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除夕夜宴是家宴,无需邀请那些个臣子们。德妃娘娘一个人又要打理宫务又要安排除夕夜宴,有些忙不过来,我和陈棉棉便一道帮着她安排除夕夜宴的事务。比如王爷们该怎么安排座位,女眷们又该怎么安排,哪两个关系不好要分开,哪两个关系好要放一起,一项项都是学问。
是以到了除夕前一日,方才得了空闲。
听闻御花园的腊梅开了,是我入宫前最最喜爱的绿萼梅。我拉着陈棉棉一道去看,她却似乎不是很想去,我问她为什么。
“朕给你迁宫好不好,你离朕近点,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要,我就想和陈棉棉住在一起,和陈棉棉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住在一起不香吗?
“皇上,妾觉得长信宫好得很,妾很喜欢长信宫。”我道。
皇上见我如此坚决,也不再坚持,只说我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阿宝公公说。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呢?我想要的无非就是安稳的生活,我想要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陈棉棉她们都好好的,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我和阿宝公公说了,有用吗?
我想要我娘回来,和阿宝公公说了有用吗?
我说:“在想大黄。”
“大黄是谁?”
“我家从前巷子口的一条大黄狗。”
我没有走过啊,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我不是你的婉婉,可是我不能。既受皇恩,便也要有所承担。当初入宫的时候,我就该有这觉悟。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安慰了他几句。
真好,我摸到仙人的头了诶。
这次出来放风不到一刻钟,便被春桃压着会了长信宫。待我坐定,春桃又差人去给皇后娘娘和皇上报信。皇后娘娘得了信,又遣人给我送了一大堆补品来,叫我受宠若惊,又让人给我带了话,让我好好养胎。
皇上得了消息,居然亲自来看我了,他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又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他将我抱在怀里,笑着在我耳旁念叨着。
他说,婉婉,等这个孩子出生了,朕就封他为太子好不好?
御花园中的绿萼上留着昨夜的残雪,煞是好看。不远处,德妃娘娘也是难得空闲出来放风,她手中挎着个小花篮,倒是有几分少女的俏皮。她见我走进,笑道:“我在给莺莺采几支梅,回头给她插在宫里的花瓶里,定是赏心悦目的。余下的,我给制成香粉,想来莺莺也是喜欢的。”
说着,她便带着宫女继续走入梅林了。
德妃娘娘待皇后娘娘真是好,比亲姐妹还好。我一想到苏月春,便觉得一个恶寒,哇的一口就吐了。吓得春桃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吩咐人去请太医,一边又从怀中掏出帕子替我擦拭嘴角。
“木耳山药都是常见食材,鹿肉松茸又不好煲汤,想给皇上送些东西,还真是难啊。”陈棉棉泄了气,趴在桌上,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这我的一盆兰花。
我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先且不说煲汤的食材用哪些,皇上身子不适这事儿除了几个像我一样浑水摸鱼的妃嫔不知以外,其余的怕是早早知晓了风声,各个都想献殷勤,煲汤便是最能表心意的方式,我估摸着后宫这么多人,怕是送去的汤,一日也得好几瓦罐吧,皇上哪儿喝得过来。
“不若送个安神的香囊吧。”我道,“药膳之类的,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不如御膳房,加之人人都想如此,不如做香囊,别具一格才好叫皇上记住你。”
也不知我哪里得罪他了,他抱起我的脸就啃一口,是真的啃啊,我敢肯定我现在去照镜子,定然脸上是有牙印的。
皇上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像极了儿时我家那条巷子口的大黄狗,每每我路过时都这般看着我,叫人心软,我一心软吧,就会去家里的小厨房里给它偷肉骨头吃。日子一长,我便习惯了每次出门前定当会给它带根肉骨头。
后来忽有一日,大黄狗不见了,我去问爹爹,大黄呢?
她说:“难得有空,我前些日子听闻皇上身子不好,便想着煲点药膳送去。嘿嘿,月微,你说皇上喜欢吃什么呀?”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充满了期待。
皇上喜欢什么?记得前些日子同皇上一道用膳时,他食木耳山药鹿肉松茸最多,大抵是这些吧。我将这些告知了陈棉棉,却见她面露难色。
皇上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用很小声很小声,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婉婉,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要呢?”
我没有回答。
皇后娘娘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也渐渐没那么多精神去打理宫务了,于是她把宫务分配给贤德淑三妃打理。又接近除夕了,便要着人开始准备除夕夜宴。
我想要的向来得不到,不如不去想,安安稳稳做条米虫,吃着皇家的饭,反正我也不用操心什么。
“婉婉。”
“嗯?”
“婉婉是想家了啊,明日朕便差人请你母亲入宫。”皇上道。
我才不想家呢,我现在这个家,李氏当家,我爹宠爱李氏,苏月春和我不对付,我和苏月行也不熟,没一个人是真心待我的,我才不想见他们呢。
“不用麻烦了,妾在宫里挺好的,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还有陈贵人,都和妾相处得很愉快呢。”我道,“今日妾还在同陈贵人说皇后娘娘寿辰要准备什么呢。”
婉婉,朕记得你从前说过,等孩子出生了,就要去江南,朕不拦你,但你不要去了就不理朕好不好?
婉婉,你不要再偷偷地走了,好不好?
皇上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一般,将脸埋在我肩头。
不多时,太医便到了。他一把我的脉,顿时喜上眉梢:“微臣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春桃闻言,亦是欢喜起来,十分激动又恐伤了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待她反应过来,给那太医塞了包银子后,硬是拉着我回宫。
我哭笑不得,我这是有喜了,又不是残废了,怎生我像个痴儿一般。
陈棉棉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那香囊里放什么好呢?我去太医院问问吧,看看有什么安神的方子。”
说罢,陈棉棉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陈棉棉走后,我亦闲来无事,便前去御花园赏梅。昨夜京中下了一场大雪,奈何太晚,我没见着,今日离宫后,便见路两旁有宫人在洒扫昨夜的积雪。
爹爹说,大黄回家了。
可是这日晚上,我却在家里的厨房里,看到了大黄的尸体。再后来,李氏几个来了,我便看着爹爹将一皮草围脖送给了李氏,那分明就是大黄的皮毛!
“在想什么呢?”皇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