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行李箱这么重,程焕两手把行李箱提在身前,挪着小碎步往屋里走,他想起宁衍单手轻松拎着箱子的画面,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
好不容易才把行李箱放进屋里,他甩了甩手,好奇地环顾这间陌生的屋子。
客厅很小,可能还没有程焕以前住的卧室大,所有家具上都蒙着白色防尘布,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味道,他揉了揉鼻子,感觉有点痒。
宁衍脸不红气不喘地走上来,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走到左边门前,手伸到裤子包里拿出一把铜钥匙,他用手机照着锁眼儿把钥匙插了进去。
转了两圈,咔嚓一声开了。
宁衍把门拉开,回头去拿行李箱,却被程焕抢了先,“我来我来!”
防盗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程焕跺了跺脚,没反应,看来感应灯早就坏了,宁衍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把光打在楼梯上,“你走前面,上五楼。”
程焕回头去看他脚边的行李箱,伸手想拉过来,却被宁衍拦下了,程焕看着他,“我来拎吧,你胳膊……”
“不用。”宁衍打断他,收起拉杆,轻轻松松地把行李箱横着拎起来。
程焕眼神有些飘,过了半晌才说,“什么小夫妻啊,我们又不能结婚。”
宁衍捏着他的下巴,拇指温柔地抚摸柔软饱满的下唇,“以后把户口迁出来吧,我们单独在一个户口本里,就算结婚了。”
他稍微一挣动,就被宁衍推倒在了床上,程焕看着撑在上方的宁衍,被挡住的顶灯从短发缝隙中穿过,在边缘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显得这画面不太真实。
四目相对,连呼吸都是彼此的味道。
“阿衍……”程焕轻轻喊了一声。
刚说完,宁衍就靠近过来,头挨着他的脖子,鼻翼扇动了两下,幽幽地说:“是有点味道。”
“是吧。”程焕缩了缩脖子,“我还是去洗个澡比较好。”
宁衍强硬地按住他肩膀,又深深嗅了几口,轻叹道:“都是你的味道,很好闻。”
程焕瘪着嘴,一脸不高兴,他视线落到宁衍红肿的脸颊上,“你脸都肿了,嘴角看起来也伤得好严重,疼不疼啊?”
宁衍动了动嘴角,确实疼,他控制着表情说:“不怎么疼了,走吧,买了药早点回家。”
回家……
程焕有些害怕,手僵硬着不敢使力,只能慢慢把药一点点抹开,等弄完了,他才想起来什么,尴尬地说:“你好像洗不了澡,要不我给你……”
他想说“要不我给你擦一下”,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宁衍无所谓道:“明天再说吧。”
这个行李箱还是他和程女士搬去宁衍家里时带的其中一个,是最大尺寸的,坐在上面腿都着不了地,只能挂着踢来晃去。
宁衍一边打扫,一边还分神看一眼程焕,见他下巴靠在拉杆上专注的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漂亮又可爱,他短款牛仔裤下两条光裸的小腿细且长,被灯光照得像玉一样白,宁衍微微眯起眼睛,他今天就是这样出门的?
半个小时后,该擦的灰擦完了,地也拖好了,宁衍去厕所洗了手,把箱子连人一起拖进了卧室里,然后将程焕抱下来放在床上坐着。
他缓缓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爱上我爸,是她的灾难。”
不知道为什么,程焕觉得宁衍其实心情很差,他伸手抱住宁衍,靠在温热的胸膛上,手臂紧紧环着宁衍的腰,身体轻轻晃动着,“哥,那你爱上我呢?”
宁衍也环抱住他,有力的臂膀将人牢牢箍在怀里,“你是最好的,我很幸运。”
照片被玻璃覆盖着,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发黄,上面的女人长发乌黑,微微卷曲,十分随意地垂落在肩上,她面容冷淡却十分美丽,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
程焕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以前他就觉得宁衍跟宁叔叔长得不像,现在看来,是完全遗传了照片上的女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他抬眼看了看正耸拉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衍,又看看照片,暗暗咂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冷漠又矜贵,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气场,像飘渺的纱,或者天上的繁星,看得见,却无法接近和掌握。
程焕了然地点点头,“阿姨结婚以前住的?”
“嗯。”宁衍说:“这房子最早是姥姥和姥爷的,我妈结婚前他们就相继离世了,后来她结婚了就一直没回来住过,现在房子过给我了。”
程焕“哦”了一声,问:“你也是第一次来吗?”
半个小时后,程焕迷迷糊糊地被牵下车,他揉了揉眼睛,四周环顾了一圈。这片应该离市中心不远,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一楼的商铺和小饭馆还灯火通明的,随处可见穿着随意的男男女女,大多数是出来觅食的,街边的夜宵摊子前围满了人,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整条街充满了市井气息。
宁衍推着行李箱随口问了一句:“饿吗?”
程焕摸了摸肚子,摇头道:“不饿,没胃口。”
整个房子几乎可以一览无余,饭厅比客厅还小,两个空间以玄关的鞋柜和一面印着荷花的玻璃作为隔断,靠墙摆着一张深红色的方桌和四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单开门的小冰箱,再往里是磨砂推拉门,程焕猜那应该是厨房。
他视线转回来,盯着墙上停摆的时钟,里面有只不知品种的小鸟,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的。
“这是我妈以前住过的房子。”宁衍突然说。
于是他把手放下,纵容地说:“行,你来吧。”
说完,自己先抬脚进屋了,顺便按开了客厅的灯,灯太老旧,闪了好几下才完全亮起来。
“哎,好重……嘿!”
程焕只好走在前面,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时不时地要回头去看一眼。
第二层的灯倒是好的,不过三层四层又是坏的。
上到五楼之后,程焕不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也没有钥匙,只能挨着墙站在中间微微喘气,还真是挺累的。
程焕想,宁衍在这边应该有房子,但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宁衍所说的“家”是在一个颇具年代感的老小区里,保安室里有个穿老头背心的大爷正在看电视,声音放得有些大,是一档相声节目,大爷听得乐呵呵的,他们进去时也只是瞟了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了电视上。
小区里很黑,零星有几盏低矮、昏暗的路灯,破烂的灯筒外面尾着密密麻麻的小飞虫。宁衍牵着他,沿着水泥小路走过一排排居民楼,终于在最里面一栋停下了脚步。
“嗯。”宁衍低下头和他碰了碰鼻尖,“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什么?”
程焕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像什么?”
他看见宁衍笑了一下,无比深情地望着他,“像一对刚刚在一起过日子的小夫妻。”
是被阳光洗涤后的馨香,温暖而干净,让人闻过一次就会上瘾。
程焕简直无语了,他红着脸小声说:“好闻什么啊,你鼻子坏了吧……”
突然他脖子上触到一个湿热的东西,缓缓在周围滑动,程焕心口一麻,怎么还舔上了?
程焕点点头,“那我去洗个澡。”
他刚要下床,就被宁衍拉住手臂,“别洗了。”
程焕犹豫着说:“我出了汗,有味道……”
程焕这才把药拿出来给宁衍处理伤口,他包扎的手法非常拙劣,把纱布缠得歪七扭八,而且很厚,但宁衍也不说,任他折腾。
脸上不好涂药,也没有冰袋,只能明天再处理,程焕又把他上衣脱了,去看他肩膀处的淤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抬头去看宁衍,“疼不疼啊?”
宁衍拉着他的手按上去,面无表情地说:“不疼,你可以再使劲一点。”
他们又抱了好一会儿,宁衍说要打扫一下卧室,不然没法睡觉,程焕主动请缨,不知道从哪找了张抹布出来,等宁衍打开其中一间卧室门后,他跃跃欲试地往里走,结果刚进去就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他苦恼地揉揉发痒的鼻子,刚想说话就被宁衍推了出去,还顺道抢走了他手里的抹布。
“这里面灰更大,去外面待着。”
程焕心不甘情不愿地踢踢地面的灰尘,看着宁衍忙碌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把门口的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外,然后拉起拉杆,抬腿坐在上面。
可又有谁能知道,这样的人一旦沾染上爱情,会变得如此疯狂,程焕感叹道:“阿姨真漂亮,你跟她很像。”
宁衍偏头去看他,片刻后走过去站在程焕身边,程焕把相框递过去,“你想阿姨吗?”
“我对她的记忆不太多,”宁衍接过来看了看,又挂回墙上,“我是从日记里了解的她。”
宁衍说不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那是他长大后首次翻看母亲的日记本,从里面掉落出一个信封,第二天他就拿着钥匙和地址过来了,来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碰过,只是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天。
电视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排相框,程焕走过去拿下其中一个,捧在手里吹了吹上面的灰,灰尘四散开来,而相片中的女人也露出了真容。
他们在小超市里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物,程焕惦记着宁衍的伤,出了超市就到处找药店,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比较大的。
在通明的白织灯下,他轻轻撩开宁衍的袖子,上面有一片已经干掉的深红色血迹,那件染了血的白色t恤已经换掉了,这件袖子偏长,能完全挡住伤口,否则晾在外面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了。
伤口已经完全止血,程焕又凑近看了看,暗道还好划得不深,他松了口气,宁衍摸摸他的脑袋,“行了,买点消毒药水和绷带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