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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煞(双性/NP→1v1/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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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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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们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惨叫,惊吓中惶恐向后退缩,拖曳的裙裾宫绦在踩踏中绊倒了不少人,一片狼藉混乱,钗斜鬓散间眼睁睁看着龙禹卫雪亮的利刃送出,一声喝止下,堪堪停在一个内侍天灵之前。

那内侍已是吓得瘫软在地,一股腥臊的气味从渐渐染湿的裤裆处传来,众人慌乱间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生得十分标志的内侍立于墀阶殿前,传旨道是命惊扰了圣驾的妃嫔各自回归宫中,禁足三月,随行内侍宫娥送入内刑司,不要在此使得血气冲撞了殿内之人。

言罢转身折回殿中,剩下之事皆交由龙禹卫按命行事暂且不提。

萧溟近身内侍不容笼络,前朝的消息传入后宫更是需得几经波折,妃嫔们只见昨夜陛下夜宿坤极宫椒房殿中,今日皇后娘娘为早朝后含元殿中的天子,送去了亲手烹制的精美早膳,陛下龙颜大悦,坤极宫中现下往来内官监之人,似是要再提坤极宫中用度规制。

云雁出身云家嫡支一脉,教养于随州云氏故土,去年入京后从云氏十余待选秀女中脱颖而出,入宫被封为仅此于皇后之贵妃。她是自幼便是千宠万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般冷落,然而静观一月有余,陛下终是离了凝华宫入坤极宫,龙凤一夜云雨,乔皇后便得了陛下欢心。

心中拨着算盘——陛下真是贴心之人,对疼惜过的女子皆温柔相待,如此看来,那兰修容不过是假作病弱堪怜,方才引得圣上夜夜留宿。若是自己能得天恩承宠,凭借手段姿容,岂不立即碎了这贱人日日独占君恩的美梦?

昨夜惊醒时,谢阑下意识地去抓萧溟的手,然而一床孤衾冷枕,身畔空无一人,那一瞬心悸如擂鼓般,勉强扶住床楹起身想要下床,不料腿却是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胸腔的闷疼之感混合着虚脱昏厥的难受,冷汗涔涔渗出,几乎湿透了衣衫,甚至没有力气开口唤来值夜的内侍,谢阑瘫倒在地,只来得及抱住床脚的那只玉唾盂,便开始剧烈呕吐。腹部的痉挛与焚心的虚脱,梦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着,烙印也似再也无法忘记。

谢阑唇摩挲着萧溟修长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嗅到了一股不同于龙涎的香味。

月支香。此香为熏衣辟疫药香,若轻云软絮附着于衣,非细嗅不可闻,服之病气不侵体魄。因制中有一味九夷凤凰髓,是以宫中除太后与皇后用之即为僭越。讶然抬头,一瞬许多念头穿过脑海,谢阑下意识地捉住了那最为清晰的一线,声音有些沙哑,竟是脱口而出:“昨日,是十五……”

手掌抚上谢阑心口,萧溟凝神聚气,收拢筋脉中纯阳之力,如潺潺上水护住其周身;谢黎若月涌江流的一击直抵后心,强劲的玄清天罡真气倾泻而入,同萧溟内力融汇贯通,竟是冲开了谢阑凝滞阻塞的周身经络穴道,笼束心脉形成一方坚不可摧的流动屏障,刹那间满殿神光异现,如瑶池碎波,生生不息。

谢阑双目紧闭,终是复又咳吐出一口黑血,渡入真气的两人一般额角汗涔如注,萧溟脸色却是死一般的苍白——真气汇入奇经八脉,过绛宫至生死窍,川流阳跷脉复又回归涌泉,所经之处,却是怎么也探查不到腹中胎儿的心跳了。

殿外传来骚动呼喝的通传声,池太医终是到了。

直待走得累狠了,方才似是想起了什么,跪在旷然缥缈的大地上,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只以金线绣满了祥云的锦缎襁褓——其中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阵觳觫颤栗直蹿上天灵,他却松不了手,心中强烈的悲伤与恐惧使得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茫然抬头四顾,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身处刑场之上,台下堆满了柴薪,面目模糊的人群喁喁低语。

遥远的高台,萧溟身边坐着一个衣饰华美的女人。

谢阑疼得昏厥过去,睑帘半垂着,瞳仁渐渐涣散,眼角淌出的鲜血却是源源不绝,直浸染得双眼如一池血水般骇人。

已是怕得肝胆俱裂,神逝魄夺间,只觉仿若利刃劈砍开胸膛,倒上了毒药烈酒再焚上一把大火般痛不欲生,萧溟紧紧扣住那双血污淋漓的手,黏腻的锈腥气息扑鼻而来,低低地唤着怀中之人的名字,然而喉中发出的声音如砂纸磨过似的嘶哑。

恍惚间,面前好似站着一个如尘烟轻云的膝胧鬼影,凝视着他怀中的人,萧溟愣愣地望着床前那幻像,天旋地转,它却是倏而消散了。谢阑突地睁开了眼睛,浑身一阵剧烈痉挛,翻身在撕心裂肺地作呃声中,将方才喝下的粥尽数吐在床下。

萧溟心下惊愕,不好的预感袭上后背,上前几步一把夺下他手中的信笺,扫眼瞥去,心下登时如雷轰电掣,抬头只见谢阑双眸中满是绝望。

双膝在一地碎瓷上挪动,抬手拽住萧溟衣袍下摆,沉香色团龙织锦上被拖出一道暗色的血迹,谢阑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大颗大颗的泪水沿着尚未干涸的湿痕滚落:“……萧溟……是……真的吗……”复抬起脸时,眼中淌下的不再是泪,而是混合着触目惊心的红血。

萧溟目眦欲裂,谢阑颤抖着抹了一把脸,狼藉一片,已是分不清是眼中淌下的还是手上的伤口流出的。谢阑有瞬间的迷茫,心脏已是如凌迟般无以复加,肉体的疼痛早已被隔绝在魂灵之外。他不解无措这满手的鲜妍从何而来,嘴唇翕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猛地呛咳不住,口中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泪水从精巧尖削的下颔滑落,“啪嗒”落在一地狼藉的纸张上,却是谢阑今日为萧溟摘写的文书奏折提纲。

心头蓦地一松,仿佛一块长久堵塞于行道的大石骤然崩碎,这么多年来,他等的也只是谢阑这句话,唯需此话从他口中亲出。纵是生性中再是多疑乖戾,他也愿一厢情愿地信了,心中多年的郁积阴暗倏忽间碎为齑粉,涤荡得那些戾气都消散不见,蓦地敞亮起来。

转身吩咐身旁的内侍去追回方才的旨意,回身见谢阑却是依然未曾起身,低头看着双手上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那张纸是他从一地狼藉的文书奏折中拾起的,满地碎瓷反射着锋锐的寒芒,谢阑却跪在其间。

萧溟冷笑道:“如今也有快四个月了,池太医说这胎已是稳住了,怕什么?”言罢扯开花弄影的手,恶毒道,“你当自己是个什么贞洁烈女?不过是个早就被萧聿玩烂了的婊子,打开腿让那下贱的霍飞白肏你的时候,你也是像同朕上床时那般拿乔作态?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对朕蹬鼻子上脸了?!”

谢阑愣怔着已是呆住了,见他沉默如此,萧溟更是怒火中烧,想必自己所说都戳到了他心里,暴怒地将手在榻前案几上狠狠一扫,霎时杯盘狼藉一地,怒吼道:“你和那霍飞白如何勾搭成奸的给朕从实招来!”

颤抖着撑起身,谢阑眼眶泛起一片水色,终也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看着谢阑眸中的无措惶恐,万般想要挣开逃离却又强忍镇定的模样,便是因着昨夜同另外的女人上床,现下连自己的触碰都让他无法忍受吗?萧溟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望着谢阑,一字一句道:“昨夜朕便是去椒房宫临幸了皇后,你待如何?”

双唇微颤,心口一阵阵抽紧,谢阑终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天子每月十五日临幸皇后的规矩乃圣祖所立,天经地义之事,臣如何会有异议?”

下一瞬,整个人便被狠狠推倒在床榻上,萧溟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朕不过是临幸皇后,何错之有?!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东西给我甩脸色了?!”

萧溟面色阴沉,狠狠一掌拍在矮案上,厉声喝道:“废物!你们便是这样办事的吗!”

被他这般突然爆发的怒意吓到,谢阑不由握住了萧溟的手腕,软声道:“是我吃不下,莫要责罚他们……”本欲说自己想吃点荔枝冻膏、漉梨浆和冰湃玫瑰酪之类的冷食甜点,然而萧溟不欲他孕中用过多生冷食物,每日所吃都是限量,见人现下正是恼怒,便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被保温在后厨的瑶柱白果粥很快便被奉了上来,萧溟端过碗,亲自喂与谢阑。谢阑乖乖地吃下了一整碗,一头长发用玉色丝绦松散地束着,柔顺温驯的模样使得萧溟心中戾气消了不少,不由将他整个人抱住,哑声道:“昨夜怎么不睡?我以后要是有事陪不了你,你就不睡吗?”

酒意混杂着阴鸷的情绪一阵阵得翻涌着,头痛欲裂。谢阑脸色苍白,几番欲言又止,却终只是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弄影回到殿中,见两人相顾无言,上前搀扶道:“陛下,您醉了,让奴服饰您去喝了醒酒汤歇息一下罢,余事醒后再说也不迟……”

挥开花弄影的手,萧溟抬手狠狠抓住谢阑的肩膀,后者闷哼一声,一瞬颌骨传来更为剧烈的疼痛,萧溟掐起他的下颔,逼迫着自己同他直视。

是以今日令人远远地密切关注帝后的动向,得到消息细致分析之后,云雁便薄施脂粉,一身清水芙蓉般雅致裙裳,邀请德妃雍芮安,偕同九嫔之中几位,一同前来这凝华宫中拜访,此番不仅展现自己的纯善温良,更是能借此在陛下跟前露脸。她笃定若能入宫中得见天子,陛下留意到她之后定然会为自己动心。一行人加上随行的宫娥内侍统共三十来人,浩浩荡荡来到凝华宫前,戍守的龙禹卫竟是一时拦他们不住。

殿外嘲哳喧嚷之声灌入耳中,如魑魅喁喁的谰语,心口的戾气疯狂叫嚣、冲撞着,几欲破胸而出,萧溟蓦地猛拍桌案,震得其上杯盏文墨一颤,暴怒道:“全都给朕滚回去!所有来的嫔妃冲撞圣驾,禁足三月,随行的宫侍全部当场砍了!”

雍容招展的妃嫔正颐指气使让阻拦的龙禹卫入殿去通传,便见一个内侍从殿中匆忙奔出,对领队大内侍卫附耳说了些什么,正欢喜着以为是陛下将要传请她们入殿中,却不料方才只敢拦住她们的龙禹卫竟然突地翻脸,直接抽出了腰间佩剑。

萧溟愕然,下意识抬起衣袖一嗅,面色剧变——今日衣着配饰皆是坤极宫全权准备,昨夜御用监分明向坤极宫中送去了一应制备,龙袍里衣等本应由宫娥于笼炉中,以兰膏龙涎熏香,这件龙袍上侵染的却是太后皇后独允的月支香。

面上神色变换,谢阑慢慢地放开了萧溟的衣袖。

殿外突兀地传来一阵吵嚷声响,方才打破了两人间凝固的氛围,花弄影匆忙入殿,道是灵毓宫云贵妃与颐修宫雍德妃偕同九嫔之殷昭仪、王昭媛与令狐充容等人,携礼结伴,求入凝华宫探望久病不愈的兰修容,共叙姐妹之情。

他的脸上冷漠如寒冰,嘴唇微启,明明隔了很远,谢阑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火冲天而起,烧得神魂具毁。

平日里也或许曾有过如此可怕的梦魇,然而睁眼后,萧溟沉睡在身侧,自己每每嗅着那龙涎香的气息,便会油然而生一股深入骨髓的心安。诡谲的噩梦便如浅滩之上遗留的鸿痕,很快便被潮汐冲刷得渐渐淡去,直至消散无踪,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忘得一干二净。

堂中内侍们不知所措跪了一地,见状七手八脚地要上前来帮扶拾掇,遭萧溟厉声喝退,寝殿的门被猛然推开,谢黎冲入了殿中,花弄影亦是尾随其后大步上前。那几乎未有克化的粥中隐隐泛着青黑,再看到那一身一脸鲜血的人,谢黎心下大骇,却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当机立断扶住了萧溟怀中奄奄一息的谢阑,出手如电,封锁住百会、神庭、风池与鸠尾等几处要害大穴,抬头与萧溟对视一眼,见萧溟冲自己点了点头。

萧溟的姨父,谢阑与谢黎的父亲谢忱幼时体弱,初度之龄幸得云游的昆仑派掌门青灵子度化灾厄,谢宥第三子因而得以拜师昆仑。是故萧谢表兄弟两人,在其教授下修习昆仑玄清天罡心经,心法路数同宗同脉。

整个凝华宫中已是方寸大乱,萧溟抱起谢阑,嘶吼着传太医。低头却见地上谢阑原先跪坐之处已淤积着一大摊血。

脸苍白得几乎透明,谢阑靠在萧溟的怀中,腿间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泊中,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非常。他启唇轻轻地吐出一句:“萧溟,我好疼啊……”随之便闭上了眼睛。

紧紧抱住怀中之人,萧溟浑身颤抖,精纯洗练的内力源源不绝从四肢百骸交融后,汇入怀中之人的体内,如灵蛇般搏命扑向蔓延的剧毒,以遏制其沿着经络血管攻入心脉。

萧溟心下一软又是一疼,谢阑现下赤足轻衫,不由担心他会被瓷片割伤,复又让另一内侍去传池太医来,便要上前将人抱起好好安抚一阵。此番谢阑情绪剧烈起伏,哭泣流泪之下怕是会动了胎气,然而两人之间横亘多年的心结一日舒展,也算是终有所得。

却见谢阑抬起了头。

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明明是六月季暑里的炎热天气,牙关却不住“咯咯”作响,那十只玉节也似的纤长手指在方才下跪撑地时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手中的那纸信笺。

抬手一挥,一个内侍瑟缩着跪行到萧溟身边,萧溟残忍道:“传朕的旨意到天牢,前大内侍卫霍飞白擅闯宫禁证据确凿,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即刻押解至重玄门,午时三刻行刑。”

这命令声音不大,一字字却皆是震得谢阑脑中嗡嗡作响,面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去,只觉一颗心好似被生生拽出了腔子那般疼痛欲死。艰难起身下床跪倒在地,满蓄的泪水终是不堪重负夺眶而出,灼热的液体汹涌从脸庞上淌下。

俯跪下身,额头触及堂中满地雕花嵌彩的白玉砖,泣不成声:“陛下……臣和霍将军,从未有过私情……同殇太子亦是清白的……太子殿下之德行,皑如山雪皎似明月,霍将军亦是侠义为怀忠直正义之士,天地可鉴,断无苟且……”

后背磕在床栏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几只隐囊虽是作为缓冲,然而夏日床铺毕竟褥垫轻薄,依然硌得谢阑骨头生疼,他忍痛抬起头,望向萧溟:“臣不敢。”

闻听此言,却仿若在烈火上泼洒滚油,萧溟暴怒吼道:“什么不敢?当年你就敢算计朕,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猛地抄起案几上一只豆青银毫盏,狠狠掼在地上,裂瓷若锻炼冷淬时迸射的火星般四散飞溅,殿中所有宫侍登时全部跪倒在地,“如今你也是敢勾结江湖中人!擅闯宫禁大内这等杀头大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说!你同那霍飞白是几时开始私通的?!”

谢阑眼前一阵阵发黑,摇摇欲坠之时,花弄影却突地从地上跪立起身,抱住了萧溟的腰,“陛下……”他祈求道:“您不要再说了,谢公子的身子……”

谢阑软软一偏,将头埋入萧溟脖颈间叹了一口气。

他昨夜做了一个梦。

无措地行在荒野之间,怀中紧紧搂住一只襁褓。目之所及天地寥廓,云水苍茫,无所依亦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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