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不想去管他,也没资格去管他。
5
后来我没想过见他。
然后他一僵,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简直震惊了。
这特么让他爱干啥干啥去吧!
我听见我的声音凉薄而残忍,可是我的心,一见到他就钝痛不已。
我以为他不会走,因为以前我叫他走,他就走的,有一个词叫今时不同往日,所以我以为还得想办法把他搞走,或者我走。
可是他只是愣了愣,然后抿着唇,背过身去,朝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过去。
他没有说别的。
他也说不出来了。
往后余生二十年,加起来都没有那一夜来的漫长,我终究是被囚苦海。
他摸了摸我的眼睛,无力地靠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抓不住他了。
他笑得畅快淋漓,边笑边咯血,我可以想象他的眼睛里全是星辰,很苦又很甜,我心里的血要流尽了,到头来,我果然还是没有省着点用。
薛红衣可能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个大威胁想要除掉我,没成想老教主应战守诺了。
后来我当然赢了。
可是薛红衣从来也不是我的。
三年前,我和他第一次遇见。
但是我早就喜欢他了,大概是见色起意吧,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他站在山崖边上,跟在老教主身后。
我差点就以为他要和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离我远去再不归来。
也快了。
他说他想闻一闻我的味道,我就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着我。
“要不要去看月亮。”
8
我用被子裹着他,飞身上了屋顶。
薛红衣其实真的什么都不懂,我爱他深沉时他不懂拒绝,我抽身离开时他亦不懂挽回。
可我听到他用一种颤颤巍巍又一腔孤勇的语气说,
他心悦我。
7
我好久没有听他说这么多话了。
我好像从来也没有看懂他。
薛红衣费力地动了动,想要离我近一点,可是他失败了————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我不知道他干啥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当然我也不想知道。
“阿归...”他闭着眼喃喃我的名字,嘴唇泛出一股子死气。
还睡我以前的床。
他看到我,眼睛从死寂一下子有了光亮。
“您来了啊。”
可是老天好像偏偏和我作对,以前他让我没赶上救姐姐,现在他又把薛红衣送到我面前。
他是想让我疼死。
我偏不。
不过现在想想,他口中的“教主”肯定不是我,是被我关在暗牢的老教主
。
6
“可是,”我顿了顿,“我想要一辈子的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同甘共苦,如并蒂莲。”
薛红衣其实没有多大的惊讶或者其他的情绪,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笑着,有些孤僻倔强,“属下只会做刀。”
我觉得有点不对,立马去拉他的手,隔着艳红的布料拉住他的手腕,“我教你啊。”
我那个时候就挺喜欢他的了,我见过他手拿刀鞘从不出鞘的样子,也见过他眼眸中流露出的寒冰中,冰封的孱弱野兽。
我故意跟在他后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乱七八糟扯着。
他走路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先跨左脚,他扭头看我的时候高高的马尾甩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我其实不想他死,死亡是一件很痛苦又很冗长的事情,我觉得薛红衣应该生而张狂逼人,就像两年前那个雪夜一样。
5
那个雪夜,雪很大,我看不见月亮。
他如果出去找我,那我不如偷偷乔装打扮回教,这样子他必然找不到我。
我几乎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了。
所以我换了衣服,回了教。
我确实活明白了。
姐姐当年为傲骨而死,我今日便为自己而活。
感情这东西啊,太疼了,就像被薛红衣一刀刺入血肉一样,是要流血的,心里的血。
我换了个地方 ,每天打打鱼,晒晒网,吃吃果子,不亦乐乎。
我在一段时间之后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收了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觉得这下要是停了脚步,和我讲明白了,我们就再也没关系了。
可是薛红衣本来就不喜欢我啊。
这个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我叫住了他。
我说:“算了,不然你把话说说完,那咱两以后两清,你守你的老教主,我过我的安生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好吧。”
4
尘世皆浑浊,红衣梦中来。
他说,“看月亮。”
我看着皎皎明月,但是脑袋里全是他一身红衣,如雪上红梅,如寒冰烈火。
我不知道被风吹了多久,只觉得眼眶干涩,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让我看月亮。
我根本不相信他爱我,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如果他以为我教他的是爱,那就大错特错了,那不是爱,那只是我的南墙。
我凑下去亲亲他的发漩,就像我们在一起同眠的每个夜晚一样。
我只亲到了他冰凉的手骨。
也是一个雪天。
我挑着剑,朝老教主叫战,那时候我还很桀骜,浑身是刺。
我说,如果我赢了,我就要薛红衣。
“薛红衣,你看到月亮了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他说:“看到了....三年前就看到了。”
我想起来,三年前啊。
所以当薛红衣脸色极度糟糕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剑终于出鞘了。
“钲————”
“薛红衣,滚吧。”
我想救他,可是我没有办法救他,就只能看着他痛苦地死去。
或者让他开心点再去死。
他真的很安静。
可是他就要死了。
所以我决定对他稍微好一点,毕竟他等到要死了才发现他心悦我。
我抱了抱他,就那种很普通很普通的抱,可是薛红衣忍不住抽噎了一下。
他受老教主的恩德,老教主把他养成了一条恶犬,青面獠牙。
可是我教他做人。
我以为我失败了,其实我快成功了,只是我的半成品还是听老教主的话,还是会杀了我。
对了,我叫林鹤归,驾鹤归西的鹤归。
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
“薛红衣,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觉着我们两个还是交流交流吧。”
我很不高兴,我讨厌别人触碰我的东西,以前我以为薛红衣是我的,所以我会分享我的一切,包括命,可是我现在早就知道薛红衣从来不属于我,我就极度厌恶他触碰我的领地。
“薛红衣,你在高兴什么呢,我杀了你的老教主,把你占为己有,逼迫你雌——伏于我,你明明也想杀了我。”我不想站着,只好坐在他床边,毕竟距离并不能改变什么。
我拎开他碍事的被子,为我腾出一小块地方坐,“还记得那一刀么,你明明知道我怕疼,还刺那么干脆,这就是证据啊,你想杀我。”
我最后还是去看薛红衣了。
他好像拒绝吃东西,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凉了的饭菜被他冷落。
他在我的,不,我以前的房间里呆着。
薛红衣就着我,凑过来,显出很认真的样子。
“属下的命是教主的,生死也是教主的,要怎么活,也该是教主决定。”
我以为他同意了,极度高兴地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如夜的眼睛里就是星辰大海。
我有些踌躇地对他说:“你可愿跟我?”
薛红衣转过头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属下难道不是一直跟着教主?”
我们教中赢了一场武林比试。
所以大家都尽兴地喝了酒。
我也是,不过他就喝了一点点应该。
他们谈论中我得知,薛红衣快死了。
那个凌冽的,笑起来像星星一样的薛红衣要死了。
我大概脑子轰的一下就白了。
流完了,就没了,所以我要省着点用。
我不希望再遇见薛红衣。
我怕痛,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