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祷祝时的一幕倏而浮上眼前,秦沧翎脸色有些阴沉,却只轻轻吻了吻谢阑发顶,笑道:“要是模样和性子真都和我一般无二,那还有什么意思。”
谢阑思索着一大一小两个秦沧翎的场景,竟是被逗笑了,然而性事后的疲倦却是逐渐袭来,不知不觉便浅浅睡了过去。
少年望着窗外林木偃然,风雨如晦,眸光不由暗沉。
少年歪倒在他身上,笑道:“已是满了三个月了,很快就能听见宝宝折腾胡闹了。”
“已是满了三个月了……”谢阑有些出神,掌心摩挲着脐下,喃喃道,“全然不见肚腹隆起,除了有些吃不下饭以外,什么症状都没有……有时我觉得是你们一道哄我的,其实压根没有怀孕……”
秦沧翎坐起身,正色道:“阑哥哥,陆大哥说了,是因着胎位靠后,所以此番不易显怀,别胡思乱想。”
“我今儿不说清楚也跟她没完,可不想到时候被连累得一并遭了发落。”梅辰断然截了槐序的和稀泥,“少爷跟老爷一脉的脾性,老爷与夫人感情如何你明白得很——他既然中意了阑公子,那便是认定了,你倒是打手好算盘,想着阑公子无法为秦家延绵子嗣,寻了空隙,勾引少爷生个一儿半女的,这偌大的江南第一山庄也有你的份儿……且不说阑公子这些时日待你如何,那天少爷道是你的‘兰’字同阑公子撞了,想要给你改换,同我们一道从个木的偏旁,还是阑公子给劝住的,你是黑了心肝这般令人不齿;再说院里屋外里面这么多各式各样的镜子,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少爷看不看得上!”
兰时气得发愣,胸脯不住起伏,樨月却是捧着个托盘快活地进了来,浑然不觉满屋硝烟弥漫一触即燃的火药味儿,自顾自将吃食往桌上摆:“我冲的藕粉最好吃了,给你们都各做一碗,撒了好些果干呢,”复又端出两只白瓷盏,“兰时姐姐,这杏仁豆腐与酒酿小饼,是空绿和杏红为你专门做的,她道是阑公子吩咐,今早的祠堂中,少爷一时孽气障目,不该同你发无名火……”
槐序使了个眼色,拽着兰时坐到了桌旁,夸起了夫人身边丫鬟的手艺,权作此页翻去不提。
梅辰人如其名,素来是个清净性子,今儿会说这些话已是极其反常了,兰时本以为便该闭嘴揭过,却是没料到她竟“啪”的一声将笔拍上了搁架,墨点飞了满桌,冷笑道:“仗着夫人的一句话,我们给的半分面儿,顺杆子爬倒是麻溜,你的威风还是去对着吃你这套的丫鬟小子摆罢!都是一等,容不容得下我还轮不到你说道,少爷都不曾看你一眼,倒先抬举起自己跟我摆姨娘架子了?”
兰时登时气得语无伦次浑身乱颤,指着梅辰:“……你!……你……”说不出话来。
本想干脆去找樨月由着她们两个撕捋,然而毕竟此前从未闹过如此难堪,且毕竟关乎少爷房中隐秘,恐再这么下去更不好收场,槐序身由不得地开始劝架:“好了好了……今儿天气太闷,心里面也躁得很,说话自然就火气大……”便拉着兰时要她坐下。
秦沧翎道:“好的,我取些香烛冥纸,我们去院中烧罢。”
见少年动作,谢阑喉中哽咽,却是再无法隐瞒,握住了他的手,在秦沧翎询问的眼神中垂下了视线:“还有……我想为寄如也烧一些……”
半蹲下身,少年牵住谢阑双手,直视他的眸子,道:“阑哥哥,我陪着你。”
谢阑低声道:“是到了山庄的这些时日来画的,每天一张……本来想着好好地为你绘一张大卷,阿英却说铅汞、赭石藤黄,甚或石青等许多色彩,原料皆是孕中慎用的,只能使墨汁……。”
秦沧翎张张细致地看了很久,低低说了一声:“阑哥哥,谢谢。”
谢阑“嗯”了一声,望着窗外吊起的一轮将圆的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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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两人沐浴后,一道坐在床前。秦沧翎将谢阑为他缝制的剑套仔细绑上,谢阑却取出了只相思木的盖盒方匣。相思木干多结瘿,白质黑章,抛光后纹理若潺潺细波,朴拙简洁的匣上只镶嵌了两三片珠贝雕琢的羽毛,白翎堕入沧水,虚实相映,端的匠心独具。
打开之后,但见其中叠放层层熟宣,秦沧翎随手抽出了一张,上面竟然是以墨笔勾勒的自己小像。
秦沧翎吮吸着那肩头与乳下的朱砂小痣,这具身子的每一寸他都摸透了——谢阑肌肤上几无瑕疵,便是斑痣,也是艳然的血色,仿佛是玉上沁出的点点红髓,这般熟练的抚摸,很快便让谢阑浑身不住泛起战栗。
少年轻嘶了一身,谢阑吻着秦沧翎的耳垂,呜咽道:“阿翎……已是满三个月了,你……你不必再这般为难自己了……进来罢……”
体内的手指屈在了最要命的地方摁压,谢阑修美的脖颈仰倒,似是要哭叫出声,却被扼住了般只发出模糊低回的呻吟,那种刺激而空虚的不满,让他愈发地饥渴。
这么想来,应是生产前后的劫数,届时杳然岛上,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阑哥哥身边,不知能否为他挡过这个难关。
今早还是太失态了,虽然兰时最近行为举止有些过界,但是香炷断碎之事不应该怪责到她头上,所以午饭后,便假借谢阑之口,让母亲身边的杏红空绿为她送去两样喜欢的小吃。
谢阑窝在怀里睡得安稳,秦沧翎便随手抄起了旁边的翻看,这本是他曾想要修习的一套兵器功法,以内息激化千钧万重的劲气,然而如此逆伦违理的怪力,自是劳筋损骨,创伤丹田,得不偿失,且早已失传多年,只有些许传闻记载,他本来已是放弃了寻找,秦庭光却在十八岁生辰这日给予了他。
樨月嘟了嘟嘴,道:“活儿差不多了,我去灶后面冲藕粉吃。”说罢便提着裙子一股烟儿似的跑了。
屋里少了个东拉西扯插科打诨的,氛围登时僵持,梅辰耸了耸肩,取过桌上簿子与笔墨,将此行秦沧翎谢阑带去白岳山的所有衣裳饰品都登记在册,方便回程时清点。
槐序塞给兰时一只食盒,道:“你也去厨房看看,装些少爷爱的点心,好明天坐船的时候吃。”
子不言怪力乱神,然而且不说幼时经历,便是去年离家前,他在戚师灵前扶乩占问谢阑之事,香炷绾出奇形,后来一路虽是跌宕,终有一番好结果。
今日生辰,却出现了如此不详的预警,由不得他心烦意乱,偏是第三根香……偏是他祈祷谢阑生产平安无虞时……
不曾将此事告知谢阑,怕他忧思顾虑,但既然陆大哥在,且孕期一切谨慎注意,纵然难产,也不会出现危及性命的大症,否则重明谷也就再无脸霸占着药王的名头不放。
见少年这般紧张模样,谢阑不由轻笑出声,略微挪动酸软发虚的双腿,依偎在他怀里,低声道:“你还这么小,就要当爹爹了。”
“我会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谢阑阖上眼睛,唇角勾起:“嗯,希望他模样像你,性子也像你,一世平安康乐,我便别无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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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客居,玉簟榻上,谢阑衣衫散乱,仰头躺倒,喘息的微颤尾音像是一柄小勾,拨弄得人心尖酥麻瘙痒。少年枕着他光裸的大腿,耳廓贴上那软腻平坦的小腹,似是在仔细聆听,尽力平复下体灼沸如熔浆的滚血。
良久,抬手抚上秦沧翎的脸庞,为他擦去了唇上一点雪白的精水,谢阑小声道:“听不见什么罢……”
兰时却是甩开了她的手,厉声道:“我今儿跟她没完!”
“那就来掰扯清楚这次少爷回来后的所有事儿罢。”梅辰转向了她,抱胸抬了抬下巴,“镇日里活儿不做,只顾着照镜子抹脂粉,但只要阑公子同少爷离了盏茶半刻,你便积极万分,换着花样儿往少爷身边凑,明里暗里地挤兑阑公子的不是;少爷倘若与阑公子一处,你也偏要去插上几脚,少爷能忍到今早才发作,真真是个闭眼的弥陀脾性了!”
“别说了……”
谢阑点了点头,同他一道,往夜色中走去。
少年已是察觉到了身边之人的欲言又止,却不曾出声询问,亦不曾给他压力,只一心一意地地看着手中的画纸。
良久,谢阑终是艰难开口:“阿翎……”
“嗯?阑哥哥,怎了?”似是方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望着少年清澈见底的眼眸,却脱口道:“绾姨的忌日……是大后天,那时我们在外地,一切都不方便,我想今夜为她烧点东西……”
少年趺坐乌篷小舟头,十指掰剥莲蓬,怀里团团地睡了只猫儿。
逸笔草草,留白余玉,抓了神韵,除却黑白二色,再无涂彩。
余下的十数张,皆是这般的随性速写,将浮光掠影的瞬间留在了纸上。
清晨的阴云尚且笼罩心尖不曾散去,秦沧翎不由地瞻前顾后,迟疑不决,下体却突地被探入的一双凉润的手握住了,谢阑已是欲火焚身,再受不住,就着伏在他怀里的姿势撑身而起,半跪在他腰胯上,抓着那话儿,对准了雌穴便坐了下去。
久违的肉体结合让两人在一瞬都仿佛被火灼了般颤抖,谢阑撑着少年胸口,断断续续地哭喘道:“你怎的这般坏,明明也想要,非弄得像是我迫你似的……”
秦沧翎双手死死扣住谢阑腰肢,翻身将人压下,只听得谢阑低低抽噎道:“别那么久……”
看得有些入神,突地察觉不知何时,谢阑已是醒了,在他怀里微微扭动,薄被下赤裸的腿交缠磨蹭,湿热的呼吸吐在他袒露的胸口肌肤上,手攥扯轻薄的衣裳布料,似是想要从中赤条条地钻出来。
秦沧翎被撩得起了反应,抱住了谢阑,探手摸进他两腿之间,只觉黏滑一片,指尖蘸了清液,顺着会阴滑进了紧闭的入口,谢阑低叫一声,却被秦沧翎堵住了,舌尖也温柔地探了进来。
被吻得气喘吁吁,这些时日为着怀胎尚不满三月,皆不曾进行实质性的情爱,多是秦沧翎以口唇或手指来满足他,自己却是愈发地不满足。今日午后本是同秦沧翎白日宣淫了一回,但现下又难耐得不知所措,仅是一个吻,便因少年的气息感到飘飘然却无法抵达的晕眩,身子脱力酸麻,下腹一热,泄了好些。
她却是不接,只阴沉对兰时道:“你什么意思?”
梅辰头也不抬,低头继续录写:“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听不懂,那就没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便闭上嘴,这隰华院里可容不下搬弄是非的长舌烂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