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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煞(双性/NP→1v1/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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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燃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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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中一人重伤昏迷,血透衣衫,另一人将身上衣物尽数褪下裹在重伤那人的身上,仲冬时节竟是只着了单衣。

见秦沧翎一步步走进,那人手中的匕首抖得快要拿不住,却依然紧紧护住身后昏迷之人,不知是不是因着高热,一双眸子好似烧起来似的明亮。

虽是如此狼狈,秦沧翎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林神爱不敢贸然打探,且因着隔了一月有余,加之描绘之像终究与真人形容有别,偷听到枯蝶在那时行踪现身漠北丁迟勒,心下更是疑虑不定,又怕师尊再责备她贪恋容色,只好偷偷去信与琼萼山庄的秦沧翎,少年由此前来洛京一探虚实。

残朔楼是为当年邪宫罗浮余孽,大皇子萧弈却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其沆瀣一气意图篡谋皇位,兵败暴露。坊间一直流传大皇子并未葬身火海,如今看来仍是贼心不死,再次谋划刺王杀驾依旧惨败。如此两番遭受重创,朝堂定会乘胜追击,一举灭除岐王与残朔楼。

朝廷既然已是插手,重明谷与太行派不便与官府交涉过深,本欲静观其变,却怎料一只小小玉簪,竟然又牵扯出了殇太子的旧日东宫属官与天山派?

“怎了?”

少年望向陆英,眸中神色颇为复杂,将画像递与陆英,似是欲言又止,但终是道:“这是王掌柜给我的,秦镜在玉宏钱庄每次取用收支时归档存录的画像,这秦镜,便是谢阑。”

“谢阑?如何又与这人扯上关系了?”陆英只觉云山雾罩,接过了宣纸,但见画上之人眉目精致,皎然明秀,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秦沧翎小时候大都随母亲父亲到王京来,五年前那次却是同师兄一道出游。那时他还不满十二岁,师兄夏响慕也是个还没有及冠的半大少年,经验尚浅的两人在城门外被一个瘸腿的老婆子千恩万谢地骗走了所有的银两,直到进城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别无他法,夏响慕也只得由师弟领着到了玉宏钱庄,来找掌柜求援。王同芝一番热情招待,还与他们讲了一晚的江湖上鬼蜮伎俩和新奇骗术,听得两人第二天都挂了黑眼圈儿。翌日,王掌柜给两人包袱内备满了干粮与盘缠,乐呵呵送他们离开。

早在月余前,便有从江南飞来的信鸽带到了秦沧翎上京的消息,此番听得前台钱博士道是少主已在前堂了,忙不迭地迎了出去。王同芝见着已是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想起自己逐渐发福的肚子,圆圆的脸庞上不由浮现些戏文里那文绉绉的流光易抛的感慨。

少年垂下了头:“围剿之后我返回师门,起夜时,看见师尊在焚香祭拜,案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人,与谢阑长得十分相似。”

沉吟了一会儿,陆英道:“今日我去了‘秦镜’居住的束竹荫巷,无人居住,邻居告诉我‘秦却’、‘秦镜’叔侄两人先前的确住在那里,不过七年前‘秦却’过世后,‘秦镜’便出门游离去了,也没有将宅子租出去,便这么空闲着,邻人偶尔帮忙打扫一番。”

“谢阑乃是殇太子心腹之一,这‘秦镜’可能便是他当初为太子办事时借用的一个假身份,至于秦镜,推测可能是真有其人,然而此人如今何在,是否也是太子舍人之一,便不得而知了……我更倾向于这人很可能游历途中不幸罹难,被有心人得知。离乡多年,便是回去也没有人能认得出,十分合适,遂被顶替,太簇宫用这身份在江南置办了不少营生,应该都是出自太子授意,但不一定是谢阑亲力亲为,因为就我所查到的,谢阑还未曾出过洛京。”

顿了顿,陆英方才道,“由此大胆推断,昨夜,天山派危月燕霍飞白,秘密将一个扮作御史刘锡柏的人从宫中带出,却不料正巧残朔楼行刺事发,霍飞白一行被禁军当作刺客擒下,未能成功离开。这假扮的刘锡柏持有‘秦镜’的文牒,这层身份之下,是不是那个你托我所找寻的谢阑,暂且不知。”

说罢纵身越出洞口,仔细遮掩后绕行而上,引开了那几个搜捕至此的残朔楼教众。

陆英翻看着另外几张人像,皆是由年抚生描述画师绘制的,昨夜城门处被禁军擒住的一行人:“这几人……我都知道,这佩戴那龙船玉簪的,”手指点住那三人中不会武功之人,“这人任职御史台,名字叫刘锡柏,两年前是检校御史,如今我尚不知道是何官阶。”

“陆大哥,你如何认得此人?”

却见那人穿着探花的锦衣华裳,抬手用袖袍挡住了一朵又一朵袭向他的花儿。

墙垛的缝隙里生了一朵绯红的芙蓉,秦沧翎鬼使神差将其折下,在那人的车驾驶过之时,翻上了睥睨垣,松开手指,花儿像竹蜻蜓一般旋转着落了下去。

恰是放下了遮挡的袖袍,便见这朵飘然落至的芙蓉,那人不由得伸手捧住了,抬头时望见了坐在墙头的小少年。

秦沧翎本是指间捻转着那支玉簪,闻言道:“陆大哥,你看,簪上所雕的船首夔龙,独爪四趾,勾甲内刻有‘秦氏玉宏’四字,这簪定然是玉宏钱庄的记认。”

陆英“啊”了一声,接过玉簪,看了好一会儿,才在白玉雕的龙趾甲内,找到了那针眼大的蝇头小字,方才回过神来:“这不正是你们家名下的钱庄?”

秦沧翎点点头:“那待会儿我便去,我记得钱庄应是在昌和坊,永清公主府附近。让分行的王掌柜帮我查查……嗯,我先去寻抚哥,带他一同去,钱庄内应该有过为每一位客人肖像存档,大画师还能根据人口头描述,绘出与本人差不太多的图像,我让他们将抚哥昨晚见到的那几个人画下来。”

五年前,他随师兄来到洛京,恰逢殿试结束,六街三市万人空巷,人们都争看新进士打马游街。清晏大道上无论是人家抑或酒肆茶楼,车马队伍到时,人们竞相向那些个春风得意的进士们抛洒着鲜花。

师兄不知道被城墙上拥挤的人潮裹挟去了哪里,他耳边充斥着“文举的那个探花郎真真是衬得上探花之名”“今年的好些个品貌一等一的,都还年轻,放榜的时候有个差点被老赵员外抓去和他闺女拜堂了”“骑白马的那个郎君生得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他站在城楼上,那时身量,还须得踮起脚,才能越过女墙看到清晏大道。

秦沧翎闭上眼睛——当初五王之乱,京师动荡,残朔楼蛰伏多年后首次倾巢而出,与江湖白道在京郊百里的龙泉山中展开激战。太子一行避入深林,残朔楼部众在山麓设下拦截大肆搜捕,欲在江湖白道攻上山前寻到太子。

那山势着实险峻,邪徒把持要塞以致久攻不下,秦沧翎本欲自背山潜入残朔楼部众后方突袭,却在断崖间发现了一处岩壁凹洞。

撩开洞口干枯的藤枝,便嗅得血腥扑鼻。摸索入得洞中,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秦沧翎发现里面竟是藏着两个人。

秦沧翎此番上京,缘是因为逍遥宫的林神爱师姐写信与他,三月前,她随师尊撄宁真人北上京师,于金明河畔瞥见一艘奢丽画舫,被其上一华服男子的容貌吸引。

她天生是个欣赏美人的,一直念念不忘,直到回了逍遥宫里,偶然瞥见撄宁真人翻看一叠缉令,其中便有那年轻男子的肖像,小字标注乃是残朔楼九门主枯蝶。

师尊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小辈们相关事宜,便是此番上京拜访大相国寺檀如禅师,谈及残朔楼前也借口打发走了林神爱,从未让她插手过罗浮宫的残遗。

秦沧翎讲述了事情经过后,在少主陪年抚生描述肖像时,王掌柜亲力亲为地,妥帖将所有细枝末节的记录文簿都拾掇好函封入一只绢袋中,交予了秦沧翎。又留两人用了午膳,方才送客离开。

陆英回到客栈时,便见秦沧翎已是回来了。

少年坐于椅上,注视着手中的一张白宣上绘制的人物画像,眉心微蹙,唇抿着,桌案上还散落着好几张肖像图。

“如若真是谢阑,为何这世间所有人都当他已是死了?”陆英直直望向秦沧翎,“阿翎,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何你要寻这人吗?”

秦沧翎沉默了一瞬,便道:“五年前,师兄带我来洛京时,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一面。”

“那日围剿残朔楼时,他守在重伤的太子身边被我寻到,但是我独身一人,残朔楼的人马上可能便搜到那隐蔽处,我无法护住一个重伤与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只好留下了衣药引开了邪徒。后来昱王到达,我将一切告诉与他,但再也没有见过谢阑。可是我知道,当时太子伤得很重,他却只是风寒高热,应当不会危及性命,所以陆大哥你告诉我他已死的消息,我并未相信。”

“并不相识,只是陶帮主两年前托我制造五张人面皮,按照需要挑了个御史的脸,我择了这人。还有一个大内侍卫,唤作余元思的,至于另两张画像上的两人,容貌也都是当初我为陶帮主做的人面之一,但没有身份,只是市井小民,陶帮主让我随便挑选的。”

灵光突地一闪,秦沧翎道:“那日剿杀残朔楼,最后山下汇合之时,昱王军兵救下了一人,我听他们议论乃是危月燕霍飞白——天山派高徒,后为了报恩入了朝堂,在二皇子麾下,后来动乱平息后依然被新皇留在了太乾宫中,成了大内侍卫。”

陆英扣了扣桌面,慢慢梳理着:“霍飞白师从天山派七长老之一薛回雪,罗酆女薛萦风虽早已叛教出走,然而就我所知,她多年来对霍飞白这个小师侄一向是疼爱有加的。她嫁与陶帮主多年,两人密不可分,陶帮主托我制作人面皮之事她定然是知晓的,如此来说,很可能是薛夫人将这人面皮给予了霍飞白。”

便是那一眼,就这么望进了秦沧翎的心中。

耳根微动,秦沧翎听得顶上传来钉绽铆钉的军靴走动的声响,与兵戈行走间摩擦的铮鸣,心中暗道不好。

脱下了外罩的轻裘斗篷,从脖颈上扯落了那枚他自幼佩戴的玉坠,少年轻声道:“我是江湖十三盟中人,奉师尊之命前来龙泉山剿灭邪教余孽,这方坠中藏有续命的大还丹,莫要害怕,很快便会有人来救你们了。”

陆英不由笑道:“如此甚好,既然是你家的钱庄,倒是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我就去顺天府查查那‘秦镜’是如何一回事儿。”

王同芝这名字听着像个读书人,实则祖上五代起,便是在铜臭堆里打滚的。身为玉宏第一大分行在洛京皇城的大掌柜,每年在他手下走过的流水收支,怕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数。近年来钱庄都是每月备存账目,上层每一季左右的时间前来京城查账,然而距离他上一次实打实见到钱庄所属的琼萼山庄的东家少主秦沧翎,已是五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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