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知行谈恋爱真好,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临近高考了,我与他走在学校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接着说了上次没说完的话题。
我问他他还要出国吗,他说他现在没有反抗的权利,我没再说话,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又问他,那我们还谈吗,他说谈,他到那边会给我打电话,给我写信。
爷爷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求救的目光,接过话说
“陆知行我知道,次次考年级第一的小家伙,人长的挺标志,做事不急不躁,是个可造之材,就是不爱说话。”
我赶紧说:“是吧是吧,奶奶你看,爷爷都这么说,陆知行真挺好的,你要相信你男人和你孙女的眼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特别好看,许是有阳光的加持,使他在我眼里熠熠生辉。我心里反复说着这句话,陆知行喜欢顾笙,不自觉的就笑出了声。
陆知行也在笑,笑的特别傻,与他酷哥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我特别高兴,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真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的设计也不再小众,偶尔采访会问到灵感来源,我都会说是爱人,她们说真羡慕我的爱人,我的每件设计看起来都很有爱。
我大多时间都呆在家陪着奶奶和阿黄,我越来越害怕失去,有时甚至连工作室都不想去,奶奶说我越长越回去了,比小奶娃都要黏人。
我想,要是我是小奶娃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阿黄长的特别大,一点也看不出刚到家时的样子,奶奶精神也恢复了很多,我也在慢慢的走出来。
我对陆知行的思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未减少,反倒越来越想念,我觉得我生病了,生了一种名为陆知行才可医治的病。
我也曾去过陆知行待的国家找过他,他寄信的地址一个不落,可还是一无所获。
“乖,还有奶奶,奶奶会一直陪着你,阿黄也会。”我知道奶奶在说假话,可这假话能让我的心得到慰籍。
爷爷头七过后我又去了一趟小镇,我想,是时候和我的青春道个别了。
我去了学校,走过每条我与陆知行一起走过的街道,最终停在陆知行屋子前。
奶奶睡着了,我走到小院里,坐在爷爷常坐的椅子上,回想着我与他相处的这二十二年,想着想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
“爷爷,我好想你啊,你不是说你要养我一辈子的吗,你言而不信,你是坏蛋。”
我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回头看,是奶奶。
爷爷走于我大学毕业的当天晚上,他说让我不要难过,他没有带着遗憾走,也不要让我带着遗憾毕业。
那天晚上他和奶奶在院子里看月亮,顺便说说悄悄话,我听不清,但我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在回忆年轻的时候。
奶奶笑的真好看,就像照片里他们刚恋爱时的模样,爷爷也笑了,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奶奶在说,爷爷在旁边点头附和,后来,爷爷的头也不动了。
“丫头,你长大了。”
爷爷说了这句便没了下文,我想他是累了。
“爷爷,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可我想告诉你。”真想捂住他的嘴,陆知行真过分,我都打算不喜欢他了,他还这样。真当我顾笙没脾气了吗,我正打算回怼他,就听见他说
“我喜欢你,顾笙。”
我呆住,脑袋里在放烟花,咻咻咻的放个不停,他看我的神色那样认真,眼睛里的我那样呆滞。
最后这一个月爷爷话格外多,好似要把以后几十年的话都说出来。我与他坐在小院里,看着快要超出房檐的青梅,爷爷问我:
“他和你还有联系吗?”
我没给爷爷撒谎,爷爷不喜欢,我也骗不过他,“没有,我给他写了信,但那些信好像石沉大海了,已经两年了,他两年没给我写信了。”
他的大学生活较于我的要有意思的多,他每天都很忙,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也在增多,我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发生,他与我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真幼稚,连几点起床,每天吃了些什么,和谁说了几句话都要说与我听。
他还会和我吐槽教金融的教授,我回他说他终于懂我给他吐槽时的心情了。
开始他每周都会给我寄一次信,后来变成了一个月,再后来变成了两个月,最后我也不知道是几个月,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到。
陆知行,我会等着你的,你也不要忘了我,我在心里对他说。
没有陆知行的日子过得尤为漫长,我在离家最近的一所大学上学,可爷爷奶奶还是不放心我,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但我每个月都会回小镇一次,期待在那里能见着陆知行。
我选修了美术课,因为我想把记忆中的陆知行画下来,我怕时间久远我会记不得他的长相,真后悔当时没有和他多拍几张,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毕业照上的。
陆知行这身打扮真好看,总让我觉得我在做梦,可陆知行的行动告诉我这不是梦。
他抱住我,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伤感又浪漫。我抱着他,心里依旧充满不真实感。
“陆知行,吻一下我吧。”
“笙笙,你种棵青梅树吧,等树长大了,我就回来接你。”
第二天我便在家里的小院里种了颗青梅树,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生怕它活不下去。
高考完,我与陆知行分道扬镳,我看着他的家人来接他,觉得我和他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在他说出有喜欢的人后,我就跑了,我没问他喜欢的人是谁,我怕我会哭,我也不想使我自己难堪,我想,他喜欢的一定是个优秀的人,真羡慕她。
第二天陆知行来的出奇的早,我有些尴尬,随后想想不就是被拒绝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笙”他叫我,我很不争气的想陆知行的声音真好听。他这样坦荡,我若是扭捏到显得我没气度。
他让我不要想太多,让我相信他,我看着他,又看着太阳公公,我觉得我的眼睛有些疼,疼得我想流眼泪。
我没再说话,我相信他,可我不想他出国,我怕他出国后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会越来越少,我害怕他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发现,我没什么特别的,我怕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害怕很多不确定的东西。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青梅树下,我抬头看着青梅树,想着我与陆知行未知的未来。
“臭丫头一天没大没小的,行啦,快吃饭,你要是真喜欢我还拦着不成。”
我爷爷奶奶向来开明,并不觉得高中谈恋爱有什么不对,再者我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就算一开始不同意,最终也会妥协,当然除了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是守法爱国的好公民。
我与陆知行于2008年3月24日正式开始恋爱,虽说我俩的身份不一样了,但其实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非要说的话,就是陆知行下了晚自习后会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到家后他才回去。
我的开心到了饭桌上也没散尽,奶奶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笑的跟个小傻子一样,我说我谈恋爱了。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性格怎么样,父母做什么的……”奶奶放下碗筷,神情严肃,颇有一种我不说出来她就拎棍揍我的气势。
“他叫陆知行,爷爷知道的,跟我一样大18岁,性格特别特别好,至于父母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奶奶你查人户口呢。”我说完赶紧看向爷爷。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工作了也一直在坚持,日记本上写满了我的心事,我怕我不记录下来,就没人能证明我爱过陆知行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此时骄阳正好,阳光洒在桌子上,书本被风吹的哗哗响,但我只能听见我与陆知行的心跳声。
“真的?”我还是有些不确定,我怕他是为了哄我。
“真的,陆知行喜欢顾笙。”他说
我的工作室由从前的我一个人,到现在的五个人用了一年的时间。匆匆又秋天,这已经是我与陆知行认识的第七年,分开的第五年。
小花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因不满上司趾高气昂的对她指手画脚便跑来投奔我,她知道我和陆知行的故事,见我现在还在等,便问我,值得吗。
我也常常在思考,陆知行到底值不值得,答案都是一样,值得,谁让他离开时是我最爱他的时候。
“陆知行,我好想你啊,你也想我吗,你想我的话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找不到你,你寄信的地址总是在变,你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行踪。以后不给你写信了,但我会等着你的。”
我把这段话说给风听,希望风可以带到陆知行耳边。
我开了一个工作室,小众设计,也在网上开了店铺,虽然没什么生意,但有事可做也不显得无聊。
“傻丫头,难受就哭出来,憋着怎么行。”奶奶抱着我,摸着我的头,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我忍不住,索性就抱着奶奶哭,我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能哭,哭累了,就依着奶奶。
“爷爷是大骗子,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我拉着奶奶的手,眼神涣散。
爷爷走的很安详,我看着爷爷旁边泪流满面的奶奶,心脏一下一下的缴着疼,我不敢哭,我怕奶奶看着我哭还反过来安慰我,她比我更难过,我不想那样。
爷爷的后事是由邻居帮着料理的,葬礼上来的都是爷爷的学生,也认识奶奶,去安慰了奶奶几句便走了,爷爷是土葬,因为他说这样才可以保护我和奶奶。
忙的时候不觉得,忙完了难过便找上头来,怎么赶也赶不走。
爷爷已经说不动话了,便点了点头,我推着轮椅,往房间去。
我心里反复品着爷爷的话,我想,人总是被迫长大的。
爷爷生病,奶奶也憔悴了很多,那张常年只有笑容的脸上也布满了愁容。
说着说着便有些委屈,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很多事都不是事儿,等有人安慰了,便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丫头,咱不等了,爷爷舍不得看你这样。”爷爷这两天气色好了很多,但眼里还是止不住的憔悴。
“爷爷,你不是一直教我要言而有信吗,说了等就会等着,我相信他。”我话说的满,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我不想让爷爷对陆知行失望,毕竟他曾是爷爷很喜欢的学生。
爷爷说我是小傻子,我觉得我是大傻子,爷爷被查出得了癌症,此前有种种征兆,我却毫无察觉,被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我很想号啕大哭一场,但我知道我不能,奶奶还要靠着我熬过去,若是我倒下去了,奶奶怎么办。
爷爷不愿意住院,我们便回家,阿黄听见声音也从家里跑出来,它欢快的与我们格格不入。爷爷见着它很高兴,抱着它对我说我还没阿黄看得开。
我请了假,每天陪爷爷下下棋,爷爷总是耍赖,我给奶奶告状,奶奶反倒和爷爷一起合起伙来欺负我,时不时的去散散步,是我幻想中爷爷奶奶的老年生活,只是我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我一毕业爷爷就退休了,搬家后奶奶没再在院子里种菜,只种了那棵从白桦小镇家里带来的青梅树。
家里还多了个新成员,是在学校外面捡到的流浪狗,它黄黄的,我给它起名叫阿黄,爷爷奶奶很喜欢,我也很喜欢,因为它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着爷爷奶奶。
陆知行出国后号码就变成了空号,若不是他有写信过来,我都要怀疑世上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陆知行这个人,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罢了。
他快速的亲了一下,我想,以后别人问我和男朋友做过什么时,我可以说我们接过吻,并不纯情。
即使他表现的很镇静,可我还是看到了他亲过后迅速变红的耳尖。
“等我。”陆知行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就站在路边,看着陆知行把箱子提上车,我想跟他说再见,但我不敢,我真是个胆小鬼。
我闭着眼睛放空脑袋,睁开眼,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鞋,真皮的,再往上看,是一条黑色的西裤搭配着白色衬衫,最后是陆知行的脸。
“笙笙”
“嗯”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不好奇她是谁吗?”陆知行真过分,都这时候了还要往我伤口上撒把盐。
“不好奇,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