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说的云淡风轻,口吻里还带着自嘲的笑意,但泪水已经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他的手是被谢愉抓住的,他现在反而要紧紧反握住谢愉的手,才能保持着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反正一年要到了,我们也要结束了,你去上大学,我继续在a市上高中,你要怎样都和我没有关系。所以郑嘉鑫和曾煜找上我,说要教训你,把我们的事告诉谢民州,让我配合录视频,我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他们骗了我,他们没跟我说过还有刘荣进这个人。后来谢民州找我的时候,我只好按照你一直跟我说的那样,说是你强迫我的,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我这七年来……一直想忘掉你,忘掉当年的事,可一直没能做到。一直到大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于是我答应和刘煦冬在一起。然后没过多久你就出现了,让我的进程又回到了原点。”
“还有,你生来就在父母的爱意里长大,家庭圆满,而我是我妈的拖油瓶,是没有父亲的狗杂种……所以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是嫉妒你。”
谢愉没想过谢衡会对他敞开心扉说这些,一时间只是沉默。但也许谢衡不需要他的回复,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你第一次在晚上来我房间里手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那时候很怕,所以装作睡觉。但是后来不一样了……后来每次你走后,我会做春梦,梦里都是和你做爱的场景。我那会儿就想,要是能被你强奸就好了。”
“嗯?”
“你讨厌我吗?”这是七年前谢愉经常问他的问题,他现在终于有机会反问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问?”黑暗中,谢愉侧脸看向谢衡。
谢愉并没有急于回答,他在被子里摸索到了谢衡的手,而后抓住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因为我爸妈的原因,我的家庭意识一向单薄,但是最近改观了许多,可能人的天性就是如此吧……你是我弟弟,是能陪我最长久的亲人,但你不可能这样和我偷偷摸摸一辈子,总要找个女人结婚,或者找个你喜欢的男人和他在一起。血缘是比情爱更长久的东西,把你户口迁过来,我到时候也好安心放手。”
谢衡静静地听谢愉说完,他心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谢愉是不是和他一样害怕失去,所以才这样反复无常?只不过两人的方式不同,他是不断迁就、讨好谢愉的脾气,而谢愉则是通过阴晴不定的态度,来反复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谢衡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谢愉的回复,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太多,把谢愉给念睡着了。
片刻后,谢衡感觉被子动了动,旁边的谢愉坐了起来,而后谢愉的唇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温热的眼泪滴落到谢衡的眼皮上。
“七点半再起吧,我开车过来的,可以送你上班。”
谢衡整个人被谢愉揽在怀里,谢愉的胸膛和衬衫也贴到他的后背上,沾染在谢愉衣服上的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在热气蒸腾下,四散开来,钻进了谢衡的鼻腔里,闻得他心猿意马,睡意全无。
“嗯……”谢衡轻声答应了。
谢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为了平稳住声线,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掐自己,“你说让我讨厌你,我就要讨厌你,你想做爱,我就要奉陪,你‘安心放手’,就让我去爱别人……把回忆都丢给我一个人,你不觉得很自私吗?谢愉,你把想法强加给我的时候,为什么从来都不问问我想不想要呢?”
说完最后一个字,谢衡终于放开了紧紧抓住谢愉的手,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闭上了早已哭肿的双眼。
两人并肩躺着,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谢衡努力压制的啜泣声。
“然后你竟然真的那么做的时候,我又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抗,明明我自己都有了那么淫荡下贱的性幻想。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胆子太小了,你又和我有血缘关系。”
“我喜欢和你做爱,我喜欢看你在我身上卖力的样子,因为这样会给我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我喜欢你恶劣的性格,我喜欢你的身体……可我越是喜欢你,我就越是害怕,曾煜跟我说,你和你的那些床伴都不会待在一起长久,而我从初三开始到结束,已经快要一年了。”
“怎么说呢?我当时有一种任期将满的无措感……”谢衡地笑了笑,继续道:“你又一直跟我说,叫我不要喜欢你,让我只把你当一个强奸犯就好。可我怎么能把你当强奸犯呢?我明明是自愿的啊……我也是共犯……”
“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在我眼里你做什么都很讨厌,你上厕所不关门,带女友到家里过夜,大晚上吵得要死,经常夜不归宿,要么就是三更半夜回家的时候不带钥匙,却梆梆锤门,让我给你开门。你从来不洗衣服,全堆到洗衣机里等家政阿姨来洗,我每次想用洗衣机,都不得不把你的臭衣服抱出来……”
“你怎么记到现在?得罪你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谢愉有些糗,只好笑着给自己打了圆场。
但好在谢衡并不在意。
可谢衡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不合理,因为谢愉这个人,从七年前到现在,留给他的印象都是一个极为自我的人,自负又不讲道理。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呢?
这种事情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也看不透谢愉,于是索性不想了。
“哥。”谢衡喊谢愉。
许久,谢衡才反应过来——啊,原来谢愉也会哭啊。可惜房间没开灯,他看不到。
谢愉抬起下巴蹭了蹭他脑后的头发,闭上了眼睛,“我想把你户口从你姑姑那里迁过来。”
谢衡记得之前谢愉在a市便问过他这个事情,他当时说自己不想迁,谢愉便没有再坚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提起。
“为什么?”谢衡翻身改成了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