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敢细想自己对待云之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要光明坦荡,戳破二人之间的玻璃纸,把误会全部消除,回到从前,或者更亲近,可终究今时不同往日,从云之衍斩断情丝的那一刻起,过往所有的纠缠,都随着他的冷情冷性销声匿迹。
日后,他只怕连多余的目光也不愿再分给自己了。
那个人……教他武艺术法,替他拦截杀机,为他塑心转性,将他保护得周周全全……
可他都干了些什么呢……
趁人之危,寻乐消遣,玩弄心意,以下犯上。
谁都能骗他,可云之衍不能。
唯独云之衍不能。
为什么?
抚过附近一石一木,顾昔记起来,自己从前最喜欢拉着云之衍在这棵老槐树底下闲坐,每每在那边坐着,不出片刻,他就要一歪头栽倒进云之衍的怀里装睡,装着装着,就萦着药香真真睡着了。
他那时大概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清雅出尘的男人,如果没有那场心魔变故,他现在说不定还能拉着师尊坐在树下,共尝一坛美酒。
顾昔很清楚自己的心魔,按照庄主的说法,他的神志是被云之衍的一缕精魂带回来的,精魂残破不堪,原来他早已在梦中,亲手折辱了云之衍。
他甚至还想拿捏他的命。
顾昔抬脚猛地踹了一下树干。
师尊此时应该已在山下落了脚,说不定已经在煮雪烹茶,只等他报完信追来就一同启程,他突然之间有些不敢面对云之衍,内疚与纠结困在心中,让他难受生堵。
是付出了太多,仰慕得太小心,跟随戏班子辗转途中的一面之缘,是他再见云之衍时喜出望外的冲动。
他永远难忘躲在树丛中的一瞥,仙尊负剑而立,周遭腥浊遍地,独他一个白衣不染俗尘,站在黄昏之下,镀起一层金边。
他向往那个人。
他后来又做过无数次有关云之衍的梦,性与欲的冲撞,恨与血的纠缠,师尊的痛楚总能让他的痛快更多上一分。
他其实从前并没有多么重视真诚,他想着只要自己真心待人,总不会活得太糟。他相信这世界上总有人不会欺骗他,因而也总能收拾好短暂的悲伤,期待着与下一个人的相遇。
可他没有想过,为什么到了云之衍这里,自我安慰就失效了。