。
谢衡却猛地推开他的手,低声吼道:“滚开!”
谢愉头一回见如此暴躁的谢衡。
谢衡紧紧抓住谢愉的衣服,他手心里都是冷汗,心跳声越来越大,最后盖过了谢愉的声音。此后他耳朵里便都是打雷一般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敲击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他的头颅。
最后谢衡也不再去扒眼上的领带了,他反而安静了下来,坐起身来抱着膝盖缩到了床的角落里,浑身哆嗦着,嘴里念念有词。
谢愉凑近了才听清,“不要打我……不要再打了……妈妈……”。
谢愉垂眼看着谢衡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自顾自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到,让谢民州先一步把你带走了。晚上我有事要出门,蒋倩会来接你去她家,在刘荣进的案子开庭之前,你先住在她那儿。”
“我不想去她那儿……哥,你答应我行吗?你把那字据给谢民州,这事就了了,我求求你了。”
“松手。”谢愉冷漠道。
那结打在谢衡脑后,谢愉又系得非常有技巧,谢衡越着急反而越难解开。
谢愉沉默着看了一会儿,等谢衡摸着床边要站起来开灯了,谢愉这才从后面拽了一把垂在谢衡脑后的领带末端,将谢衡整个人拽得朝后仰到在了床上。
“恐怖电影你都不怕,还怕蒙住了眼睛有鬼来害你?你不是……”
谢衡第一反应是谢愉的西装,但随即意识到谢愉今天做了饭,穿的是棉质的家居服。
那东西缓缓收紧,在谢衡伸手抓它之前,便被系在了谢衡的脑后。
房间里本就昏暗,这眼睛遮与不遮本没有区别,但谢衡感觉到了眼睛上的束缚,这才大梦初醒似的。
谢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走了进去,他顺手关上了门,这便使得房间的能见度又低了一个等级。
谢衡走过去,循着之前的记忆,蹲在了谢愉面前。
谢衡伸手,顺着谢愉的小腿,摸到了对方的手,握了片刻,低头在谢愉手背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生日快乐。”
“对……对不起…”谢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来平息谢愉的怒火才行。
谢愉闭眼长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骇人的愤怒了,“跟你说多少次,叫你不要遇事就道歉。你……”
谢愉顿了顿,接着道:“你真的不长记性。”
说完,谢愉起身,从角落里拉了个椅子,到落地窗前坐了下来。
谢衡低着头哽咽,断断续续地说话,语无伦次,“这又不影响生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只要蒙住眼睛,我就会非常害怕……害怕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思考……”
谢愉手指放在谢衡嘴唇上,中断了谢衡的自言自语,他压着谢衡的肩膀,让后者坐在了床上。
“我在意。”谢愉又重复了一遍,“我在意你是不是全身心地属于我。是不是一个女人的亡魂出现在你脑子里,你就会像精神病发作似的,疯疯癫癫,败坏我的兴致。”
这种算是童年阴影的东西如果一直放任、置之不理,它也不会消失,只会带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对于小时候的谢愉来说,谢民州便是这样一个存在,谢愉也曾深受其害。
于是谢愉开了床边的睡眠灯,强迫着将谢衡从床上抱了下来,解开罩住谢衡眼睛的领带。
两人面对面站着,谢愉盯着谢衡红肿湿润的眼睛,正色道:“好好看看我是谁。”
即便早有预料,谢愉伸出去的手还是僵了一瞬——他当年第一次跟谢衡有性关系的时候,他用布条蒙住谢衡的眼睛,谢衡也是这种反应,说什么“只要不蒙住他的眼睛,他什么都肯做”。
那会儿谢愉不够成熟,理智又全在下半身,还以为是谢衡的欲擒故纵。喉结在谢愉颈子上一滚,他欲言又止。
谢愉想下床开灯,又怕这个举动刺激到谢衡,于是等谢衡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慢慢地靠了过去。
“你答应我吧……”谢衡巴巴地看着谢愉,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谢愉眼皮子跳了跳,沉声道:“松手,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