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又哑的细微呻吟,鼻息,吞咽声擦过辛西娅的耳膜,撩得她颅内发痒,她垂眸用大拇指抚摸着怀里的男人侧着的,冷白的,修长的脖子。
漠然的东方男人,血液却也是鲜甜炙热的,睡前能喝三杯余;她没有去咬,只单单是放下了手,收紧胳膊环着残疾的身体。
待到药慈枫稍清醒了,推开辛西娅,他缓了一会,冷陌且逡巡的眼光落在女人脖子侧青紫青紫的血孔上。
吸血鬼轻轻掰开青年按在脸上的手,跟他对视,慢慢呼吸也粗重了。
对方冷白的脸上被强烈的饥饿与空虚逼得汗淋淋,尽力聚焦眯眼望她;数月没有修剪的长发濡湿地贴在清癯的脸颊上。唇红齿白,嘴角被口水湿润,滴落在被褥上,像个刚从湖里爬出来要吸人精血的妖精。
不了,他就是。
男子僵硬地捂住脸,黑发从指缝里淋下,他也不说话,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隐忍的呼吸。
药大少听辛西娅竟然“擅闯闺房”,懂了父亲是甚么意思,立刻把未来弟媳请进来,体贴地关门下楼了。
这个房间,匆忙复刻着药慈枫曾经的卧室。辛西娅走进,绿眼睛幽幽地观摩着。床边有一方人造象牙镶边的面镜,镜子下面排着层次的香水瓶,三瓶的牌号是houbigant,浅黄色的,纯白色的,还有修饰指甲的cutex,盒装的lotion,这些平常时髦妇女桌上都不常见的物件。
“哦,我当是谁?这般有手腕有大钱的洋人,”男人的脸本就煞白煞白的,他盯着远处的大哥,撩了一下过长的刘海,笑容讥讽残酷,“那她图我什么,现在这张脸么?”
药大少被二弟看得发毛,安抚着说:“我知道,我刚刚打听过了,她是你的fan呢,爱听你的音乐会。”
药慈枫闻言呼吸加重了,捂着脸声嘶力竭地低笑:“真是太遗憾了,你没有告诉她吗,我拉不好琴了,和我结婚只能让她失望了。”
十一月十五日,宜嫁娶。可惜是个潮腻腻的雨天,这般霪雨的日子,加之药慈枫的坚持,自然就没有婚礼。
辛西娅和着一个帮手忙活半天终于把药慈枫安稳地放进了车里。
他扯了扯嘴角:“你满意了?”
他身体冷得发抖,捂住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淌。甚么目的啊,他可以知道的,女人,一个白皮肤的外国伯爵,把他囚禁在房间里,抱着他残疾的身体吸血,啃噬干净,也没有人会在意罢。
好恨啊!他躺在床上想,他的腿,莫不是她搞的鬼?是啊,她不是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肝的,她可是这般变态的devotee啊。
次日,药大少过来问:“老弟,爸爸问你意愿么,全看你的意思。”
女性没有脾气地默默把碎片收起来,再次放到桌上说:“人类的食物又吃不了,你不和我走怎么办呢?”
药慈枫多恨她威胁的话,嘲讽地捂住脸,再抬头,女人已经不见了。
最爱吃的糖醋鱼,他闻到味道就要吐,油腻腻的浮着糖浆,恶心的要命,但那不是糖醋鱼的错,他知道自己分明已经是一个怪物了,做饮血的怪物。
药大少打了一圈德律风,满肚子消息地钻进了那个阴暗的房间。
“老弟,你同那个叫辛西娅的洋人没有渊源罢?”
药慈枫一言不发地靠在床头,冷冷瞪着天花板,竟然是连句阴沉的回应也不想施舍了。
他抬起手臂,指着门,没有说话意思也清清楚楚。
辛西娅看门“哦”了一声,整理整理裙子,要把一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药慈枫啊,像头不讲理的兽般抢过信封就撕了,撕成碎片,纷纷扬到地毯上。
他是来吸精血的,青年把额头抵在辛西娅肩膀,狠狠按着肚子声音沙哑地一遍遍重复:“饿。”
辛西娅想,如果是其他初生的吸血鬼碰到自己这般默许姿态早就红着眼睛虫蛭般啃上来了,不把她吸成干怕是不会罢休的。
她揽过那细腰让他攀上了脖子。他张开薄薄的唇瓣,森然的牙刺穿血管。
辛西娅侧坐在床畔,嗅到从男人裸露的后颈里渗出的冷冽的花儿味道,是完全找不到相似的味道形容的,湿润着浅绿色的水汽,凉,解渴。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扫过犬齿,缓缓撩了眼皮,绿眼珠变得血红血红的;一如燃烧得太过充分的火焰在凹陷的眼眶里疯狂跳动。
这鸦片般滋味的味道,是同类间直白的勾引,青年因为始祖的靠近,生理性地渴求血缘更近一步了!
“不,不止,”药大少神秘地凑近了,“我听说这个人有些devotee的倾向,经常能在医院看到她游荡呢!”
“恶心!我不爱我这身体!也不许别人又这种心思,”男人消瘦的手指撕扯着没脾气的被褥,眼睛发红,像个恶鬼般,小白牙尖尖的,说罢他像是累了,闭着眼说,“我不同意结婚,让我一个人死了罢。”
扣扣扣有人敲三下门:“我是辛西娅,药先生让我上来看看你,他说你不吃饭,很不好受。”
辛西娅脱了湿风衣,默默发动汽车。
能日日看到你,就很满意。
男人依旧苍白着脸,翻了一页书,平淡地点点头。
细长的手指缓缓放开那近乎要揉碎的页脚。
好恨啊!偏偏就是这样的恨,让他有了活下的意愿。
他不愿去想,恐惧地蒙在被子里,心抽搐了,夜无眠了,仇怨堆积在他身上,艰难地撑起身子拼凑那堆碎纸。
那洋人在纸上这样写:“枫,你在外游学,知道vampire罢,吸血的不死族,我就是,七月份你在火灾里去世了,我让你喝了我的血,只是身体就停留在死前的残疾状态不能改变,我没有甚么目的,希望能照顾你 by synthia。”
药慈枫怨恨地笑起来,他应该感激涕零么?他这般非人的面目!他恨不得永永远远地去死!要他抱着丑陋的脸,这残破的肢体永生么?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母亲都一个个死去么?
“不出意外你就要娶她咯,恭喜老弟啦。”
药慈枫一愣,挣扎着可动的上身向前,捶打床铺,崩溃而凶戾:“谁?我不同意!她是谁!”
“她是一个洋人,一个远渡重洋而来的伯爵,很有些地产和手腕,她竟然提出来与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